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雲集同袍眾，修我戰時戈
顧正遠一頭霧水，胡宗憲急命，讓自己速速趕到鹽城縣商榷備戰事宜。
鹽城縣只有一個守御千戶所，既不是巡撫治所，也不是總兵駐地，他跟誰商議？
傳令兵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是太倉來的軍令。
顧正遠踏進鹽城縣府衙才知道，胡宗憲已親率大軍往這裡趕！
小半天后，一支由浙兵、廣西狼兵、湖廣土兵和廣東水兵組成的合成部隊終於抵近鹽城縣郊外，顧正遠和鹽城知縣洪瀚在城外迎接。
「督府，你們這是？」
「正遠，你來得正好，看看吧。」
倭寇還真想拿下淮安城？
這份軍報是胡宗憲安插在岑港的諜子十萬火急傳回來的。
毛海峰孤注一擲，把這一批不受他控制的倭寇留在岸上當幌子，然後自己偷偷帶著剩下的人回到日本，把王直和他自己所有財產都拿了出來，準備再招募一批新的倭寇。
甚至還吸引了一批佛郎機人。
若是顧正遠他們不知情，或許真以為殺了這四千多倭寇就徹底平定了倭患。
屆時，毛海峰趁著閩粵倭寇的掩護，說不定真能讓他們突進淮安府。
他的手段頗有王直之風，只是資歷不夠才無法壓制岑港的倭寇。
若真的再拖上幾年，他將又是一個王直。
在毛海峰的運作下，海上覬覦大明的勢力沆瀣一氣、貉同一丘，已經瞄準淮揚這塊肥地。
他還年輕，不像他的義父王直，既不稀罕貿易，更無心做大明朝的官。
漕糧、鹽銀，似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漕運必須萬無一失！」
胡宗憲敲了敲輿圖上淮安城的位置，向著議事大堂里的人下了死命令。
顧正遠總算知道總督為什麼千里迢迢趕到淮安府了。
鹽商被搶倒還是其次，漕運要是被斷，彈劾的奏疏真能要了浙直總督和漕運總督的命。
如此看來，這個漕運總督、鳳陽巡撫應該不會再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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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毛海峰這麼搞，大家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打倭寇，而是保命了。
「督府，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先把廟灣收回來，清除境內倭寇，再以逸待勞，擊實避虛。」
說話的是顧正遠的嫡親同事，從淮安府趕來的浙江提刑按察司副使、整飭淮揚海防的海防副使劉景韶。
胡宗憲一抬手，「廟灣自然不在話下，漕運總督李遂那裡我已命他整軍。重點是毛海峰，沒想到這小子還有些手段，那日的輕浮表現想來也是裝給我們看的了，王直倒是培養了一個好兒子！」
「不如效仿柘林之事，在沿岸築起幾座堡壘？」
劉景韶試探著問。
鄭若曾卻率先否決了這個建議，「鹽城縣與柘林不同，這裡有大面積灘涂，倭寇極擅長在此種條件下作戰，我軍卻無地利構築城堡水寨拒敵。而且，鹽城入海口多、海岸防線太長，沒有餘力處處防禦。」
「伯魯說得有道理，這裡海防特殊，不能與江南相比。」胡宗憲擺了擺手，否決了這個提議。
對於蘇北地情，顧正遠還是比較熟悉的，他站起來，略一拱手，說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想法：「督府，全線設防耗費太高。想要在淮揚一帶對付倭寇，我們需要解決五個問題。」
「說來！」
「第一是看不看得見的問題。倭寇非天降而來，他們想過來也必須老老實實乘船。只要乘船，我軍海哨就能發現。但淮安府外海沒有海島，因此要在沿海鋪設好瞭望台墩，除了軍哨，還要動員沿海百姓一起參與，一旦有警，不致疏漏，我軍可迅速準備。」
胡宗憲點了點頭，瞭望台是海防必備，整個淮安府境內已有不少。但為了應對毛海峰的大軍，接下來必須重新整頓，加設瞭望。發動沿海百姓也是個好主意，一則可以及時疏散百姓，二則可以彌補瞭望台玩忽職守的疏失。
