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阿箬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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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中,寂靜無聲。皇上端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摩挲著碧玉扳指。燭火的光芒在他瓷白的臉上跳動,陰影將眸色深深藏起。

  宮殿正中央,一向端莊得體的皇后被脫去了華服,頭上僅有的絨花與小珍珠簪子盡數散落在地。她狼狽地跪著,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落在金磚上,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直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本就佝僂著身子的皇后更是羞愧難當,恨不得將臉埋進地底。

  皇上急召富察氏入宮,傅清連夜趕回京城,與馬齊一同走進了養心殿。

  "皇上,怎叫皇后如此跪在殿中?"馬齊蒼老而低沉的聲音響起。他歷經三朝,即便是對聖祖都敢直言相爭,對如今皇位上的小皇帝,實在談不上多少尊崇。入殿後,他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亡故弟弟的嫡女那副狼狽模樣。

  沐善從皇上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冷眼看向兩位大臣:"還請兩位大人脫衣請罪。"

  馬齊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兩個加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毛小子,馬齊氣憤皇上什麼都不說就叫他請罪,叫他的侄女如此狼狽地跪著。

  傅清乾脆利落地跪下脫衣時,馬齊依舊望著閉目養神的皇上。

  長劍帶著凜然殺意指向他:"窺視帝顏,該殺!"

  沐善劍術極好,寒光一閃,馬齊身上的朝服扣子盡數斷裂。

  "跪下!"

  就在沐善最後一次抬起手腕時,傅清眼疾手快,拉著馬齊一同跪了下去。

  王欽走了出來,將沉甸甸的口供放到富察氏面前。一個渾身血污的宮女也被扔了進來。

  傅清借餘光看了一眼,心中頓時一沉,低聲對身旁的伯父說道:"是額娘身邊的小侍女,也是隨娘娘入潛邸的陪嫁。"

  馬齊低頭看著口供,突然起身,一拳砸向那宮女的頭顱。不過瞬息間,他被沐善用力按在了地上。

  年邁的身體直接斷了好幾根骨頭。

  "養心殿中殺人,聖祖的金牌可還能保住大人?"沐善將馬齊壓得死死的,絲毫沒給這位老臣留半分顏面。

  皇上終於睜開了眼睛,冷眼看著殿中吵鬧的幾人,低聲喚道:"沐善。"

  馬齊只覺身上那牛一般的力道驟然卸去,他咳嗽著抬起頭,看向那過分艷麗的侍衛。皇上如今最重用的家族——索綽倫氏。馬齊承認桂鐸有些能力,穆齊也算有幾分意思,不想這個最年幼的小兒子竟也如此不俗。難怪皇上身後的陰影中不見暗衛,唯有沐善一人。

  馬齊咳嗽幾聲,終於老實跪在了地上:"皇上,口供寫得清楚,都是賤婢一人所為,皇后並不知曉……"

  皇上忍不住冷笑了起來:"馬齊,你就是這麼敷衍朕的皇爺爺和皇考的?"隨即眸光一冷,俯視著馬齊,"還是你以為朕不敢抄了你富察氏?"

  皇上拿起桌上皇后的罪證,眸光如刀,用充滿殺意的聲音一一念出。

  "利用食物相剋之法,叫有孕的哲妃身體虛弱,致使難產,一屍兩命。"皇上還記得那個乾淨純粹的女子,她喜歡雪,喜歡看梅花,曾說過想看宮中倚梅園的盛景,可他終究沒能將她帶入皇宮,沒能叫她看見滿天紅梅。

  "命高妃往黃常在食用的魚蝦中下硃砂,致使黃常在身中金石之毒,生下死胎。"皇上咬著牙。黃綺瑩曾是後宮中最為溫柔優雅的女子,雖為侍女出身,卻氣度不凡,他親自挑選"儀"字為其封號。可如今的黃綺瑩瘋魔癲狂,全然沒了從前的模樣。

  "往擷芳殿送逗疫病人穿過的衣物、用過的碗筷,致使永璋病重落下傷疤,蘇貴人流產,身子嚴重受損。"蘇綠筠溫婉柔順,身體康健,府醫曾直言她易於生育。可一場大病後,如今的蘇貴人連抱著永璋的力氣都快沒了,身體受損嚴重,再難有孕。

  "朕如今不過三子,皇后是想殺得只剩永璉一人嗎?"殘忍毒殺皇嗣,摧殘嬪妃身體,以一己之力動搖皇室根基,富察氏怎配這國母的身份?

  琅嬅哭著搖頭:"臣妾沒有做,臣妾並不知情。"

  皇上哪裡聽得進琅嬅如此蒼白的辯解,憤怒地繼續道:"給滿宮嬪妃下避孕的零陵香——好一個給滿宮嬪妃下避孕藥!馬齊,你來與朕說說,一個要殺了你所有子嗣、毀了你所有妾室身體的主母,你該如何處罰她!"

