第939章 番外:東海篇 飛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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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龍吟越來越清楚了。

  江涉一笑,把那小妖怪抓過來,一齊帶走。

  段成式呆呆地站在那裡,站在東海邊上,愣愣看著忽然生出來的雲霧,接著,那幾個人就飄走了。他還維持著行禮的動作,仰著頭,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過了許久。

  老鹿山神收回了視線,他笑著對段成式說。

  「如此,那我也回去了。」

  段成式剛想說,他可以送一送山神,讓人再雇一匹馬車。就看那老者同他一笑,隨即便一步步踏沙而去,雖然只邁了幾步遠,但眨眼之間,就消失了蹤影。

  段成式這回真像做夢似的了。

  之前看的新奇,此時望著茫茫大海,渺無邊際的樣子。心裡竟然有點悵然若失。

  僕從看他呆的久了,上前把自家郎君扶起來:「公子?」

  段成式擺了擺手,又看了一會空無一人的大海,這麼一會的功夫,竟然連那道雲也看不見蹤影了。許久,他把地上的包袱撿起來,抖了抖,拍掉灰塵。段成式看著包袱,又呆了一會,他吐出一口長氣,低聲。

  「我們也回去吧。」

  剛才熱鬧的甚至有點吵鬧了,現在只能聽到空蕩的海風,看著遠處伶仃的飛鳥。

  段成式心裡的滋味不怎麼好受。

  僕從沒有自家公子那種細膩的心眼,他抱起箱子說:「剛才那道士說了,他們觀里八文錢就管一個人的飯,還有湯喝,咱們正好墊一口。」

  說到神仙觀,段成式想起來,笑了笑。

  「他們道觀這兩顆石頭不見了,還不知道要怎麼驚呢。」

  要是直說石頭變成人,飛走了,會不會有人信?

  這話說給僕從聽,蒲正抱著箱子,在他旁邊嘟囔:「那肯定沒人信」

  正經人誰能跟他們郎君一個樣?

  主僕倆一腳深一腳淺地往神仙觀走去,把東海撂在身後,在地上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任由浪濤拍岸,二人自去走相反的路。

  路上。

  段成式心情好了不少,還開玩笑說:「到時候咱們少不得還要解釋幾句。」

  僕從好奇:「您打算怎麼解釋?那可是人家寶貝似的兩塊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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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想·想·………」

  主僕兩個一邊閒話,不知不覺就走了上百步,那廟子越來越近了。

  一直走到那神仙觀門口。

  段成式在道觀大門口站住了,他停下來,把包袱放下,仰頭看著那又老又舊的牌匾。看著上面斑駁的「神仙觀」三個字,他若有所思起來。

  「這名字起的還真不算錯……」

  僕從也仰著腦袋看。

  他也想到了那兩個從石頭裡鑽出來的人,覺得這道觀起名確實很有道理,冥冥之中老天爺自有造化,越想越巧。

  邊上,段成式摸了摸下巴,慢慢地想著說。

  「如此,就說是有兩個神仙,在這觀前修道,凡人肉眼凡胎,只以為是兩塊石頭。如今,神仙乘雲而去,自然也不會留下石頭了。」

  僕從覺得,公子難得說得這麼有道理。

  段成式喃喃。

  「李白和元丹丘是不好再說了,也沒多少人信,讓我想想……」

  他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神仙觀。


  「鍾……」

  「狗洞·……」

  段成式念了兩聲,他若有所思,輕道:「我記得,之前有人傳說,丹丘道長是帶著李太白入道的人?」僕從不知道自家公子要幹什麼,他大字不識幾個,更不知道百年前的野史,在旁邊沒怎麼吭聲。段成式越想越起勁。

  這書生眼睛越來越亮,一把提上包袱,猛地推開小門,大步流星往前走,邊低低自語。

  「有了!」

  「就這麼說………」

  此時,李白和元丹丘完全不知段成式在想什麼,否則必然會繞回來,死死把他的嘴堵上。

  兩人正飛在天上,滿心驚奇。

  此前,他們見過天上的雲海,也曾跟隨先生一起騰雲駕霧,見到天上的景色。但現在格外不同,腳下的雲霧聽話得很,讓它往東,就不往西,李白甚至覺得,這雲彩像是有靈性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有的道法。

  好像只是做了一場過於漫長的夢,在夢裡經歷了一場玄妙的蛻變。

  那夢實在過於漫長,剛醒來的時候,李白和元丹丘兩人都恍惚了一會,不知道還以為在夢裡經歷了千萬年。

  現在,這麼望去。

  東海正在他們腳下!