「正遠所言不錯，東南承平日久，許多瞭望台荒廢無人，確需著力整頓。但還不夠，潮汐戒備亦需小心，尤其是漲潮之時，倭寇極有可能乘機登陸。」徐渭在一旁補充道。
「繼續！」胡宗憲盯著輿圖思索一陣後，示意顧正遠繼續說。
「第二個是進不進得來的問題。倭寇的選擇無非兩個，一是登陸，二是從入海口進。對我們而言，守港優於守灘，必須扼住所有入海口，狹窄海口配上鐵索木樁，寬一些的則配上佛郎機銃，對海道之敵，務求殲之於外。而灘涂部分必須適當放棄，以守為主。」
「第三個問題，守不守得住？淮揚兩地，鹽場眾多，都是倭寇劫掠的重點。鹽場，特別是大鹽場，要化場為堡、化場為寨。不能指望鹽場的灶勇和附近鄉勇能打贏，但守住總不是奢望。」
「第四個問題，打不打得贏？府縣要組織精銳，像戚將軍那樣訓練專打倭寇的士卒，只要瞭望台或鹽場示警，立刻撲去。鹽場防禦拖延，精銳便能吃掉這些散兵游勇。」
「若是倭寇起大軍而來，如何？」劉景韶和顧正遠一問一答。
「那就是第五個問題了，耗不耗得起？倭寇長途奔襲，全靠劫掠以戰養戰，若是瞭望台以大軍示警，不要猶豫，堅壁清野！我軍亦當起淮揚、山東、蘇松乃至浙江大軍圍剿之。」
顧正遠所說五點並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觀點，事實上淮揚兵備道一直在這麼幹，只不過承平日久，都忘了。
倭寇一旦打來，整個東南都亂成一團，何況淮揚？
多少事，從來急。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好！說起來都是簡單的事，卻是人心慌亂、思慮不周。顧峻、劉景韶聽令，等漕運總督、鳳陽巡撫李遂的淮安府大軍一到，配合他們拿下廟灣，肅清淮安府。然後……」
胡宗憲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我就在這裡親自巡查各地戰備，凡御倭不力的，五品以上奏請處置，六品以下徑直拿問。」
「是！」
「正遠你留一下。」
胡宗憲雙手撐在桌案上，低頭看著輿圖，直至其他人都離去，只剩徐渭和鄭若曾兩人在場，他才緩緩說道：
「趙文華，被革職了。」
鹽城縣只有一個守御千戶所，既不是巡撫治所，也不是總兵駐地，他跟誰商議？
傳令兵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是太倉來的軍令。
顧正遠踏進鹽城縣府衙才知道，胡宗憲已親率大軍往這裡趕！
小半天后，一支由浙兵、廣西狼兵、湖廣土兵和廣東水兵組成的合成部隊終於抵近鹽城縣郊外，顧正遠和鹽城知縣洪瀚在城外迎接。
「督府，你們這是？」
「正遠，你來得正好，看看吧。」
倭寇還真想拿下淮安城？
這份軍報是胡宗憲安插在岑港的諜子十萬火急傳回來的。
毛海峰孤注一擲，把這一批不受他控制的倭寇留在岸上當幌子，然後自己偷偷帶著剩下的人回到日本，把王直和他自己所有財產都拿了出來，準備再招募一批新的倭寇。
甚至還吸引了一批佛郎機人。
若是顧正遠他們不知情，或許真以為殺了這四千多倭寇就徹底平定了倭患。
屆時，毛海峰趁著閩粵倭寇的掩護，說不定真能讓他們突進淮安府。
他的手段頗有王直之風，只是資歷不夠才無法壓制岑港的倭寇。
若真的再拖上幾年，他將又是一個王直。
在毛海峰的運作下，海上覬覦大明的勢力沆瀣一氣、貉同一丘，已經瞄準淮揚這塊肥地。
他還年輕，不像他的義父王直，既不稀罕貿易，更無心做大明朝的官。
漕糧、鹽銀，似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漕運必須萬無一失！」
胡宗憲敲了敲輿圖上淮安城的位置，向著議事大堂里的人下了死命令。
顧正遠總算知道總督為什麼千里迢迢趕到淮安府了。
鹽商被搶倒還是其次，漕運要是被斷，彈劾的奏疏真能要了浙直總督和漕運總督的命。
如此看來，這個漕運總督、鳳陽巡撫應該不會再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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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毛海峰這麼搞，大家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打倭寇，而是保命了。
