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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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寫字多了,趙延玉的右手到底還是不堪重負,隱隱作痛起來,提筆久了,甚至有些微微發抖。

  這日晚間,宋檀章見趙延玉放下筆後,不自覺地揉捏著右腕,眉心微蹙,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妻主,你這手……」

  觸手處,能感覺到腕骨附近的肌膚微微發燙,甚至有些僵硬。

  宋檀章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地替她按摩起來,從虎口到腕骨,再到小臂的肌肉。

  「沒事,許是寫得多了些,歇兩日便好。」 趙延玉不想讓他擔心,輕描淡寫地道。

  「這怎麼行?」 宋檀章卻不依,眉頭蹙得緊緊的,「讀書寫字是正經事,可手也要緊。若落下什麼病根,日後如何是好?明日我便去請個擅治跌打損傷、或是精通針灸的大夫來瞧瞧……」

  他一邊說,一邊更加按摩得更加溫柔仔細。

  趙延玉正想再說些什麼,院門外卻傳來了叩門聲。

  宋檀章起身去應門,片刻後,帶回了一個精巧的錦緞小盒,還有一個小廝。

  那小廝對趙延玉恭敬行禮,「趙官人安好,小的是奉我家郎君之命前來。」

  「郎君聽聞趙官人近日筆耕不輟,恐傷了手腕,特命小的送來此膏藥。此乃宮中御醫所配的秘方,舒筋活絡、緩解酸痛有奇效。」

  郎君?黎蘭殊?

  趙延玉和宋檀章俱是一怔。

  趙延玉把那錦盒打開一看,裡面是幾貼膏藥,散發著淡淡藥草清香,質地細膩,一看便非凡品。宮中秘方?黎蘭殊果然來歷不凡,連這等東西都能輕易弄到。

  「有勞了,也替我多謝黎郎君。」

  「趙官人客氣,小的告退。」

  宋檀章站在一旁,眼神在一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只是終究沒說什麼。

  趙延玉取出一塊膏藥,貼在手腕酸痛處,微涼的觸感順著肌膚滲入肌理,不過片刻,便覺先前的滯澀酸痛消散了大半。

  「果然是好東西。」她舒展了一下手腕,眉眼間漾開笑意。

  宋檀章見她神色緩和,也稍稍鬆了口氣,但心裡那點疙瘩,卻並未完全解開。

  他覺得自己笨手笨腳,只能幹著急,而那位黎郎君,卻似乎總能輕易地給予妻主最需要的東西……

  他默默收拾了藥盒,又去倒了溫水來給趙延玉淨手。

  趙延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期然閃過那日在黎府浴池見到的景象。

  黎蘭殊那樣的姿容,那樣的情態,饒是她心性沉穩,也難免心頭微動。

  畢竟,她也是個正常的女子,這般旖旎的光景入了眼,要說毫無觸動,那才是自欺欺人。

  可也正因如此,趙延玉才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黎蘭殊美則美矣,卻像一朵帶刺的、迷霧籠罩的幽蘭,看似清冷易折,實則心思難測。

  黎蘭殊卻似是毫無察覺,又或是察覺了,偏生不肯放手。他從不做那咄咄逼人的姿態,只如溫水煮蛙一般,暗戳戳地撩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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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三差五的,便會有僕從送來他的書信。那些信箋大多簡短得很,有時只寥寥三字「少君安」,有時是半句意境悠遠的詩句,有時甚至連一字半句都無,只夾著一片沾著晨露的青葉,或是一朵半開的海棠。

  其中的意味,全憑收信人自己去揣摩、去聯想。

  趙延玉並非不諳風月的木頭,自然明白這些舉動背後的暗示。

  她也會提筆回復,或道一聲謝,或和上一句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兩人之間,又並非全然是女男之間那點曖昧拉扯。黎蘭殊的畫技確實高超,堪稱一絕,《聶小倩》的插畫經由他手,更添悽美神秘的色彩,兩人在「工作」上,依舊保持著聯繫。加上還欠了他一次人情,這也讓趙延玉無法完全將他拒之門外。

  「算了,不想了。」趙延玉揉了揉眉心。

  黎蘭殊這男子,段位實在太高。他太懂得如何撩撥人心,如何若即若離,稍不留意,便要落入他布下的陷阱,成了被他牽著鼻子走的獵物。

  趙延玉承認自己或許有那麼點憐香惜玉的毛病,但她可不想讓一個區區的小男子騎到自己頭上。

  ……

  趙延玉斂了紛亂心思,重新將目光落回案頭的書卷上。

  科舉之路從無捷徑,她沒有系統金手指傍身,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過目不忘的本事。但凡經眼的東西,哪怕時隔數年,字句也依舊清晰如昨。

  可單憑這點天賦遠遠不夠,科舉考察的不僅是知識的儲備,更是理解、融會貫通、以及結合實際分析問題的能力。

  帖經墨義考驗基本功,詩賦需要文采與格律,而最關鍵的策問,則是對時務、治國方略、文章邏輯與見解深度的綜合考察。

  她唯有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心血與汗水。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洗漱後先誦讀半個時辰的經典,上午專注於理解經義,對照各家註解,反覆揣摩,下午則練習策論,結合近期從邸報、師長談論以及市井見聞中獲取的信息,針對吏治、民生、邊防、教化等議題,嘗試提出自己的見解與對策,一遍遍修改潤色,晚間則溫習白日所學,或練習詩賦,常常至深夜。

