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花看半開,酒飲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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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上中央自動車道後,窗外的景色漸漸開闊起來。

  東京的高樓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丘和收割完的農田。

  陽光薄薄地鋪在田野上。

  三井綾子坐在陳時安旁邊,起初還有些拘謹,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車子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她漸漸放鬆了。

  她側過臉,看了陳時安一眼,發現他正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閣下,您來過富士山嗎?」

  「沒有。」

  「那我就是第一個帶您來的人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陳時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微微泛紅,但眼睛沒有躲開。

  「應該有很多人想帶你來吧。」

  陳時安說。

  三井綾子搖了搖頭。

  「爺爺不讓我隨便跟人出去。」

  「那我呢?」

  「您是例外。」

  她沒有解釋為什麼是例外。

  ——

  快到河口湖的時候,富士山出現在車窗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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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山比陳時安想像的要大得多。

  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俯視著腳下的湖泊和城鎮。

  山體呈深褐色,靠近山頂的部分覆蓋著潔白的雪。

  從山腰往上,顏色一層一層地過渡,深褐、淺灰、雪白,像一幅精心渲染的水墨畫。

  「停車。」

  綾子對司機說。

  車子靠邊停下。

  綾子拉開車門,先下了車,站在路邊,轉過身看著陳時安。

  「閣下,下來看看吧。」

  陳時安下了車,站在她旁邊。

  冬天的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

  路邊的草已經枯黃了,在風裡窸窸窣窣地響。

  綾子看著陳時安道:

  「好看嗎?」

  「比我想像的大。」

  綾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閣下,您說話總是這麼實在。別人來富士山,都說『震撼』、『神聖』、『感動』,您就說一個『大』。」

  「本來就是大。」

  綾子笑出了聲。

  然後趕緊捂住了嘴,但眼睛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

  車子重新上路,沿著湖邊繞了小半圈,停在一處觀景台。

  這裡的視野更好。

  整個河口湖盡收眼底,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把富士山的倒影完整地裝了進去。

  天很藍,藍得不像真的,像是被人用顏料塗過的。

  山很白,白得發亮,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湖很靜,靜得能看到水面上每一道細微的波紋。

  觀景台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個季節不是旅遊旺季,遊客很少,偶爾有一兩輛車開過來,停幾分鐘,拍幾張照片就走了。

  沒有人認出陳時安,但有好幾個人多看了綾子幾眼。

  她太漂亮了,站在富士山的背景下,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綾子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或者她習慣了。

  兩個人站在觀景台上,誰都沒有說話。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味道,涼颼颼的。

  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綾子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伸手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

  陽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泛著淡淡的光。

  陳時安看了她一眼,移開了目光。

  ——

  午飯是在湖邊的一家小餐館吃的。

  兩個人對坐著吃麵,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

  陳時安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正低著頭,認真地挑碗裡的蘑菇。

  下午,他們去了纜車。

  河口湖的纜車從湖畔一直升到天上山頂,不算太高,但坡度陡,車廂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綾子坐在陳時安對面,兩隻手抓著座椅邊緣,指節發白。

  「你怕高?」

  「不怕。」

  她的聲音有點緊。

  「就是不太喜歡。」

  「那不就是怕。」

  綾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纜車升到半空的時候,富士山橫在正前方,隔著整面玻璃幕牆,近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山上的雪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山腰的雲層在腳下翻滾,像是另一個世界。

  ——

  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綾子沒有上車。

  她站在湖邊,背對著陳時安,看著遠處的富士山。

  晚風吹起她的頭髮,圍巾在風中輕輕飄動。

  「閣下。」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綾子轉過身,看著他。

  夕陽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臉頰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含著光。

  「閣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以後……還會來東瀛嗎?」

  「會。」

  「那你會來看我嗎?」

  陳時安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綾子低下頭,腳尖在地面上輕輕畫著圈。

  她猶豫了很久,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閣下,我……很敬佩您。」

  但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出賣了她。

  那不是敬佩。

  敬佩不會有那種光,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亮晶晶的、像是隨時會碎掉的光。

  陳時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走吧。天快黑了。」

  綾子點了點頭,垂下眼睛。

  她轉過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車子駛回赤坂離宮時,夜幕已經徹底落下了。

  赤坂離宮門口的燈光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台階上。

  陳時安推門下車,三井綾子也跟了下來。

  她站在車門邊,垂著眼睛。

  「謝謝您今天能來。」

  「應該謝謝你陪我一天了。」

  綾子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期待。

  「明天……我們可以再去別的地方遊玩?」

  陳時安看著她,聲音不大:

  「我差不多要回賓州了。」

  綾子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來,帶著一點倔強。

  「我們還會再見面吧。」

  陳時安沉默了一瞬。

  「應該會吧。」

  綾子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已經很滿意了。

  她轉過身,手搭在車門上,正要拉開車門——

  「綾子。」

  她停住了,轉過頭。

  「嗯?」

  陳時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

  「路上注意安全。」

  綾子愣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沒有搖下來,她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沒有。

  尾燈亮起,車子緩緩駛出赤坂離宮的大門,匯入東京的夜色。

  陳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他最終沒有說讓她留下的話。

  他知道他說了,她就會留下——她不會拒絕。

  三井八郎把孫女叫來,就是這個意思。

  但他沒有開口。

  不是因為道德,不是因為顧慮。

  他陳時安從來不是一個會被道德捆住手腳的人。

  前世的燈紅酒綠,今生的逢場作戲,他從來不避諱。

  三井綾子年輕、漂亮、乾淨,像一張未著墨的宣紙。

  他看得出來——她不是三井家教專門調教來交易的。

  她的眼睛裡沒有那種被刻意訓練出來的討好與順從。

  她的羞澀是真的,緊張是真的,連那點笨拙的勇敢也是真的。

  他欣賞她。

  但欣賞不代表一定要占有。

  他對敵人冷酷無情,但對無辜者。

  尤其是對他抱有善意的人——總是能保持一份克制。

  花看半開,酒飲微醺。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了赤坂離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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