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長公主楚昭寧
第一次正式會談持續了六個小時。
最先談清楚的不是疆土。
是時間。
大晟最後紀年和現代之間。
差了兩千四百多年。
這個數字翻過去時。
大晟那邊安靜了很久。
幾個老臣臉色發白。
有人甚至直接閉上眼。
楚昭寧沒有。
她只問：
「晟之後，有幾朝？」
歷史專家給了一個很長的答案。
她聽到第三個就抬手。
「夠了。」
然後繼續下一項。
「你們如今的帝王是誰？」
接觸組的人看了她一眼。
「沒有帝王。」
這一次。
楚昭寧真停了。
「無君？」
「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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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誰調兵？」
「國家。」
「誰徵稅？」
「國家。」
「誰定律？」
對面解釋了很久。
楚昭寧聽完。
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亂臣賊子」。
她問：
「若無人坐那個位置。」
「你們如何保證命令最後有人執行？」
林野抬了下眼。
接觸組解釋到通信體系時，桌上一部加密終端忽然響了。
帝都的最新數據直接傳過來。
楚昭寧看著地圖在屏幕上刷新。
「多遠？」
「上千公里。」
「多久？」
「剛發生，剛收到。」
她盯著那塊屏幕。
沒問是不是法器。
只問：
「若敵軍截走呢？」
「有加密。」
「若加密被破？」
「換。」
楚昭寧點頭。
「這個比飛劍傳書有用。」
謝紅衣在後面輕輕哼了一聲。
林野看她。
「你不服？」
「飛劍不會沒電。」
「手機能群發。」
謝紅衣不說話了。
兩套文明的勝負很多時候不在「誰更神」。
而是誰更適合規模化。
林野抬了下眼。
這個問題很楚昭寧。
別人聽到「沒有皇帝」。
問的是文化。
她問的是權力如何落地。
接觸組負責人把現代行政、法律和軍隊體系講了一個極簡版。
楚昭寧一直聽。
偶爾追問。
沒有一句「奇技淫巧」。
也沒露出古人看現代人的誇張震驚。
反而聽到全國統一鐵路和物流系統時，她問得最細。
「一日能運多少糧？」
「多少兵？」
「冬季能否通行？」
「若一處道路斷了，多久能繞？」
程放在後面越聽越不對。
低聲道：
「她不是來參觀的。」
林野道：
「她在做戰爭評估。」
謝紅衣抱著劍。
「廢話。」
「她本來就是領兵的。」
上午結束前。
第一份大晟人口數據送來。
歸界區域不是完整王朝。
是承京、周邊三縣、兩座軍鎮和大片近郊農田。
登記在冊人口十九萬七千餘。
軍隊一萬八千。
還有大量牲畜、糧倉、工坊、官署。
整個行政系統都在。
這和古宗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宗門幾萬人已經能讓協調組頭疼。
一座古代王朝核心區域。
十九萬人。
有貴族。
有官。
有兵。
有稅。
有刑律。
甚至還有自己的貨幣。
它不是「古人回來了」。
是一套國家機器被整塊扔進現代。
下午。
現代方面提出三個緊急要求。
一。
大晟軍隊不得離開當前歸界區十五公里警戒線。
二。
所有現代居民、船隻、設施不得被大晟單方面扣押。
三。
開放醫療、飲水和食品檢疫接觸。
大晟那邊最牴觸第三條。
一名太醫當場皺眉。
「我朝自有醫官。」
紀南星遠程接入。
「你們城南已經出現三十七例不明腹瀉。」
太醫臉色變了。
「你如何得知？」
「紅外、污水採樣和你們剛交的病患記錄。」
「……」
古人第一次被公共衛生數據按住。
楚昭寧問：
「嚴重？」
紀南星道：
「現在不嚴重。」
「繼續用被歸界擾動污染的井水，三天後不好說。」
「你能治？」
「能先切斷傳播。」
楚昭寧沒看太醫。
「開三處醫點。」
太醫急了。