  從晨光熹微到星斗滿天。

  手邊的茶盞,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筆下的稿紙,寫滿了一張又一張,堆疊起厚厚一摞。

  手腕的酸痛,有黎蘭殊所贈的膏藥,宋檀章的日日按摩,總算沒有繼續惡化。

  累嗎?自然是累的。枯燥嗎?有時也覺乏味。

  但每當感到疲憊或心生懈怠時,趙延玉便會想起自己初來此世時的茫然窘迫,想起被沈靜安構陷下獄時的屈辱無力,想起李穠對她的期許,宋檀章依賴的眼神……還有自己那份不願再任人拿捏的決心。

  這些,都化作了支撐她的動力。

  有時,她會苦中作樂地想,比起宋濂當年求學的艱辛困苦,自己如今的條件實在好上太多。衣食無憂,夫郎照料,名師指點,若這般還考不上,豈非太對不起這天時地利人和?

  ……

  夜漏深沉,月移中天,趙延玉才合上書卷,走出書房。臥房裡靜悄悄的,只點著一盞昏黃的小紗燈,光線朦朧。

  她抬手掀開帘子,卻見錦被之下,隱隱團著一個人形。她輕輕掀開被角,驀地呼吸一滯。

  宋檀章蜷縮在床上,身上只覆著一層極薄的素白紗衣。

  那紗衣質地極輕極軟,如煙似霧,穿在身上與其說是蔽體,倒不如說是欲蓋彌彰,將底下那具年輕身體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分明。

  纖瘦卻柔韌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膛,筆直修長的雙腿……

  他像一隻不小心闖入人類床榻、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又懵懂地披上主人衣衫的雪白小獸。

  宋檀章微微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掀起,

  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眸子。

  他臉頰緋紅,一直蔓延到脖頸、耳根,用最單純的語氣說出了那最令人遐想的話。

  「妻主……一個人睡……有些冷……」

  燈下看美人,本就多三分風情。更何況是如此主動……

  趙延玉只覺連日來積壓的疲憊和緊繃,都被這畫面衝擊得鬆動了幾分。

  難道是因為黎蘭殊的舉動,讓這小醋罈子感到了危機?

  想到這裡,趙延玉起了一絲惡作劇般的興味,

  她故意板起臉,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檀章,別鬧。今日看書看得頭疼,實在沒那個心思。你且自己安睡吧。」

  說著,她作勢就要起身去吹燈。

  這話一出,宋檀章的臉更紅了,卻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手上用力一拽!

  趙延玉本就是半推半就,被他這麼一拉,順勢便倒在了床上,恰好壓在了宋檀章身上。

  宋檀章咬了咬下唇,顫抖著,拉起趙延玉的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自己一側的胸脯上。

  「妻主……」 他聲音細若蚊蚋,羞赧得仿佛帶著哭腔,「我聽人說……做、做這種事情……可以疏解壓力,讓女子泄火,陰陽調和,對身體有益……妻主這些日子辛苦了,我、我想幫妻主放鬆放鬆……」

  他垂著眼帘,不敢去看趙延玉的眼睛,心裡卻藏著一點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他曾聽府里的老人說過,男子初經人事時,大多是疼的,沒什麼樂趣,可一旦嘗過了甜頭,食髓知味,反倒會日日纏著妻主,再也離不開人。

  他雖羞於承認,卻打心底里渴望著與妻主這般親近,渴望著被她擁在懷裡,就像乾涸的泉眼,唯有得到她的滋潤,才能重新漾起清波。

  趙延玉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吻上他鼻尖:「好啊。那今日,我們便玩些不一樣的花樣。」

  …

  宋檀章雖然嘴上厲害,可其實很耐不得折騰,一身雪白的皮肉,變得汗涔涔的,儘是斑駁的指痕,泛著水光。多了往日沒有的清艷靡麗。

  這滋味,竟比從前在官虜所受的那些責罰打罵,還要磨人千百倍。

  他忍不住張口求饒,聲音卻發緊發顫,破碎在喘息里。

  可他實在愛趙延玉愛得緊,縱是被折騰得這般狼狽,也說不出「不好」,「不要」這樣推拒的話。只能一遍遍地看著趙延玉的眼睛,綿綿地喚著:「妻主……」

  他越是這般乖順,越是沒有半分抵抗之力。

  一株田埂邊的小草,黎明時分被寒氣降出了滿身的晨露,顫巍巍掛在葉尖兒上。

  可轉眼間,烈日當空,將他連同那點晨露一起炙烤。

  他口乾舌燥,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伸出手,摸索著,抓住了趙延玉的手,十指相扣,非但沒有躲開,反倒向著這熱源靠得更近。

  「難受?」趙延玉看他。

  宋檀章搖了搖頭,唇瓣翕動,吐出一個「不」字。

  他素來羞澀,床笫之間更是少言少語,可那一聲聲不穩的喘息,早已比任何言語都要明白。

  不知過了多久,趙延玉終是俯身下去,在他耳畔低語:「阿檀。」

  「卿卿……」

  「卿卿」二字入耳,宋檀章驟然失神,整個人像是被烈日徹底灼透,唇間溢出一聲細碎的嗚咽,隱忍道:「要壞了的……」

  「不會的……不會的……」趙延玉低笑。

  一夜旖旎,不知東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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