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無舌鈴
何警官聽完，先看了眼牆。
「裡面？」
「後面。」
林野指向最裡面那排舊柜子。
工作人員臉色有點發白。
「牆後面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
「這邊我干七年了，後面就是牆。」
林野沒有爭論。
「把柜子挪開。」
幾個人一起上手。
舊鐵櫃落了一層灰，下面還鏽死了一隻腳。
拖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柜子剛離牆半米。
嗡。
又來了。
林野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疼。
更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重重撥了一下。
身體明明還站在原地，意識卻在那一瞬間往後「飄」了半步。
極短。
短到普通人甚至來不及察覺。
林野卻聽得清清楚楚。
自己體內那道屬於魂魄的聲音，剛才亂了一下。
「林野？」
何警官扶住他。
「臉怎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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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牆。」
林野抬手。
「所有人先出去。」
工作人員愣了。
「柜子還沒……」
「出去。」
這次語氣重了。
何警官反應最快。
「都出去，先出去！」
人很快撤到走廊。
林野也退了出來。
淨身間的門一關，那種魂魄被扯動的感覺立刻減輕許多。
何警官看著他。
「裡面到底什麼東西？」
「不知道。」
林野靠著牆緩了幾秒。
剛才如果換成普通人，未必會有明顯反應。
可剛死不久的人不一樣。
肉身已死，魂魄和身體之間的聯繫本就松。
這種震動要是直接落上去……
很容易被震出來。
林野轉頭。
「查一下唐國福和周佳進淨身間的時間。」
工作人員趕緊調後台。
很快，兩份流程記錄被翻出來。
唐國福，上午八點十二分進入淨身間。
周佳，八點二十六分送到。
按正常流程，兩具遺體不該同時在裡面。
可八點二十八分，淨身間門口的監控里，周佳的轉運床也進去了。
何警官皺眉。
「不是一人一間？」
工作人員臉色有些尷尬。
「今天早上送來的遺體多。」
「周佳那邊家屬又臨時要求補做整理。」
「當時裡面還有張空床，就先推進去等了幾分鐘。」
「同時在裡面多久？」
「七分鐘左右。」
林野抬頭。
「那七分鐘裡，有沒有人聽見鈴聲？」
工作人員愣了。
「鈴？」
「任何聲音。」
幾個人互相看。
最後一個年輕入殮師舉了下手。
「我……好像聽見過一下。」
「什麼樣？」
「說不好。」
他摸了摸耳朵。
「不是耳朵聽見的。」
「就突然頭暈了一下。」
「我還以為低血糖。」
林野問：「幾點？」
年輕人翻手機工作記錄。
「大概八點三十一。」
時間對上了。
周佳和唐國福兩具遺體同時在淨身間。
異常發生。
之後唐國福體內出現了女人的魂聲。
周佳則徹底空了。
林野看向淨身間。
「封掉這間。」
何警官問：「那裡面東西不拿出來？」
「拿。」
「你拿？」
「暫時不碰。」
林野打開工作終端，給七處發了異常靈器支援申請。
情況沒摸清之前，直接伸手去掏牆裡的東西，純屬找死。
十幾分鐘後，最近的一支機動組趕到。
帶來了封存箱、隔靈布，還有遠程機械臂。
程放本人沒來。
倒是視頻接了進來。
第一句話就是：
「你不是剛處理完一棟樓？」
林野站在淨身間門外。
「今天業務比較好。」
「你管這個叫業務？」
「那叫業績？」
「……」
程放懶得跟他廢話。
「什麼情況？」
林野把已知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兩具新鮮遺體。
七分鐘重疊。
淨身間內出現魂魄震盪。
目前一魂錯位，一魂失蹤。
程放聽完，表情也認真了。
「先撤遺體。」
「已經撤了。」
「活人也別靠近。」