  凜冽的風從他們身邊刮過,袍袖獵獵作響,李白長發在空中飄飛,這麼一看,就體現出元丹丘梳道髻的好處了。

  元丹丘得意地大笑。

  天海碧藍,空中飄著點點白雲。

  元丹丘想起來一件事,津津有味說:「《山海經》說,海里有一海神。人面鳥身,耳朵上掛著兩條黃蛇,腳下還踩著兩條黃蛇,相傳是黃帝生的。名叫禺虢,管東海。」

  「禺琥又生了禺京,他管北海,這兩位都是海神……」

  這道士使勁盯著大海看,想把那兩位傳說中的黃帝兒子和黃帝孫子的海神看出來。

  貓兒聽得迷茫起來,仰起腦袋。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深厚的學識,竟然還有這麼一個漏洞。

  黃帝她是知道的,是古時候的一個天子。但黃帝怎麼還能生下孩子?生出來的兩個神還很喜歡蛇,耳朵上戴著蛇,腳下還踩著蛇。

  蛇這麼好的東西……

  想著想著,貓兒暫時放下自己的兩條蛇學生,舔了舔嘴巴。

  妖怪小聲說:「我要是養了蛇,就把它系在脖子上,餓了就吃一口。」

  江涉:..…….…」

  目光不由看了一眼這小妖白白嫩嫩的脖頸,今天她戴著的是一根紅繩,上面墜著人給她的壓歲錢。只有一枚。

  江涉很快又移開了視線,心裡頗為同情兗州那一窩耗子。

  李白瞧元丹丘盯著大海看了好半天,險些從雲上栽下去,他伸手攔了一把這老道。

  元丹丘把自己袖子拽回來,嘀咕說:「貧道現在掉下去又摔不死。」

  接著,忽略了太白的神色,這道士又繼續說:「我還聽說,炎帝有個女兒,死在東海……」他話音說到一半,一腳被李白踹了下去。

  李白在天上冷笑。

  「你在海里自己找找去吧。」

  元丹丘淋成了落湯雞,從大海中浮了上來。

  李白抱著劍,停在空中:「找到沒有?」

  元丹丘一氣:「你這狗鼠輩!」

  他怒氣沖沖駕雲上來,對著李白故意抖了抖一身的水。把某幾個不喜水的小妖怪淋了個正著,啊呀呀呀地躲水,要和惡道士討要個說法。

  周遭又亂了一場。

  幾個小小力士四處亂飛,哇呀呀地打架,雲被它們鑽得搖搖晃晃。

  小辛一不留神撞到江涉身上,毛恨不得都豎起一層,趕緊低下了腦袋,支支吾吾。

  「對,對不起.……」

  它趕緊,又拉了幾個同夥抵罪。

  「都是小甲和小丁追我!」

  那兩個小妖不服,又說是小庚和小壬小癸幾個在追它們,一幫妖怪鬧哄哄吵作了一團。

  江涉低頭瞧著它們,似笑非笑。

  小辛打了個寒顫:「我,我錯了……」

  江涉看向沉穩的大妖怪一一這貓兒覺得自己已經是飽讀詩書的「貓子」了,不好跟這幾個小妖小怪瞎胡鬧,沒有摻和這場戰爭。

  「把你的繩子借我。」江涉說。

  貓兒仰著小腦袋。

  「什麼繩子?」

  江涉指了指她的脖頸。

  小妖怪低頭一看,把脖子上系的東西解下來,把繩子遞給了人,那枚銅錢自然而然收回了錢袋裡。江涉拿著那根紅繩,輕輕一吹。

  呼!

