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楚河漢界，步步為營
嘉靖三十七年，三月。
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波在京城猛然爆發！
吳時來、張翀、董傳策三人同日上疏彈劾嚴嵩。
言辭激烈，罪狀如山。
一句「輸邊者四，饋嵩者六」把嚴黨的利益輸送赤裸裸地在朝野揭了開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誰的手筆。
可楊繼盛、沈煉殷鑑不遠，即使有這三個人打頭陣，也沒有人膽敢挑釁嚴閣老的威嚴。
但民間很快就颳起了一股風暴，朝野的緘默中有一股暗流兀自涌動。
西苑，萬壽宮。
嘉靖狠狠地將三人的奏疏摔在地上。
「兩名刑部主事、一名刑科給事中，同一天彈劾你嚴閣老，說你貪污軍餉、誤國誤民，你說說吧！」
嚴嵩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撿起奏疏，挨個看了看。
然後便又雙手奉還，黃錦接過後，正準備放在御案之上，嘉靖不耐煩地指了指徐階。
「給徐閣老也看看！」
徐階自然已經看過了，只是此時又細細看了一遍，比嚴嵩的時間長許多。
待他奉還之後，嚴嵩這才出聲。
「陛下，此三人同日上疏，構陷老臣，背後必有人主使。如此結黨營私，悖逆之心，昭然若揭。臣請陛下著錦衣衛嚴刑拷打此三人，令其交代出幕後主使，嚴加懲處。」
嚴嵩沒有失去理智，他沒有把精力花費在自辯上，反而一口咬定吳時來三人背後另有主謀。
自辯沒有什麼意義，這三道奏疏言辭看似激烈，卻都不是什麼決定性的指控。
浪費精力，只會越描越黑。
與其跳進徐閣老精心織就的輿論牢籠里，倒不如張開大口，咬死對方的疏漏。
咬得痛了，對方自然就不敢再提這一回事。
嚴嵩內心只是哂笑幾聲，沒有介懷這三篇彈劾。
三個小蟊賊而已，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一場漆黑一片的棋局上，他只看到了躲在所有棋子後面的徐階。雙方隔著楚河漢界，只有徐階的三個棋子過了河。
這一招試探可不算聰明。
而徐階的觀念里，卻不是這樣。
嚴嵩已經被重重圍困，四面淒風冷雨，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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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
而他手裡那張最為倚仗的王牌，今日就能探出態度。
「徐閣老，你有什麼要說的？」
嘉靖聽了嚴嵩的話，情緒似乎又平靜了下來。
「陛下，微末小官不知元輔艱辛，只會呈口舌之利，應下旨申飭，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徐閣老未免太過寬縱，這三位可都是你的門生。要是他們結黨營私，豈不是連累了座主。應該嚴加管教，若真是查實結黨罪名，理應斬首，以示後人。」
嚴嵩輕輕掃了一眼徐階，毫不費力地一把扯下了他的偽裝。
嘉靖並沒有太驚訝。
這三個人背後定然是徐階，他一點沒有懷疑過其他人。
但這西苑，最重要的兩個字就是制衡。
他不反對徐階發起對嚴嵩的攻擊，但不允許任何一方完全失衡。
「嚴閣老，就事論事吧，徐閣老與此事無關，不要大肆株連。」
嘉靖坐在御案後，敲了敲桌子。
「是，老臣並不是懷疑徐閣老，只是怕這些學生無法無天，牽連恩師。就像楊繼盛那種狂悖之徒，死則死矣，否則不知道又要做出什麼無父無君的逆事來。」
提到楊繼盛，徐階的臉不自覺地牽動了一下。
嚴嵩，你找死！
「老臣請陛下下旨著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徹查此案，好讓這些藏在京城裡的蟲纛一個都跑不脫。」
嘉靖一揮手，又開始盤坐蒲團之上，閉上眼睛，手中流珠轉個不停。
兩人躬身告退。
「徐閣老，你這招可算不上什麼聰明舉動。」
嚴嵩走在後面，蒼老的語調透著若有若無的威脅。
徐階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元輔的話，我聽不懂。」
說罷，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兩位輔臣鬥法，皇上看戲，可卻苦了陸炳陸都督了。