「殿下，外人入城——」
「你能保證三日不擴？」
「臣……」
「不能就閉嘴。」
整個大晟代表席安靜。
林野嘴角動了一下。
謝紅衣注意到。
「你笑什麼？」
「覺得她挺適合開會。」
「你喜歡這種？」
林野轉頭。
謝紅衣已經看前面了。
像隨口問。
「我喜歡開會不廢話的。」
「是嗎。」
三個字。
味道不太對。
傍晚。
會談暫休。
林野去外面透氣。
沒多久。
楚昭寧也出來。
她已經脫掉頭盔。
長發仍舊束著。
海風把鬢邊幾縷吹散。
甲冑近看比遠看更舊。
肩側還有兩道修補過的裂紋。
不像禮服。
是真的上過戰場。
她站到離林野兩米的位置。
「你一直看本宮。」
古語說得很直接。
林野聽懂大半。
「職業習慣。」
她沒懂「職業」。
謝紅衣不在。
沒人翻。
林野改成更古一點的說法。
「看人。」
楚昭寧點頭。
「看出什麼？」
「你不想打。」
她眼神微微一動。
「為何？」
「真想打的人。」
「不會問我們一天能運多少糧。」
楚昭寧第一次笑。
很淡。
「錯。」
「正因為想過打。」
「才要問。」
林野也笑。
「那問出結果了嗎？」
楚昭寧看向遠處海面。
現代巡邏艦停在天邊。
再遠。
一架戰機划過高空。
只剩一道白線。
「暫時打不贏。」
她說得很平靜。
沒有羞恥。
也沒有嘴硬。
林野對她的評價又往上抬了一點。
楚昭寧忽然轉頭。
「但你們也未必贏得輕鬆。」
「十九萬人。」
「不是十九萬敵人。」
她看林野。
「你倒分得清。」
「本來就該分清。」
「兵是兵。」
「百姓是百姓。」
楚昭寧沉默幾秒。
「在大晟。」
「有時分不開。」
「那就是問題。」
這話已經有點不客氣。
她卻沒怒。
只盯林野。
「你叫什麼？」
「林野。」
「官職？」
「七處外勤。」
「幾品？」
「沒品。」
楚昭寧皺眉。
顯然覺得他在敷衍。
林野認真補一句：
「真沒品。」
她看了他很久。
最後道：
「你們這朝。」
「確實怪。」
林野笑。
「以後你會覺得更怪。」
當晚十點。
第一批現代醫療隊獲准進承京外城。
與此同時。
七處拿到一份大晟內部戶冊樣本。
陸知夏翻到第三頁。
臉上的輕鬆沒了。
上面除了民籍、軍籍、匠籍。
還有兩個字。
【奴籍】。
最先談清楚的不是疆土。
是時間。
大晟最後紀年和現代之間。
差了兩千四百多年。
這個數字翻過去時。
大晟那邊安靜了很久。
幾個老臣臉色發白。
有人甚至直接閉上眼。
楚昭寧沒有。
她只問：
「晟之後，有幾朝？」
歷史專家給了一個很長的答案。
她聽到第三個就抬手。
「夠了。」
然後繼續下一項。
「你們如今的帝王是誰？」
接觸組的人看了她一眼。
「沒有帝王。」
這一次。
楚昭寧真停了。
「無君？」
「無皇帝。」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那誰調兵？」
「國家。」
「誰徵稅？」
「國家。」
「誰定律？」
對面解釋了很久。
楚昭寧聽完。
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亂臣賊子」。
她問：
「若無人坐那個位置。」
「你們如何保證命令最後有人執行？」
林野抬了下眼。
接觸組解釋到通信體系時，桌上一部加密終端忽然響了。
帝都的最新數據直接傳過來。
楚昭寧看著地圖在屏幕上刷新。
「多遠？」
「上千公里。」
「多久？」
「剛發生，剛收到。」
她盯著那塊屏幕。
沒問是不是法器。
只問：
「若敵軍截走呢？」
「有加密。」
「若加密被破？」
「換。」
楚昭寧點頭。
「這個比飛劍傳書有用。」
謝紅衣在後面輕輕哼了一聲。
林野看她。
「你不服？」
「飛劍不會沒電。」
「手機能群發。」
謝紅衣不說話了。
兩套文明的勝負很多時候不在「誰更神」。
而是誰更適合規模化。
林野抬了下眼。
這個問題很楚昭寧。
別人聽到「沒有皇帝」。
問的是文化。
她問的是權力如何落地。
接觸組負責人把現代行政、法律和軍隊體系講了一個極簡版。
楚昭寧一直聽。
偶爾追問。
沒有一句「奇技淫巧」。