「嗯。」
「你呢？」
林野看他。
「我不是活人？」
「你現在進去跟找抽沒區別。」
「我聽得見它什麼時候響。」
「聽得見就更應該躲。」
林野沒反駁。
機動組已經開始操作。
隔靈布先鋪在門外。
機械臂進入淨身間。
攝像頭貼著牆掃了一遍。
柜子後方的牆面很舊。
右下角卻有一道細裂縫。
像裝修時重新補過。
機械臂敲了一下。
空的。
裡面有夾層。
工作人員看見這一幕，明顯懵了。
「真有東西？」
「開。」
隔著防護玻璃，一名外勤控制機械臂慢慢切開外層水泥。
沒有用高速電鋸。
只是一點點剝。
第一塊水泥掉下來。
沒反應。
第二塊。
第三塊。
裂口擴大到拳頭大小時。
攝像頭伸進去。
畫面里先是一片黑。
燈光調整。
裡面露出一個發霉的木盒。
不大。
巴掌寬。
何警官盯著屏幕。
「誰把東西砌牆裡了？」
工作人員搖頭。
林野沒說話。
機械臂伸進去，夾住木盒。
剛碰到。
嗡！
防護玻璃外幾個人同時晃了一下。
何警官扶住牆。
「操。」
一個機動組外勤更直接，臉色瞬間發白。
「什麼鬼東西？」
林野也不好受。
這次距離更近。
那一下像有人捏住他的魂，猛地往身體外面拽。
七條經路里的靈氣跟著亂了一瞬。
好在靈髓洗過身體以後，他精神承受力也強了不少。
只是眩暈。
沒真的離體。
可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唐國福動了！」
林野猛地轉身。
幾個人衝到處理室。
唐國福的屍體還躺在床上。
眼睛卻又睜開了。
這一次嘴唇動得更急。
「媽……」
「我在這兒……」
「別……」
話只說到一半。
聲音突然變了。
原本屬於年輕女人的嗓音驟然拉長，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往外扯。
林野靈聽瞬間打開。
他「看」不到魂。
卻能聽見那道魂聲正在離開屍體。
一點點。
往淨身間方向偏。
「停手！」
林野衝著通訊器喊。
控制機械臂的人立刻鬆開木盒。
嗡鳴消失。
唐國福體內那道女聲也猛地落了回去。
屍體重新安靜。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何警官站在門口，臉都僵了。
「剛才它要把那個女的吸走？」
「不是吸。」
林野盯著淨身間方向。
「震出來。」
「有區別？」
「有。」
林野喘勻氣。
「它只是讓魂待不穩。」
這就麻煩了。
不是有意識的器靈作怪。
沒有交流。
沒有目的。
純粹是一件靈器在按照自己的規則運轉。
機械臂重新調整。
這次不再直接碰木盒。
先用隔靈布將整個盒子包住。
一層。
兩層。
等靈氣波動明顯壓下去，才慢慢取出來。
封存箱打開。
木盒被放進去。
扣死。
直到這時，林野才重新走進淨身間。
牆裡已經空了。
他蹲下看了一眼夾層。
裡面還有幾張爛掉的黃紙。
以及一塊快腐爛的木牌。
上面只剩兩個模糊的字。
鎮魂。
「以前這裡不是殯儀館？」
林野問。
工作人員搖頭。
「我不知道。」
何警官已經讓人去查舊建築資料。
林野沒等。
他走到封存箱旁邊。
隔著幾層防護，裡面的震動已經很弱。
可靈聽壓過去以後。
他還是聽見了。
先是一道極低的嗡鳴。
隨後。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木盒裡傳出來。
很虛。
很遠。
「有人嗎……」
林野眼神一變。
旁邊外勤問：「又聽見什麼了？」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盯著封存箱。
那男人又說了一遍。
「讓我出去……」
聲音蒼老。
不像器靈。
更像剛死不久的人。
林野伸手。
「唐國福家屬資料。」
何警官立刻把終端遞過來。
裡面有家屬提供的生前視頻。
林野點開一段。
畫面里的唐國福正在跟孫子說話。
「慢點跑。」
「摔了你奶奶又得罵我。」
林野聽了兩遍。
隨後關掉視頻。
封存箱裡。
那個男人還在低聲說。
「有人嗎……」
林野抬頭。
「唐國福的魂找到了。」
何警官愣住。
「在哪？」
林野敲了敲封存箱。
「鈴裡面。」
半小時後。
木盒在七處的臨時隔離設備里被打開。
