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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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北門值夜的兵卒就看見一騎從晨霧裡衝出來。馬蹄踏在官道上又急又密,馬背上那人伏著身子,盔歪了半邊,到城門口也不減速,勒馬的時候馬前蹄騰起來又落下,在土路上踏出兩個深坑。

  「武威張都尉的人!後頭還有兩千騎,不到兩刻鐘就到!」

  值夜的士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轉身往縣衙跑。他跑到縣衙門口的時候喘得說不出話,扶著門框彎著腰點了好幾下頭才擠出一句:「馬尉,武威來人了,張都尉帶的人,兩千騎兵,快到了。」

  馬何帶走出來,晨風從街面上灌過來,帶著一層薄薄的土腥氣,走到北門口的時候,那兩千騎正從荒原上壓過來,清一色的騎兵,甲冑雖舊但齊整,隊形沒散,看得出是正經邊軍。

  馬蹄聲從悶雷似的連綿聲響變成踏在城門洞石板上的碎響,持續的、密實的。

  最前面那匹深灰色的馬在城門口減速,馬背上的人翻身下來,膝蓋頓了一下才站直,中年將領甲片上的漆剝了大半,腰間掛著一柄環首刀,刀鞘上滿是劃痕,肩甲邊緣磨得發白,中年將,看向馬何,拱手行禮,聲音干啞:「武威都尉張濟,張伯弘。氐人撤了?我在半道遇上潰兵,說臨洮沒破。」

  馬何拱手還禮:「臨洮馬何,字定之。」

  張濟身後緊跟著一騎,馬比張濟的灰馬小了一圈,通體棗紅,鞍具簡單,沒有護心鏡,只在左臂上綁了一塊舊皮盾。馬背上那人翻身下來的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靴底在土路上踏出一聲悶響,膝蓋彎都沒打一下,是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上下,比馬何高了半個頭,肩寬背厚,左眉梢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小將站定之後沒有看城牆,先偏頭掃了一眼四周,掃過城門洞、掃過兩側牆根下探頭探腦的百姓、掃過台階下等著迎接的趙石和劉芒,最後才把目光落在馬何身上,停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目光里沒有敵意,也沒有好奇,更像是在給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稱斤兩,量完了就收回去,面上不動聲色。

  張濟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隨隨便便的:「仲業,愣著做什麼,叫人。」

  年輕人這才走上前一步,沖馬何抱了一下拳,嗓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點涼州口音特有的硬:「武威張繡,張仲業,隨叔父同來。」

  馬何再次拱手還禮。

  兩人目光在月色里第二次碰了一下。

  張繡沒有多說話,抱完拳就往後退了半步,站回張濟側後方,手自然地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拇指按著刀,像在等什麼人隨時需要他拔刀。

  張濟拍了拍張繡的肩:「我這侄兒,打小跟我在營里長大的。年紀不大,手底下還湊合,騎射比我強。」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隨便便的,但嘴角那點弧度露了底,是長輩夸自家後生時那種壓不住的笑意,他又拍了拍張繡的後頸,才轉回來正色看向馬何:「氐人撤了?我在半道遇上潰兵,說臨洮沒破。」

  「城沒破,」馬何側身讓開門口,「張都尉先進去歇口氣,我讓人燒熱湯。這位仲業兄也請進。」

  張繡沒有立刻跟進去。他在門洞外側站了半息,等那兩千騎兵的第一排已經沿著北街兩側散開,才轉身往裡走。

  走過馬何身邊的時候,偏了一下頭,極快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確認。

  馬何沒來得及細看,張繡已經大步跨進縣衙門檻了。

  張濟沒有推辭,回頭吩咐副將帶人沿城牆根紮營歇整,然後跟著馬何進了縣衙。

  兩千騎兵陸續從北門湧入,沿著北街兩側散開,馬嘶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響在清晨的街面上持續了很長一陣。

  馬何注意到張繡沒有立刻歇下,他先沿著北街走了一趟,看每一排騎兵安置的位置、馬拴得緊不緊、水囊是否滿著,走完才在牆根下挑了塊乾爽地坐下,解了左臂的皮盾擱在膝上,閉眼假寐。

  縣衙後堂里,馬何讓人端了熱湯和干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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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濟坐下來喝了半碗,啃了兩口餅,才把碗擱在案上開口:「我到了之後讓斥候又探了一趟,那個聚點大約還有兩千來人,糧草不少,看樣子想紮下來。若不拔掉,三個月後又能湊出萬人。」