他家情況很複雜！
他的長女嫁給了成國公朱希忠的長子朱時泰。
他的次女嫁給了嚴世蕃之子嚴紹庭。
他的三女嫁給了徐階三子徐瑛。
嚴閣老和嚴世蕃來人，要他嚴刑拷打這三人，問出幕後主使，話里話外都指向徐閣老。
這還得了，萬一真攀咬上徐閣老，他陸炳還怎麼做人？
而徐閣老也沒閒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千方百計讓他從輕處罰。
但是處罰太輕只會惹得嚴閣老和嚴世蕃不快。
沒辦法，這個皮球他不敢踢，只能老老實實抱起來，一路小跑到萬壽宮請示。
「這兩位閣老，一把年紀了，真不讓人省心。」
嘉靖不耐煩地向陸炳抱怨道。
「陛下，這三人都是細皮嫩肉的文官，臣命人嚴刑拷打、連夜審訊，若真有幕後主使，定然早就招供了。如今三人還是一口咬定嚴閣老有負聖心。而且……臣不敢欺瞞陛下，嚴閣老和徐閣老都有言語命人傳來，臣只能來請陛下聖裁。」
陸炳跪在階下重重叩首，又繼續補充道：
「此三人口中大抵是一些高廟神靈之語，從頭至尾，只說是受楊繼盛和沈煉舉止感召，共同商定要為國除奸。三人言語狂悖，行為乖張，倒十分像是那種不識大體的科道言官。」
嘉靖擰著眉頭看了一圈這個大殿，一拍桌子。
「兩個人鬥來鬥去，心裡還有朕，還有朝廷嗎？如今東南剛剛平定，就迫不及待地圍攻胡宗憲，又搞出這麼個事情來！嚴閣老的胡宗憲，徐閣老的吳時來、張翀、董傳策……」
嘉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三人都發配充軍，發煙瘴衛所，吳時來戍廣西橫州，張翀戍貴州都勻，董傳策戍廣西南寧，讓他們再合謀！令胡宗憲革職閒住，等他的勘察有結論了再另行處置。」
陸炳一臉尷尬，「陛下，這三人處置，臣自然遵旨。只是胡宗憲是前線大臣，臣這錦衣衛……抓人還行，如何處置，恐怕還得閣臣商議。」
嘉靖搖了搖頭，「朕都被他們氣糊塗了，黃錦，傳兩位閣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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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時來、張翀、董傳策三人同日上疏彈劾嚴嵩。
言辭激烈，罪狀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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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誰的手筆。
可楊繼盛、沈煉殷鑑不遠，即使有這三個人打頭陣，也沒有人膽敢挑釁嚴閣老的威嚴。
但民間很快就颳起了一股風暴，朝野的緘默中有一股暗流兀自涌動。
西苑，萬壽宮。
嘉靖狠狠地將三人的奏疏摔在地上。
「兩名刑部主事、一名刑科給事中，同一天彈劾你嚴閣老，說你貪污軍餉、誤國誤民，你說說吧！」
嚴嵩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撿起奏疏，挨個看了看。
然後便又雙手奉還，黃錦接過後，正準備放在御案之上，嘉靖不耐煩地指了指徐階。
「給徐閣老也看看！」
徐階自然已經看過了，只是此時又細細看了一遍，比嚴嵩的時間長許多。
待他奉還之後，嚴嵩這才出聲。
「陛下，此三人同日上疏，構陷老臣，背後必有人主使。如此結黨營私，悖逆之心，昭然若揭。臣請陛下著錦衣衛嚴刑拷打此三人，令其交代出幕後主使，嚴加懲處。」
嚴嵩沒有失去理智，他沒有把精力花費在自辯上，反而一口咬定吳時來三人背後另有主謀。
自辯沒有什麼意義，這三道奏疏言辭看似激烈，卻都不是什麼決定性的指控。
浪費精力，只會越描越黑。
與其跳進徐閣老精心織就的輿論牢籠里，倒不如張開大口，咬死對方的疏漏。
咬得痛了，對方自然就不敢再提這一回事。
嚴嵩內心只是哂笑幾聲，沒有介懷這三篇彈劾。
三個小蟊賊而已，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一場漆黑一片的棋局上，他只看到了躲在所有棋子後面的徐階。雙方隔著楚河漢界，只有徐階的三個棋子過了河。
這一招試探可不算聰明。
而徐階的觀念里，卻不是這樣。
