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兩路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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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定方的急報送到信都郡,是在傍晚。

  高履行把那封信從頭看到尾,又翻回去看了一遍,才把信放下,遞給坐在對面的長孫無忌。

  「輔機,沒想到,羅藝這一手,比我們想的還陰啊。」

  長孫無忌接過信,掃了一眼,眉頭慢慢皺起來,「借王須拔、魏刀兒這兩支去消耗劉黑闥,自己半點都不沾手,等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來摘果子……」

  「這算盤打得是真不賴。」

  「虧得蘇定方有這一手,要不然這次劉黑闥這一千人,真說不準能不能扛得住。」高履行說著,把輿圖鋪開,手指點在涿郡的位置,停了片刻。

  長孫無忌看著他這個動作,明白他在想什麼,「你是想趁機動涿郡?」

  「羅藝想借別人的手對付咱們,那咱們也不能幹等著挨打吧。」

  高履行說,「他這一手用了,往後還會再用,王須拔、魏刀兒不是最後兩個,今天能拉這兩支,明天他就能再拉別的杆子來。這事不能只是被動地接,得主動出手,讓他疲於應付。」

  長孫無忌點頭,「那你打算怎麼動?」

  「兩條路!」

  高履行把手指從涿郡移開,落到河間郡,

  「第一,河間郡這邊,讓蘇定方繼續帶著劉黑闥駐著,劉黑闥這一仗打得漂亮,士氣正旺,正好趁這個勁,把河間郡這一片徹底盯死。」

  「王須拔、魏刀兒要是還想再玩這一手,讓他們知道,這塊地方不是好啃的骨頭。」

  「劉黑闥這陣子吃了不少苦頭,這下子算是熬出頭了。」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第二條路?」

  高履行的手指劃到渤海郡,再順著水路往北一拖,落在涿郡境內那一片水網縱橫的地方:

  「渤海郡這邊,李密一直在弄鹽場,這陣子手底下聚了一批水性極好的人,本地的漁戶、船工,平日就是靠著水道討生活的,這些人,正好能用上。」

  長孫無忌眼睛一亮,「你是想讓李密從水路去騷擾涿郡?」


  「咱們陸路上沒辦法直接跟他硬碰,但水路這一塊。

  高履行神秘一笑,「恰好李密最近安排好了鹽業的事情,前段時間新招攬的這批人,正合適。」

  他停了停,「讓李密帶一支人馬,借著渤海郡的水網,悄悄滲進涿郡邊境的水道,專找他糧船、軍械船下手,打不了大仗,但能攪得他不得安生。」

  長孫無忌把這個布局在心裡盤了一遍,「兩邊一起動,河間郡這邊壓著他派出去的人,渤海郡那邊又在他的水道上添麻煩,這一來一去,羅藝這邊得手忙腳亂地兩頭救。」

  「對!」高履行點頭,「他越忙,疏漏越多。咱們要的,就是等他疲了,亂了,出了空子,再尋機會動手。」

  當李密接到這個差事的時候,正在渤海郡的鹽場上盤帳。

  信都郡派來的人把高履行的安排說完,他把手裡那疊帳冊放下,沉吟了片刻,「水路襲擾,這個事,手底下那批人的確正合適。」

  跟著他來傳話的楊明隨即問道:「李公以為,多少人合適?」

  「不用多。」李密淡淡一笑,「水路這種事,講的是快、准、隱,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打算挑三百精幹的人,分成幾支小隊,專門在涿郡那幾條水道上活動。」

  他這幾個月在渤海郡,除了把鹽場理順,私底下確實多了一項心思。

  這一片靠水吃水的漁戶、船工,水性好,熟悉水道,平日裡也不太被人重視,李密把這些人慢慢聚攏起來。

  一開始只是圖個方便,運鹽的時候能多幾條熟悉水路的船幫忙,後來漸漸想得更深,這些人若是訓練一下,水上的本事用在打仗上,未必遜於尋常的步卒騎兵。

  如今正好用上。

  「涿郡那邊的水道,你都摸清楚了?」楊明隨即問道。

  「摸了快半年了。」

  李密笑了笑,那笑裡帶著點說不出的得意,「渤海郡通往涿郡的幾條河道,哪條水深,哪條水淺,哪裡是糧船常走的道,哪裡有暗灘暗礁,我這邊都記得清清楚楚。」

  「羅藝這一片的糧道、軍械轉運,幾條主要的水路,我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低了一些,「這一手,得讓羅藝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是誰在動他的手腳,更不知道這幫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這樣他越急,越亂,咱們這邊布的局,那才能成……」

  幾天後,三百名水性精熟的人馬,分作五支小隊,悄悄從渤海郡出發,順著幾條水道,往涿郡邊境滲了過去。

  這些人不打硬仗,也不正面衝突,專挑夜裡,專挑落單的糧船、運送軍械的船隻下手,得手了就立刻撤走,絕不多做停留。

  涿郡這邊,最初的幾次損失,羅藝那邊並沒有太當回事,只當是尋常的水匪劫掠,讓人加強了幾處水道的巡防。

  但沒過多久,類似的事接連發生。

  今天是一批糧船在某處河段失了蹤,明天又是一支軍械轉運的小隊半道遭了襲,損失雖然都不算大,但接二連三地折騰,漸漸讓涿郡這邊的人手疲於奔命。

  而河間郡那邊,劉黑闥帶著養好傷的人馬,按蘇定方的安排,把這一片守得嚴嚴實實,王須拔、魏刀兒那邊幾次試探性的小動作,全都被提前發現,沒能再討到什麼便宜。

  羅藝接連收到這幾處的消息,坐在涿郡府衙里,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趙十住湊過來問,「將軍,水路上這些事,會不會是高履行那邊動的手?」

  羅藝把手裡的軍報捏緊,沒有立刻回答。

  他這個人骨子裡精明,這種局面,他多少能猜到幾分。

  河間郡那邊壓著,水道上又添亂,這兩件事湊到一處,背後未必是巧合。

  但猜到是一回事,應付是另一回事。

  「水路上的事,盯緊了查。」羅藝把軍報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河間郡那邊,讓王須拔、魏刀兒先收著點,別再硬沖了,白白送人頭。」

  趙十住應了一聲,退下去安排。

  羅藝獨自坐在堂內,望著窗外,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他原本想著,借旁人的手消耗高履行,自己穩坐涿郡,等對方耗得差不多了,再坐收漁利。

  可如今這局面,倒像是反過來了。

  他自己這邊,反倒被人這麼不輕不重地,一點一點地耗著。

  這股憋悶,跟前些日子劉黑闥吃的那股氣,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回,羅藝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局,到底是誰布的,又到底是誰,更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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