  「我知道。」

  「牛輔什麼時候到?」

  馬何看了一眼窗外:「信使說今夜入夜。」

  張濟點了下頭,沒再說話,他把剩下那半塊干餅吃了,起身走到縣衙門口牽了馬,帶人往城牆根下面歇整去了。

  馬何站在門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巷拐角,餘光掃見張繡已經睜了眼站起來,正把皮盾重新綁回左臂上,什麼也沒問,跟著張濟走了。

  白天的臨洮在兩千騎兵紮營的嘈雜聲里慢慢熱起來。

  馬何查了城防、看了收容點的傷員、和趙石劉芒碰了碰晚上可能出動的打算。

  北牆根下面,張濟的人靠著牆影里補覺,有的裹著披風直接躺在地上,馬拴在牆樁上低頭啃著草料袋裡的乾草。

  兩千騎兵塞在城北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卻意外地安靜,趕了一整夜的路,能睡的都睡著了。

  收容點裡,王洪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他靠著牆根坐著,手裡那截新領的長矛橫擱在膝上,矛頭的刃口磨出了冷白的光。

  門口有人跑過去喊了一聲「武威的援軍到了」,旁邊幾個輕傷的人撐著牆想站起來往外看,王洪沒動,他把矛頭翻了個面,又蹭了兩下,才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兩千騎兵正在北街兩側散開紮營,清一色的戰馬,灰撲撲的一片。他看了幾息,目光在牆根下閉眼假寐的張繡身上停了一瞬,那個年輕人和他差不多年紀,左臂綁著皮盾,睡著了仍一隻手搭在刀柄上。王洪收回目光,轉身回去坐下,繼續磨矛頭。

  陳柱從收容點另一頭探出腦袋,半大娃子瘦得兩腮凹下去,攥著他爹留下來的那根鐵頭木棍,他聽見「援軍」兩個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他從人縫裡鑽出來跑去找趙石,說晚上要跟著去。

  趙石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才多大?」

  「我爹死了,我跟著你。」

  趙石沒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牛輔是入夜之後才到的。他派了傳令兵先進城通報,說大軍距城不到五里,讓縣衙備好熱水和歇整的地方。

  傳令兵補了一句:「牛將軍在安定打了二十多天,剛把氐人一支偏師擊退,聽說臨洮被圍,連夜拔營往南趕。一路又收攏了三千多從榆中、勇士逃散的潰兵,隊伍拖得長,走得慢,攏共八千人,今夜全到。」

  馬何讓人把北街沿街的門板卸下來騰出空地,又讓灶房多燒了幾十大鍋熱水,然後才走到北門洞裡等著。

  牛輔的八千人馬從北面荒原上湧進來的時候,月光正好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那些拖沓的隊列上。

  隊伍確實不像正經邊軍。前面兩千多人甲冑齊整,是牛輔從安定帶出來的老兵,走得雖累但陣腳沒亂。後面跟著的五六千人就不一樣了,甲冑不全的、兵器雜亂的、走路一瘸一拐的,有的連頭盔都沒有,光著腦袋扛著半截矛。

  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散漫地跟著前面的人往前走,不像行軍像趕集。潰兵收攏來不過幾天,還沒重新編練,就這麼混在大隊裡拖著走。

  最前面那人騎一匹棗紅馬,鞍具嶄新,皮面上油光水滑的,護心鏡擦得亮得晃眼。牛輔三十出頭,臉圓,腮幫子鼓著,嘴唇厚,頂盔貫甲齊全。他在縣衙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站定了先扶著腰扭了扭,才抬頭打量這座縣城。

  「張都尉先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台階下牽馬等著的人身上。

  張濟從階下走上來,拱了一下手:「早上到的。」

  「走得快。」牛輔隨口應了一聲,然後轉向馬何,他盯著馬何的臉看了兩息,目光從眉眼滑到下頜,忽然咧嘴笑了。

  「好小子,」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馬何面前站定,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上回見你,你還剛到阿戎肩膀高,縮在董太夫人身後不敢抬頭,見了生人就往人腿後面躲。這才幾年,長這麼大了?」