嚴嵩已經被重重圍困，四面淒風冷雨，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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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
而他手裡那張最為倚仗的王牌，今日就能探出態度。
「徐閣老，你有什麼要說的？」
嘉靖聽了嚴嵩的話，情緒似乎又平靜了下來。
「陛下，微末小官不知元輔艱辛，只會呈口舌之利，應下旨申飭，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徐閣老未免太過寬縱，這三位可都是你的門生。要是他們結黨營私，豈不是連累了座主。應該嚴加管教，若真是查實結黨罪名，理應斬首，以示後人。」
嚴嵩輕輕掃了一眼徐階，毫不費力地一把扯下了他的偽裝。
嘉靖並沒有太驚訝。
這三個人背後定然是徐階，他一點沒有懷疑過其他人。
但這西苑，最重要的兩個字就是制衡。
他不反對徐階發起對嚴嵩的攻擊，但不允許任何一方完全失衡。
「嚴閣老，就事論事吧，徐閣老與此事無關，不要大肆株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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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臣並不是懷疑徐閣老，只是怕這些學生無法無天，牽連恩師。就像楊繼盛那種狂悖之徒，死則死矣，否則不知道又要做出什麼無父無君的逆事來。」
提到楊繼盛，徐階的臉不自覺地牽動了一下。
嚴嵩，你找死！
「老臣請陛下下旨著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徹查此案，好讓這些藏在京城裡的蟲纛一個都跑不脫。」
嘉靖一揮手，又開始盤坐蒲團之上，閉上眼睛，手中流珠轉個不停。
兩人躬身告退。
「徐閣老，你這招可算不上什麼聰明舉動。」
嚴嵩走在後面，蒼老的語調透著若有若無的威脅。
徐階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元輔的話，我聽不懂。」
說罷，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兩位輔臣鬥法，皇上看戲，可卻苦了陸炳陸都督了。
他家情況很複雜！
他的長女嫁給了成國公朱希忠的長子朱時泰。
他的次女嫁給了嚴世蕃之子嚴紹庭。
他的三女嫁給了徐階三子徐瑛。
嚴閣老和嚴世蕃來人，要他嚴刑拷打這三人，問出幕後主使，話里話外都指向徐閣老。
這還得了，萬一真攀咬上徐閣老，他陸炳還怎麼做人？
而徐閣老也沒閒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千方百計讓他從輕處罰。
但是處罰太輕只會惹得嚴閣老和嚴世蕃不快。
沒辦法，這個皮球他不敢踢，只能老老實實抱起來，一路小跑到萬壽宮請示。
「這兩位閣老，一把年紀了，真不讓人省心。」
嘉靖不耐煩地向陸炳抱怨道。
「陛下，這三人都是細皮嫩肉的文官，臣命人嚴刑拷打、連夜審訊，若真有幕後主使，定然早就招供了。如今三人還是一口咬定嚴閣老有負聖心。而且……臣不敢欺瞞陛下，嚴閣老和徐閣老都有言語命人傳來，臣只能來請陛下聖裁。」
陸炳跪在階下重重叩首，又繼續補充道：
「此三人口中大抵是一些高廟神靈之語，從頭至尾，只說是受楊繼盛和沈煉舉止感召，共同商定要為國除奸。三人言語狂悖，行為乖張，倒十分像是那種不識大體的科道言官。」
嘉靖擰著眉頭看了一圈這個大殿，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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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三人都發配充軍，發煙瘴衛所，吳時來戍廣西橫州，張翀戍貴州都勻，董傳策戍廣西南寧，讓他們再合謀！令胡宗憲革職閒住，等他的勘察有結論了再另行處置。」
陸炳一臉尷尬，「陛下，這三人處置，臣自然遵旨。只是胡宗憲是前線大臣，臣這錦衣衛……抓人還行，如何處置，恐怕還得閣臣商議。」
嘉靖搖了搖頭，「朕都被他們氣糊塗了，黃錦，傳兩位閣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