裡面躺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青銅鈴。
鏽得發黑。
鈴身刻著模糊的鎮魂紋。
最奇怪的是。
裡面是空的。
沒有鈴舌。
何警官盯了半天。
「沒舌頭怎麼響？」
林野聽著那道只有魂魄才能聽見的低鳴。
「它本來就不是給活人聽的。」
「裡面？」
「後面。」
林野指向最裡面那排舊柜子。
工作人員臉色有點發白。
「牆後面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
「這邊我干七年了，後面就是牆。」
林野沒有爭論。
「把柜子挪開。」
幾個人一起上手。
舊鐵櫃落了一層灰，下面還鏽死了一隻腳。
拖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柜子剛離牆半米。
嗡。
又來了。
林野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疼。
更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重重撥了一下。
身體明明還站在原地，意識卻在那一瞬間往後「飄」了半步。
極短。
短到普通人甚至來不及察覺。
林野卻聽得清清楚楚。
自己體內那道屬於魂魄的聲音，剛才亂了一下。
「林野？」
何警官扶住他。
「臉怎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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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牆。」
林野抬手。
「所有人先出去。」
工作人員愣了。
「柜子還沒……」
「出去。」
這次語氣重了。
何警官反應最快。
「都出去，先出去！」
人很快撤到走廊。
林野也退了出來。
淨身間的門一關，那種魂魄被扯動的感覺立刻減輕許多。
何警官看著他。
「裡面到底什麼東西？」
「不知道。」
林野靠著牆緩了幾秒。
剛才如果換成普通人，未必會有明顯反應。
可剛死不久的人不一樣。
肉身已死，魂魄和身體之間的聯繫本就松。
這種震動要是直接落上去……
很容易被震出來。
林野轉頭。
「查一下唐國福和周佳進淨身間的時間。」
工作人員趕緊調後台。
很快，兩份流程記錄被翻出來。
唐國福，上午八點十二分進入淨身間。
周佳，八點二十六分送到。
按正常流程，兩具遺體不該同時在裡面。
可八點二十八分，淨身間門口的監控里，周佳的轉運床也進去了。
何警官皺眉。
「不是一人一間？」
工作人員臉色有些尷尬。
「今天早上送來的遺體多。」
「周佳那邊家屬又臨時要求補做整理。」
「當時裡面還有張空床，就先推進去等了幾分鐘。」
「同時在裡面多久？」
「七分鐘左右。」
林野抬頭。
「那七分鐘裡，有沒有人聽見鈴聲？」
工作人員愣了。
「鈴？」
「任何聲音。」
幾個人互相看。
最後一個年輕入殮師舉了下手。
「我……好像聽見過一下。」
「什麼樣？」
「說不好。」
他摸了摸耳朵。
「不是耳朵聽見的。」
「就突然頭暈了一下。」
「我還以為低血糖。」
林野問：「幾點？」
年輕人翻手機工作記錄。
「大概八點三十一。」
時間對上了。
周佳和唐國福兩具遺體同時在淨身間。
異常發生。
之後唐國福體內出現了女人的魂聲。
周佳則徹底空了。
林野看向淨身間。
「封掉這間。」
何警官問：「那裡面東西不拿出來？」
「拿。」
「你拿？」
「暫時不碰。」
林野打開工作終端，給七處發了異常靈器支援申請。
情況沒摸清之前，直接伸手去掏牆裡的東西，純屬找死。
十幾分鐘後，最近的一支機動組趕到。
帶來了封存箱、隔靈布，還有遠程機械臂。
程放本人沒來。
倒是視頻接了進來。
第一句話就是：
「你不是剛處理完一棟樓？」
林野站在淨身間門外。
「今天業務比較好。」
「你管這個叫業務？」
「那叫業績？」
「……」
程放懶得跟他廢話。
「什麼情況？」
林野把已知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兩具新鮮遺體。
七分鐘重疊。
淨身間內出現魂魄震盪。