  他上下打量著馬何,目光在那身浸透了血的灰色布衣上停了半拍,收了笑:「聽說你提杆槊就出城砍人?果然不假。」他指了指馬何左肩那團洇開的深褐色。

  馬何拱手:「阿姊夫過獎了。」

  「什麼過獎不過獎的,」牛輔擺了一下手,又看了看他,嘆出一口氣,「董太夫人前些日子來信還念叨你,說你出息了,如今見了,確實變了個人。」他伸手替馬何把外袍肩頭一處翹起的布角摁平了,動作自然而然,「走吧,進去說,走了一天路,累得夠嗆。」

  他率先跨上台階往縣衙里走。

  張濟和馬何跟在後面,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張繡從牆根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進了縣衙大門便靠著廊柱站定,沒有再往裡走。

  縣衙後堂里擺了幾張條案。

  牛輔坐在主位上解了頭盔擱在案上,露出來的頭髮被盔壓得扁塌塌的,額角一圈紅印,鬢角的汗還沒幹透,他端起水碗連喝了三大口,才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整張臉松下來。

  「氐人退了,這城算是穩住了。」牛輔開口時語氣緩下來了,「北面那個聚點我來的路上聽說了,但窮寇莫追。他們丟了多少人在城下?」

  「應該有千把人。」張濟說,「潰兵往山里去了,聚著沒散,糧草還在。」

  「那是他們的事。」牛輔擺了一下手,「咱們守住了城,功勞就在手裡捏著。你追進山里去,路不熟、糧不夠、中了埋伏,這仗就虧了,見好就收。」他又偏頭看向馬何,語氣里多了幾分長輩提攜晚輩的意思,「定之,你頭一回經這種陣仗,不知道涼州這邊的規矩。我在這邊打了好幾年仗,什麼沒見過?冒進吃虧的太多了。」

  張濟沒有接話,垂著眼看著自己擱在案上的手,沉默了大概五息,才抬起眼:「氐人這個聚點若不拔,三個月後還能攢出萬人,還要來一次,武威北面我守著,若放他們回去,下一次燒的就是我的防區。」

  「三個月後的事三個月後再說。」牛輔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董將軍那邊有安排,咱們守著現有的地盤就行,臨洮是什麼地方,董家的根基在這。萬一追出去中了埋伏,城裡空了,誰來擔責?」他看向馬何,聲音低了些,「定之,不是姐夫怕事,是你在這城裡擔著的東西重。你若出了事,我回頭怎麼跟董太夫人交代?怎麼跟你母親交代?」

  這話說得入情入理。

  馬何抬眼對上牛輔的目光,那裡面有關切,也有「你若不聽話就是不懂事」的暗示。他聽懂了,牛輔是真心在替他著想,替那個「董家的外甥」著想。可那層「真心」底下墊著的東西,和這城裡真正該被守著的東西,是兩回事。他沒有把這話接下去,只說了一句:「阿姊夫說得在理。不過有件事不知阿姊夫想過沒有。」

  牛輔端著碗看他。


  牛輔端著碗的手指頓了一下。

  馬何又說:「阿姊夫趕了這麼遠的路,城沒破,仗打完了,回去確實好交代。但若三個月後氐人又來了,把北坡燒了,把董家這兩千多畝地的租子斷了,到時候董太夫人問起來,阿姊夫怎麼說?說『當初有機會端,我沒去』?」

  牛輔端著碗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摸著,摸了一圈又一圈,他看了看張濟,張濟垂著眼;又看了看馬何,馬何姿態放得低。

  牛輔的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追是可以追。但不能全壓上去。我帶八千人走了一天路,裡頭還有三千多剛收攏的潰兵,根本打不了硬仗。張都尉的人跑了一夜也該歇了。若真要端那個聚點,讓斥候先探一探,摸清了虛實再動,三五日的事,急不來。」

  張濟抬眼看了馬何一眼,那一眼很短,牛輔嘴上說「追是可以追」,實際在往後拖。

  三五日,氐人早撤乾淨了。

  張濟開口:「武威那邊等不了三五日,我最多還能再待兩天。氐人退得倉促,聚點裡的人不知道我們會不會追。若今夜就動,打的是措手不及,若等三五日,這一仗就等於白打。」

  牛輔的厚嘴唇抿緊了。他盯著張濟看了幾息,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又平回去。街面上他的兵正在井台邊打水洗甲,潑水聲和說笑聲隔著牆傳進來,熱鬧得很。

  牛輔聽著那些聲音,脊背往椅背上靠實了,臉上的表情慢慢松下來,最後變成一種「我已經拍了板」的篤定:「那就這麼辦。今夜全軍歇整,過二天再打,」

  「阿姊夫。」馬何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把話接住了。

  牛輔看向他。馬何沒有再說別的話,只是站著,左手還扶著左肩的傷處,姿態放得低,目光卻穩穩地迎著牛輔。

  牛輔盯著他看了好幾息,腮幫子鼓了又平,平了又鼓,然後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從鼻子裡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無奈。

