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高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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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硬邦邦、深褐色的麵餅,約莫巴掌大小,就那樣靜悄悄地躺在桌子上。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了過去。

  「那啥玩意?桌子都拍裂了,還啥事沒有。」

  「我怎麼瞅著…那麼像高粱餅呢?」

  「什麼像,那就是,我以前吃過,差點硌掉牙…」

  桌上的餅是高粱面做的,蒸熟放久了以後,剛把硬,根本就咬不動。

  吃這玩意兒的時候,很多農民都是放嘴裡,拿口水慢慢潤,用牙磨。

  為啥這樣做,說出來有點可悲——為了哄肚子,覺得自己吃飽了。

  就跟你大口吃肉夾饃和小口吃肉夾饃的區別,小口吃總會感覺吃的飽一點。

  「給老子閉嘴,」李大炮朝著台下發出暴喝,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向楊廠長。」

  台下的嘈雜聲,戛然而止,一個個眼神躲閃,嘴巴閉緊。

  眼前的高粱餅讓人絲毫沒有胃口,甚至還有點反胃。

  「胡鬧,我吃這個幹什麼?」楊廠長一臉嫌棄,「這是給人吃的嗎?」

  這話一出,在場的幹部就知道,這人的仕途,也就止步於此了。

  肖書記眼神微眯,臉上有些失望。

  堂堂一個萬人大廠的廠長,居然連高粱餅都沒認出來。

  簡直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李處長,高粱餅還有嗎?給我一個。」

  李懷德也說道:「李處長,讓我也嘗嘗。」

  李大炮眼皮一抬,雖有點意外,卻還是從兜里(空間)取出一個用手帕包的高粱餅,「給,你倆一人一半,」

  他眼神調侃,裝作好心的問道:「知道怎麼吃吧?」

  「這話說的,肯定是用嘴吃啊。」李懷德一把接過去,「肖書記,我給你掰…」

  嘴裡說著,雙手用力地往下拗。

  「嗯?」他挑了挑眉,「這麼硬?」

  肖書記眼神帶著回憶,慢悠悠地提醒道:「這玩意根本就掰不開,比磚頭都硬。」

  他從李懷德手裡要過那個高粱餅,仔細的咂摸著,「一個高粱餅,吃了能扛一天餓啊。」

  肖書記把高粱餅塞進嘴裡,用口水潤著,牙齒慢慢磨。「這東西得這麼吃,心急是不管用的。」話里似乎有些弦外之音。

  瞅著肖書記當眾啃餅,楊廠長臉皮發燙,默不作聲地把餅遞到嘴邊,狠狠咬去。

  「嗯?」上下牙口被硌得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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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試了兩三次,也就咬下表面那微薄的一層餅面。

  面前桌上的那裂痕,就跟桌子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嘲笑。

  「吃啊?怎麼不吃了?」李大炮盯著他,「嘗嘗農民的口糧,合不合你胃口?

  你是不是以為,東大的農民都能吃上大米飯跟饅頭?老子告訴你,」

  他嗓門猛地提高,手又指向台下那些人,「有很多人,都還在啃這玩意,啃這個能硌掉牙的高粱餅。

  而你們…」李大炮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有哪個不是二合面饅頭,大饅頭,小灶伺候著?」他目光釘回楊廠長,

  「現在你跟我說,怕工人幹活累著,怕出事故…」

  李大炮一把奪過楊廠長手裡的高粱餅,狠狠地攥在手裡。

  「我告訴你,農民比工人更累,更苦。

  誰要是怕累,就踏馬的辭職,滾到農村刨地去。

  讓那些不怕苦不怕累的農民,頂他們的崗。

  踏馬的…」

  李大炮喘著粗氣,「你們不就是擔心被人問候祖宗嗎?老子不怕。」

  「嘎吱…」

  他手上的力度慢慢加大,剛把硬的高粱餅被攥成面渣,一點點掉在桌子上。

  「咕咚…」楊廠長後背發涼,喉結不自覺的滾動著。

  迷龍瞧著被鎮住的眾人,嘴裡嘀咕著,「一群癟犢子玩意兒…」

  這年頭,農民跟工人之間的收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農村一個壯勞力,風裡雨里一年到頭,也就掙兩千來工分。

  換成錢,撐死百十塊。

  至於那些婦女、老人,一年到頭也就賺個幾十塊錢。

  工人呢?

  一個學徒工,每月就是小二十。

  一年下來差不多兩百塊錢,都快趕上兩個壯勞力了。

  如果有一份進廠的工作,哪怕是抬鐵水包,都有人打破頭去搶。

  這就是為什麼,農民都想進廠當工人,原因就在這。

  如果不是穿著這身皮,怕把事鬧大。

  李大炮今天就是豁出去了,也要給楊廠長來一出「餵公子吃餅」。

  肖書記瞅了眼手中的高粱餅——餅皮剛剛濕透,連點渣都沒掉。

  「李處長,這餅…我就厚著臉皮留下了。」

  聲音打破現場的寂靜。

  「怎麼…好這口?」李大炮挑了挑眉。

  「這玩意兒以前在部隊沒少吃。」

  「呦,沒看出來,還在部隊待過。」

  「讓你見笑了,政工出身。」

  本來李大炮還打算給他根特供華子,一聽這話,拉幾把倒吧。

  言歸正傳。

  「叩叩叩…」

  肖書記敲了敲桌子,站起身,「行了,討論到此為止。

  支持「三班倒」的,舉手。」

  這時候誰要是唱反調,那就是個大傻子。

  李大炮瞅著一個兩個恨不得把手舉到樓頂的眾人,心裡有些膩歪。「真踏馬的會見風使舵。」

  楊廠長低著頭舉著手,鐵青著臉,開始不斷反思。

  「這是第五次?還是第六次栽在他手裡了,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明明知道那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怎麼還老是著人家的道兒。

  唉…唉…唉…

  我好懊惱,怎麼突然就變成了一個沒有理智的粗人。

  沒有一點萬人大廠二把手,優秀東大幹部的樣子。

  不…不…不…

  我要反抗,要扭轉這種不利的局面。

  今兒這件事雖然自己表現很爛,但我絕不認輸。

  否則…這事一旦捅上去,可就真完了…」

  眼見表決通過,肖書記剛要宣布結束散會,卻瞅著李大炮正一臉揶揄地看著楊廠長。

  「嗯?」他也來了一絲興致。

  那架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趴桌子上哭。

  也許是楊廠長有點入戲,兩隻拳頭居然開始捶桌子。

  「砰砰砰…」

  「楊…」肖書記蹙著眉,剛想提醒就被李大炮一把打斷。

  「著啥急,先欣賞欣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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