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護身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冶金部發生的一切,李敬安並不知道。他眼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接待了一個更重要的人。

  「敬安啊,我這次來又要麻煩你了。」

  張秋橋站在招待所門口,看著從裡面小跑到前台的李敬安,笑呵呵地開了口。

  「您這是怎麼話說的呢?」李敬安快步迎上去,一臉「見外了」的表情,雙手不自覺地比劃了一下,「這怎麼又麻煩我啊?如果您來京不上我這來,那就說明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

  李敬安笑呵呵地說著,一邊側身往樓上客房引路,一邊回頭問:「張書記,這次來京準備住幾天啊?」


  「敬安啊——」張秋橋拉長了語調,擺了擺手,故作不滿地皺起眉頭,「我跟你說多少次了,叫什麼書記啊?咱們這關係,這不顯得生分嗎?就叫哥就行。你要不嫌我老啊,你就叫我哥。」

  「我這不顯得尊重您嗎?」李敬安賠著笑臉,隨即眼珠一轉,「行,您要是不滿意,我就以後叫您張老哥,行不行?反正您年齡也不小了,也不怕讓我喊老了,哈哈哈。」

  張秋橋被李敬安的話逗得前仰後合,臉上的褶子全撐開了,一個勁地拍著李敬安的胳膊,拍得「啪啪」響。

  李敬安沒有開別的房間,直接給他開了一個套房。

  推門進去,張秋橋環顧一圈,遲疑了一下:「敬安啊,你又給我開這個房間,是不是太高調了?」

  「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李敬安把手一揮,語氣里不容推辭,「您每次來我不都給您開這個房間嗎?就為了讓您好好休息,是不是?我也知道您喜歡安靜,也怕影響不好。您還不放心我嗎?我肯定給您辦妥,不會有人打擾,您就安心住下。」

  「行,我就厚著臉皮答應了。」張秋橋點了點頭,嘴唇抿了一下。

  「那晚上咱們喝點,給您接風洗塵。」李敬安試探著問道,眼睛看著張秋橋。

  「今天不行。」張秋橋擺了擺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壓低了聲音,「這晚上我還得見個人,比較重要。可能這幾天都不行,因為我這幾天事情很多很急,時間非常緊張。希望敬安你不要多心。」

  「嗨,我多什麼心呢?」李敬安連忙擺手,臉上堆出滿不在乎的笑,「咱們以後喝酒的機會不多的是嗎?我還怕您老哥您賴帳啊。對了,我看您晚上出去也不方便,這樣吧,我從我們招待所專門調一個車給您用。一會兒我就找個安全可靠的司機過來。您住的這些天,就專門為您服務。」

  張秋橋嘴唇動了動,本想拒絕,但想到自己是秘密來京,又想到接下來的會晤時間確實緊張,不好推辭。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李敬安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哎,敬安啊,你看你說讓我說什麼好啊?行了,我也不說什麼了。哥哥就承你的情了。」

  兩人都坐到沙發上。張秋橋從兜里摸出煙,李敬安立刻湊上去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一時間,兩人開始吞雲吐霧,煙霧在頭頂繚繞。

  門外,宋芸提著水壺進來,低頭給兩人倒茶,倒完後識相的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張秋橋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用手指點了點李敬安:「敬安啊,你小子可以啊。我下火車之後就買了份人民日報,翻到你了。你小子行啊,做事情細心,有條理。沒想到你還是個嫉惡如仇的性格。」

  「您看見了?」李敬安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哎呦,您可別誇我啊,您一誇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也是恰逢其會,遇到了那回事情。」

  李敬安故意嘆了口氣,神情一下子落寞下來,眼皮耷拉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老哥啊,遇到那個狗屁事……沒想到啊,咱們才坐穩江山幾年,咱們隊伍就出現這種情況。」

  「您說,如果再不改變,情況可能會越來越嚴重啊。我也不知道跟誰講,也就跟您老哥您吧。我看您,就覺得和您有共同話題。您說現在的人和事,真的是背離咱們的初心了。如果革命已經是有些官老爺作派了,已經有很多人都有官老爺作派了。很多幹了一輩子革命的人,思想都被腐化了。我太痛心了。當時我的火氣就壓不下來了,狠狠地打了他一頓。」

  說到最後,李敬安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隨即他又猛地鬆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頹然地靠回沙發,擺了擺手。

  「哎,行了老哥,您就當我什麼也沒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遇到您,就想和您說說心裡話,說說煩惱。您說我這話要是傳出去,我還上報紙?我不知道被多少人攻擊呢。」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張秋橋聽完,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地拍了拍李敬安的肩膀,目光直視著他。

  「敬安啊,你能給我說這些話,我很高興啊。看來你沒有把我當外人,真正把我當朋友了。你說的情況我也是看在眼裡。咱們現在有些幹部思想僵化,尤其是一些老同志。我不瞞你說,有些老同志思想僵化,恃功傲物。不過你放心,這種情況不會一直存在下去。咱們隊伍里不只有他們,畢竟還有你、我這樣子的人嘛。我們要敢於跟他們鬥爭。」

  張秋橋說這話的時候,下頜微微抬起,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倔強和銳利。

  「哈哈,老哥,我剛才也就發發牢騷。」李敬安勉強扯出一個笑,眼神卻往別處飄,聲音低了下去,「斗?我現在是鬥不過了。現在有家庭,有老婆孩子,上有父母,您說我現在還斗什麼啊?哎,算了。我就在我這一畝三分地里過好就行了,別的我也不摻合了。」

  「哎,敬安,不要說這種喪氣話。」張秋橋眉頭一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急切和不滿,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你現在才多大啊?你看我,你這話說得怎麼比我還老氣?可不能這樣啊。我跟你說,我可很看好你的,不要讓我失望。」

  「行,您看好我,說明我還是有點用。」李敬安直了直身子,擠出一個笑臉來,但眼底深處那層沉沉的東西似乎沒有散去。

  李敬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也抓緊休息。一會兒我讓司機過來給您報到。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在住的這些天,我就不主動打擾您了。我看您的事情也比較緊急,我也不多問了。只要您什麼時候辦完事情,您再招呼我就行。」

  「行,看看。」張秋橋也跟著站起來,眯起眼睛,用手指點了點李敬安,「如果我能提前辦完事情,抽出時間,我肯定跟你喝一場。我跟你說,我上次沒有發揮出我應有的水平啊,我是不服氣的。」

  「哈哈哈,放馬過來。」李敬安被這話逗得終於開懷笑了一聲,伸手比劃了三根手指,「到時候我先連喝三杯,我讓你們三杯,省得到時候你再不服氣,再找理由。」

  兩人笑著走到門口。李敬安把門拉開,側身讓張秋橋先進了走廊,然後自己跟出去,笑呵呵地把門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李敬安臉上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抹去了似的,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整張臉沉了下去,像是墜進了深水裡。

  觸發了許久沒有出現的金手指——關係網,張秋橋的名字赫然在列。

  李敬安睜開眼,看著眼前虛空中那個已經變紅的名字,心裡默默盤算著:看來還差臨門一腳就能把他綁定了。也不枉這幾年趁著他上京的時候,上趕著和他打交道,希望能在起風之前把他給綁定上。

  其實也無所謂了,因為雖然還沒有綁定成功,但名字變紅已經說明他對自己的好感度很高了。

  李敬安深吸一口氣,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帶著算計意味的笑。

  我的護身符,馬上就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