也沒露出古人看現代人的誇張震驚。
反而聽到全國統一鐵路和物流系統時，她問得最細。
「一日能運多少糧？」
「多少兵？」
「冬季能否通行？」
「若一處道路斷了，多久能繞？」
程放在後面越聽越不對。
低聲道：
「她不是來參觀的。」
林野道：
「她在做戰爭評估。」
謝紅衣抱著劍。
「廢話。」
「她本來就是領兵的。」
上午結束前。
第一份大晟人口數據送來。
歸界區域不是完整王朝。
是承京、周邊三縣、兩座軍鎮和大片近郊農田。
登記在冊人口十九萬七千餘。
軍隊一萬八千。
還有大量牲畜、糧倉、工坊、官署。
整個行政系統都在。
這和古宗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宗門幾萬人已經能讓協調組頭疼。
一座古代王朝核心區域。
十九萬人。
有貴族。
有官。
有兵。
有稅。
有刑律。
甚至還有自己的貨幣。
它不是「古人回來了」。
是一套國家機器被整塊扔進現代。
下午。
現代方面提出三個緊急要求。
一。
大晟軍隊不得離開當前歸界區十五公里警戒線。
二。
所有現代居民、船隻、設施不得被大晟單方面扣押。
三。
開放醫療、飲水和食品檢疫接觸。
大晟那邊最牴觸第三條。
一名太醫當場皺眉。
「我朝自有醫官。」
紀南星遠程接入。
「你們城南已經出現三十七例不明腹瀉。」
太醫臉色變了。
「你如何得知？」
「紅外、污水採樣和你們剛交的病患記錄。」
「……」
古人第一次被公共衛生數據按住。
楚昭寧問：
「嚴重？」
紀南星道：
「現在不嚴重。」
「繼續用被歸界擾動污染的井水，三天後不好說。」
「你能治？」
「能先切斷傳播。」
楚昭寧沒看太醫。
「開三處醫點。」
太醫急了。
「殿下，外人入城——」
「你能保證三日不擴？」
「臣……」
「不能就閉嘴。」
整個大晟代表席安靜。
林野嘴角動了一下。
謝紅衣注意到。
「你笑什麼？」
「覺得她挺適合開會。」
「你喜歡這種？」
林野轉頭。
謝紅衣已經看前面了。
像隨口問。
「我喜歡開會不廢話的。」
「是嗎。」
三個字。
味道不太對。
傍晚。
會談暫休。
林野去外面透氣。
沒多久。
楚昭寧也出來。
她已經脫掉頭盔。
長發仍舊束著。
海風把鬢邊幾縷吹散。
甲冑近看比遠看更舊。
肩側還有兩道修補過的裂紋。
不像禮服。
是真的上過戰場。
她站到離林野兩米的位置。
「你一直看本宮。」
古語說得很直接。
林野聽懂大半。
「職業習慣。」
她沒懂「職業」。
謝紅衣不在。
沒人翻。
林野改成更古一點的說法。
「看人。」
楚昭寧點頭。
「看出什麼？」
「你不想打。」
她眼神微微一動。
「為何？」
「真想打的人。」
「不會問我們一天能運多少糧。」
楚昭寧第一次笑。
很淡。
「錯。」
「正因為想過打。」
「才要問。」
林野也笑。
「那問出結果了嗎？」
楚昭寧看向遠處海面。
現代巡邏艦停在天邊。
再遠。
一架戰機划過高空。
只剩一道白線。
「暫時打不贏。」
她說得很平靜。
沒有羞恥。
也沒有嘴硬。
林野對她的評價又往上抬了一點。
楚昭寧忽然轉頭。
「但你們也未必贏得輕鬆。」
「十九萬人。」
「不是十九萬敵人。」
她看林野。
「你倒分得清。」
「本來就該分清。」
「兵是兵。」
「百姓是百姓。」
楚昭寧沉默幾秒。
「在大晟。」
「有時分不開。」
「那就是問題。」
這話已經有點不客氣。
她卻沒怒。
只盯林野。
「你叫什麼？」
「林野。」
「官職？」
「七處外勤。」
「幾品？」
「沒品。」
楚昭寧皺眉。
顯然覺得他在敷衍。
林野認真補一句：
「真沒品。」
她看了他很久。
最後道：
「你們這朝。」
「確實怪。」
林野笑。
「以後你會覺得更怪。」
當晚十點。
第一批現代醫療隊獲准進承京外城。
與此同時。
七處拿到一份大晟內部戶冊樣本。
陸知夏翻到第三頁。
臉上的輕鬆沒了。
上面除了民籍、軍籍、匠籍。
還有兩個字。
【奴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