  那細細的紅繩就變得極長,又是一陣清風颳過,那繩子像是長了眼睛,一下子把鬧騰的十個力士一個個捆起來。

  小辛睜大眼睛,那繩子就連旁邊正在和小乙爭論的小戊,都一起纏住了。

  一根繩子上捆了十個小妖怪,長長的一串。

  一眾小妖怪一下子老實了。

  李白和元丹丘也老實了。

  這兩人正被捆在最後面,墜在白雲之下,可以好好看看海里到底有沒有黃帝的兒孫,炎帝的小女兒精衛。

  李白和元丹丘兩人貼著海面而行,浪花四溢,濺在他們身上,海里的魚群追著遊了一路。

  二人奮力掙扎扭動身子,據理力爭。

  李白先罵:「狗道士!」

  元丹丘回敬:「狗鼠輩!」

  李白試圖找出問題重點:「你濺我一身水!」

  元丹丘思路清晰,追根究底:「是誰先把我一腳踹進海里的?」

  李白又問:「是誰說掉下去又摔不死的?」

  元丹丘再問。

  「好哇,是誰幹的好事?是誰非要附庸風雅,在天山上說爬雪山也有樂趣,讓三水下山買肉傷雅,害貧道只能飢一頓飽一頓頂著冷風,險些連氣也喘不上,沒凍死算我命大!」

  李白冷笑,問他。

  「好啊!當年在兗州,你我下棋,是誰偷換了好幾次棋子,幾次三番把我的棋挪了位置,你當我不知道?」

  元丹丘:「當時在長安……」

  李白:「那次在洛陽……」

  二人吵了兩個時辰,不分勝負。

  元丹丘脖子都紅了,算起舊帳。

  「當年盧家我站在樹下,是誰用把吊死鬼的舌頭套我脖子上的?」

  李白忽然不說話了。

  他喘了一會氣,被這道士害得都忘了他們的處境。

  他低頭一看,浪濤就在他們的腳下,只要努力伸一伸腿腳,就能碰到海面,不斷有游魚跳出來,後面跟著一大片浩浩蕩蕩的魚群。

  都是想來咬住他們這兩條「大魚」的。

  在他們上面,幾十丈高的距離。

  同樣被捆住的一串小妖怪們,此時安安靜靜地,恨不得再生出兩隻耳朵。

  見他們停了話音,這些妖怪還問。

  「怎麼不吵了啊?」

  語氣頗為遺憾。

  李白元丹丘兩人在東海上被一根繩子捆起來,跟著冷風晃動,雲霧以極快的速度一路前行,罡風分外猛烈。

  李白仰頭望著長長的繩子。

  一根紅繩怎麼能這麼長?

  他試著扯了扯,竟然扯不斷,那看來應該無法直接逃出來的。

  他思索了一下。下一刻,整個人便一拱一拱的,努力從結結實實的繩索中站蛹。

  元丹丘嚇了一跳,以為他中邪了。

  「你這是……」

  他覺得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元丹丘覺得等他們吵完了,分出勝負了,先生肯定就放他們回去了。李白不理睬他。

  正努力把自己的長劍,從繩索里拱出來。

  這些結實的繩子,並沒有阻攔,甚至李白感覺,自己拱得頗為輕鬆,似乎有意如此。

  「璫郎一」

  他的長劍掉進了海里,追著他們的魚群先是緊緊圍繞上去,接著,又迅速逃走。

  元丹丘遺憾,也不知道有沒有個什麼可以留影的神通,要是把太白這廝剛才的樣子記錄下來,看他還敢與自己吵嘴。

  「你要幹什麼?」

  李白整個人被紅繩五花大綁,冷風直衝,像一條格外敏捷的蛆似的。

  他側過頭,對著元丹丘得意一笑。

  「我可和你這道士不一樣,我練了幾十年的劍法。」

  說著,李白閉上眼睛,開始觀想自己已經漸漸沉入海中的長劍。

  元丹丘不知道他閉著眼睛幹什麼,裝死?

  下一刻,身後的海面忽然震顫起來,表層的海水發出波動,有什麼東西嗡嗡響響。像是要從大海浮出水面。

  冷鐵一聲嘯。

  兩人眼前驟然划過了一道雪亮的劍光,在空中一閃而過。

  長劍穩穩承托在李白的腳下,將他託了起來。

  元丹丘目瞪口呆。

  李白大笑,瞧他:「元丹丘,你也上來!」

  長劍托著兩個人,很快,又托著一串老實而興奮的小小力士妖怪,晃晃悠悠飄在青空中,像學步的稚子一樣一晃一晃。

  慢慢地向上直升。

  遼闊的大海中,晚霞浮動。

  一劍,兩人,很多妖,漸漸向上飛去。

  元丹丘被捆著,動彈不得。看著李白那樣,心裡十分嫉妒,但嘴上不服:「你要不是被捆得像條蛆,看起來就更厲害了。」

  李白哼了一聲。不與這羨慕得紅眼了的老道一般見識。

  二人落在了雲上。

  在他們落下來的瞬間,那困住他們的紅繩自然而然消散了。

  遠處的天空,隱約傳來聲響。

  李白剛站穩,抬頭看去:「什麼聲音?」

  元丹丘也扯了扯袖子,抬起了腦袋。

  江涉心領神會,向某個雲後看去。

  一條優美的白龍,披著晚霞,從一條長雲後騰轉而來,在夕陽下顯得玄之又玄,蘊含道韻。兩人的目光,直直盯著那白龍。

  高空上傳來笑聲。

  那巨大的白龍開口,聲如滾滾雷鳴。

  「對不住了,剛才看你們正熱鬧,不好打擾。」

  感謝「韻w兒」盟主大佬的打賞,沒想到完結後竟然還有盟主!大佬點一篇番外吧,我儘量寫。感謝「馳光南流見我君」的打賞,本書多了一位掌門,感謝感謝。

  另,完結感言,被編輯改到目錄最上方的作品相關卷。

  徵集番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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