  他站起來走到馬何面前,抬手拍了拍他後頸:「我就知道勸不住你。你這脾氣跟你舅一個模子刻的,認準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

  他又拍了拍,收回手,沉默了一下,忽然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把那三千潰兵的領頭叫來!」

  門外應了一聲,片刻後進來兩個人,甲冑不整但腰杆挺直。牛輔指著他們對馬何說:「我給你一千人。從收攏的潰兵里挑,挑那些還能動的、願意打的。你帶他們去,總比你那七八十個灰衣裳的壯丁強些。他們雖然沒整編,打不了硬仗,但跟在騎兵後面掃尾、搜繳輜重,夠用了。」

  那兩人抱拳行禮,等著馬何示下。

  馬何偏頭看向他們,點了一下頭:「去挑人,挑齊了在北街口等著。」兩人應聲去了。牛輔又補了一句:「定之,我只給你一千。剩下兩千我還要重新編練,不能全給你。」

  「夠了。」馬何說。

  他又轉向張濟:「伯弘,你帶兩千騎打正面。我帶人跟在後面,等你們把陣型衝散了再進去掃尾。」

  張濟點了一下頭:「行。」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看了廊下靠著柱子的張繡一眼。

  張繡立刻直起身,叔侄二人交換了一個目光,誰也沒說話。

  牛輔看著馬何,聲音壓低了一截,只有兩個人聽得見:「定之,你何必呢?你死了,董太夫人那裡我不好交代啊。」

  馬何對上那道目光。

  他聽懂了話里那層意思,不是怕他死,是怕他死了董家那邊沒法交代。這比惡毒更讓人說不上來什麼滋味。他沒有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回來。」

  然後轉身往外走。張濟跟在他身後,跨出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牛輔一眼,牛輔正重新端起水碗喝水,碗沿擋住了半張臉,看不見表情。

  兩人走到縣衙門口,月光已經鋪滿了街面。

  張濟的兩千騎兵正在北街口列隊,馬已經餵過了,鞍具緊過了,人和馬都歇了一整個白天,精神頭比入城時足了不少。

  張濟的親兵牽著他的深灰色戰馬等在階下,他接過韁繩翻身上去,勒馬在隊前走了一趟,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回頭看了馬何一眼,點了下頭。

  張繡牽著那匹棗紅馬站在張濟側後方,左臂的皮盾重新綁緊了,腰間多了一柄短槊,槊杆比尋常的短了半尺,但槊鋒磨得雪亮,他翻身上馬的動作比張濟更利落,膝蓋彎一下人就已經穩穩地坐進了鞍具里,韁繩在左手裡松松挽著。他沒看馬何,先沿著隊列末尾掃了一遍,確認所有騎兵都已整好,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北面荒原的方向上。

  馬何站在階下等了一會兒。北街另一頭傳來腳步聲,散而不亂。

  牛輔撥的那一千潰兵到了,走得還是散漫,盔甲不整,兵器五花八門,但比白天那股子趕集的松垮勁兒好了不少,至少知道列成幾排等著了。

  兩個隊率站在最前面,手裡各攥著一桿長矛,腰杆比方才挺直了些。

  趙石從人群里擠過來,身後跟著那七八十個灰衣裳的人。

  他在馬何面前站定,瓮聲道:「攏齊了,隨時能走。」

  馬何看了一眼他身後,王洪站在第一排,長矛已經扛上了肩,矛頭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塊磨刀石,大約是臨出門前最後蹭了兩下才收起來的。

  陳柱縮在王洪身後半步,那根鐵頭木棍被他攥得緊緊的,棍頭的布條又纏了一圈新的。張季靠在牆根下等著,臉上那道新傷結了厚厚的痂,換了一桿鐵頭長矛扛在肩上,看見馬何看他,咧了一下嘴。

  劉芒的弓重新上了弦挎在背上,站在隊尾緊了緊弓弦,沖馬何抬了一下下巴。

  「能來的人都齊了,」趙石說,「走吧。」

  馬何翻身上了馬。隊伍從北街口魚貫而出,張濟的兩千騎兵在前,馬蹄踏在地的聲音又密又沉,像一條河在夜裡漲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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