「督府，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先把廟灣收回來，清除境內倭寇，再以逸待勞，擊實避虛。」
說話的是顧正遠的嫡親同事，從淮安府趕來的浙江提刑按察司副使、整飭淮揚海防的海防副使劉景韶。
胡宗憲一抬手，「廟灣自然不在話下，漕運總督李遂那裡我已命他整軍。重點是毛海峰，沒想到這小子還有些手段，那日的輕浮表現想來也是裝給我們看的了，王直倒是培養了一個好兒子！」
「不如效仿柘林之事，在沿岸築起幾座堡壘？」
劉景韶試探著問。
鄭若曾卻率先否決了這個建議，「鹽城縣與柘林不同，這裡有大面積灘涂，倭寇極擅長在此種條件下作戰，我軍卻無地利構築城堡水寨拒敵。而且，鹽城入海口多、海岸防線太長，沒有餘力處處防禦。」
「伯魯說得有道理，這裡海防特殊，不能與江南相比。」胡宗憲擺了擺手，否決了這個提議。
對於蘇北地情，顧正遠還是比較熟悉的，他站起來，略一拱手，說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想法：「督府，全線設防耗費太高。想要在淮揚一帶對付倭寇，我們需要解決五個問題。」
「說來！」
「第一是看不看得見的問題。倭寇非天降而來，他們想過來也必須老老實實乘船。只要乘船，我軍海哨就能發現。但淮安府外海沒有海島，因此要在沿海鋪設好瞭望台墩，除了軍哨，還要動員沿海百姓一起參與，一旦有警，不致疏漏，我軍可迅速準備。」
胡宗憲點了點頭，瞭望台是海防必備，整個淮安府境內已有不少。但為了應對毛海峰的大軍，接下來必須重新整頓，加設瞭望。發動沿海百姓也是個好主意，一則可以及時疏散百姓，二則可以彌補瞭望台玩忽職守的疏失。
「正遠所言不錯，東南承平日久，許多瞭望台荒廢無人，確需著力整頓。但還不夠，潮汐戒備亦需小心，尤其是漲潮之時，倭寇極有可能乘機登陸。」徐渭在一旁補充道。
「繼續！」胡宗憲盯著輿圖思索一陣後，示意顧正遠繼續說。
「第二個是進不進得來的問題。倭寇的選擇無非兩個，一是登陸，二是從入海口進。對我們而言，守港優於守灘，必須扼住所有入海口，狹窄海口配上鐵索木樁，寬一些的則配上佛郎機銃，對海道之敵，務求殲之於外。而灘涂部分必須適當放棄，以守為主。」
「第三個問題，守不守得住？淮揚兩地，鹽場眾多，都是倭寇劫掠的重點。鹽場，特別是大鹽場，要化場為堡、化場為寨。不能指望鹽場的灶勇和附近鄉勇能打贏，但守住總不是奢望。」
「第四個問題，打不打得贏？府縣要組織精銳，像戚將軍那樣訓練專打倭寇的士卒，只要瞭望台或鹽場示警，立刻撲去。鹽場防禦拖延，精銳便能吃掉這些散兵游勇。」
「若是倭寇起大軍而來，如何？」劉景韶和顧正遠一問一答。
「那就是第五個問題了，耗不耗得起？倭寇長途奔襲，全靠劫掠以戰養戰，若是瞭望台以大軍示警，不要猶豫，堅壁清野！我軍亦當起淮揚、山東、蘇松乃至浙江大軍圍剿之。」
顧正遠所說五點並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觀點，事實上淮揚兵備道一直在這麼幹，只不過承平日久，都忘了。
倭寇一旦打來，整個東南都亂成一團，何況淮揚？
多少事，從來急。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好！說起來都是簡單的事，卻是人心慌亂、思慮不周。顧峻、劉景韶聽令，等漕運總督、鳳陽巡撫李遂的淮安府大軍一到，配合他們拿下廟灣，肅清淮安府。然後……」
胡宗憲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我就在這裡親自巡查各地戰備，凡御倭不力的，五品以上奏請處置，六品以下徑直拿問。」
「是！」
「正遠你留一下。」
胡宗憲雙手撐在桌案上，低頭看著輿圖，直至其他人都離去，只剩徐渭和鄭若曾兩人在場，他才緩緩說道：
「趙文華，被革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