  皇上憤怒地將所有口供扔在富察氏臣子面前,絲毫沒有收斂殺意。即便已看過這些口供百遍,再看一次,依舊怒火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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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婦!"皇上大罵道。

  馬齊妄圖辯解:"皇上,皇后心地純善,性子柔軟,您是了解她的,她做不出這樣的事。是賤婢放肆,利用了皇后!"

  王欽走到素練身邊。素練並不忠於皇后,如今被折磨得快失去意識的她,早已沒了撒謊的能力。王欽從懷中取出一塊粗糙的石頭放在素練手背上,用力踩在上面,不停地碾轉:"素練,是你利用了皇后,還是皇后叫你給嬪妃們下毒的?"

  在琅嬅、馬齊和傅清驚恐的目光中,素練開口道:"是夫人……是夫人說皇后動不了手,叫我動手的。是夫人!饒了我,饒了我,公公,不是我做的,都是她們命令我做的。"

  "夫人?"皇上聲音低沉,"李榮保的夫人?富察氏的主母嗎!"

  皇上甚至接受了皇后是出於忮忌、為穩固後位與嫡子身份而做下這一切,接受了這一切皆出自琅嬅本心。可他從未想過,竟是外臣在操縱後宮!

  馬齊和傅清渾身冷汗,不顧規矩地抬頭望向皇上,急著辯解:"皇上,賤婢的話不可信!"

  "沐善,立刻去富察府,暗中押罪婦入慎刑司。搜富察府!"

  皇后病重,於長春宮靜養。

  馬齊與傅清被監禁在暢春園。

  ---

  高晞月皺著眉進了養心殿:"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今兒怎麼叫這麼多人來找臣妾?"

  "高妃娘娘,跪下。"王欽提醒道。

  高晞月跪在殿中,不解地看向皇上:"皇上?"

  "皇后叫你給黃常在下硃砂?"龍椅上的皇上沒了往日的溫和,語氣冰冷。

  高晞月心頭猛地一顫,卻仍未說實話:"皇上,給黃常在下硃砂之毒的人是嫻貴人,她都承認了。"

  "長春宮也承認了是叫你去動的手。"皇上看著高晞月說道,"需要朕把你使喚去餵硃砂的太監拉來對質嗎?"

  高晞月徹底慌了神,跪爬著上前:"皇上,臣妾是被皇后娘娘命令的,臣妾沒有辦法。都是皇后娘娘叫臣妾做的。"

  "既然是你做的,你也成功誣陷了嫻貴人,又哪裡來的資格叫人去延禧宮欺負她?"皇上踢開了高晞月。這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整個後宮,除了阿箬之外,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她們像五毒一般相互蠶食、廝殺,心思之惡毒,手段之殘忍,全都叫他心驚。

  "朕從前只當你驕縱,也由著你性子,可如今你叫朕都不敢再看你。晞月,你的手上沾了人命,你殺了朕的孩子。"皇上滿臉失望,"朕不會叫你難堪,從今以後,不要再出咸福宮。"

  高妃被禁足咸福宮,與皇上此生不復相見。

  高晞月失聲痛哭,不管不顧地抱住皇上的衣袍。皇上彎下腰,取下了她腕上的鐲子。

  "你如此聽命於皇后,可知皇后從一開始就在防著你。"零陵香從鐲子中滑落,冰寒的香氣冷得高晞月打了個寒戰。身體冰冷,心也瞬間涼透。

  皇后給她下了藥!

  ---

  慎刑司中,馬齊見到了富察夫人。

  "弟妹。"他低聲喚道。

  富察夫人狼狽地抬起頭:"您老了。"

  "傅清、傅文哪個不是天縱之才,哪個不能替我撐起富察氏?你為何還要如此?"馬齊不明白。

  富察夫人搖了搖頭:"索綽倫。"

  馬齊只覺窒息:"皇上還是四阿哥時,索綽倫氏也還是包衣,他們還在康親王府做侍衛,可那時候你就已經動手了。直到今日,你還騙著我。"

  富察夫人低著頭。

  馬齊怎麼會懂。李榮保在世時,也不過是馬齊的弟弟,去世後,她們這一脈在富察氏中便泯然於眾。有傅清在又如何?傅清終究越不過馬齊。可她們出了一位皇后。琅嬅為後,永璉為太子,富察氏將因她們這一脈再度顯赫百年。她就算是死,也能穿著誥命的衣衫去見老爺。

  可是,她所有的期待都破滅了——素練做的手腳被皇上發現了,富察府中她收購的零陵香也被搜了出來。

  長春宮,有宮人走進皇后寢屋。

  「娘娘,富察夫人病故,馬齊大人病故。皇上允許您今日哭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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