目前一魂錯位，一魂失蹤。
程放聽完，表情也認真了。
「先撤遺體。」
「已經撤了。」
「活人也別靠近。」
「嗯。」
「你呢？」
林野看他。
「我不是活人？」
「你現在進去跟找抽沒區別。」
「我聽得見它什麼時候響。」
「聽得見就更應該躲。」
林野沒反駁。
機動組已經開始操作。
隔靈布先鋪在門外。
機械臂進入淨身間。
攝像頭貼著牆掃了一遍。
柜子後方的牆面很舊。
右下角卻有一道細裂縫。
像裝修時重新補過。
機械臂敲了一下。
空的。
裡面有夾層。
工作人員看見這一幕，明顯懵了。
「真有東西？」
「開。」
隔著防護玻璃，一名外勤控制機械臂慢慢切開外層水泥。
沒有用高速電鋸。
只是一點點剝。
第一塊水泥掉下來。
沒反應。
第二塊。
第三塊。
裂口擴大到拳頭大小時。
攝像頭伸進去。
畫面里先是一片黑。
燈光調整。
裡面露出一個發霉的木盒。
不大。
巴掌寬。
何警官盯著屏幕。
「誰把東西砌牆裡了？」
工作人員搖頭。
林野沒說話。
機械臂伸進去，夾住木盒。
剛碰到。
嗡！
防護玻璃外幾個人同時晃了一下。
何警官扶住牆。
「操。」
一個機動組外勤更直接，臉色瞬間發白。
「什麼鬼東西？」
林野也不好受。
這次距離更近。
那一下像有人捏住他的魂，猛地往身體外面拽。
七條經路里的靈氣跟著亂了一瞬。
好在靈髓洗過身體以後，他精神承受力也強了不少。
只是眩暈。
沒真的離體。
可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唐國福動了！」
林野猛地轉身。
幾個人衝到處理室。
唐國福的屍體還躺在床上。
眼睛卻又睜開了。
這一次嘴唇動得更急。
「媽……」
「我在這兒……」
「別……」
話只說到一半。
聲音突然變了。
原本屬於年輕女人的嗓音驟然拉長，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往外扯。
林野靈聽瞬間打開。
他「看」不到魂。
卻能聽見那道魂聲正在離開屍體。
一點點。
往淨身間方向偏。
「停手！」
林野衝著通訊器喊。
控制機械臂的人立刻鬆開木盒。
嗡鳴消失。
唐國福體內那道女聲也猛地落了回去。
屍體重新安靜。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何警官站在門口，臉都僵了。
「剛才它要把那個女的吸走？」
「不是吸。」
林野盯著淨身間方向。
「震出來。」
「有區別？」
「有。」
林野喘勻氣。
「它只是讓魂待不穩。」
這就麻煩了。
不是有意識的器靈作怪。
沒有交流。
沒有目的。
純粹是一件靈器在按照自己的規則運轉。
機械臂重新調整。
這次不再直接碰木盒。
先用隔靈布將整個盒子包住。
一層。
兩層。
等靈氣波動明顯壓下去，才慢慢取出來。
封存箱打開。
木盒被放進去。
扣死。
直到這時，林野才重新走進淨身間。
牆裡已經空了。
他蹲下看了一眼夾層。
裡面還有幾張爛掉的黃紙。
以及一塊快腐爛的木牌。
上面只剩兩個模糊的字。
鎮魂。
「以前這裡不是殯儀館？」
林野問。
工作人員搖頭。
「我不知道。」
何警官已經讓人去查舊建築資料。
林野沒等。
他走到封存箱旁邊。
隔著幾層防護，裡面的震動已經很弱。
可靈聽壓過去以後。
他還是聽見了。
先是一道極低的嗡鳴。
隨後。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木盒裡傳出來。
很虛。
很遠。
「有人嗎……」
林野眼神一變。
旁邊外勤問：「又聽見什麼了？」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盯著封存箱。
那男人又說了一遍。
「讓我出去……」
聲音蒼老。
不像器靈。
更像剛死不久的人。
林野伸手。
「唐國福家屬資料。」
何警官立刻把終端遞過來。
裡面有家屬提供的生前視頻。
林野點開一段。
畫面里的唐國福正在跟孫子說話。
「慢點跑。」
「摔了你奶奶又得罵我。」
林野聽了兩遍。
隨後關掉視頻。
封存箱裡。
那個男人還在低聲說。
「有人嗎……」
林野抬頭。
「唐國福的魂找到了。」
何警官愣住。
「在哪？」
林野敲了敲封存箱。
「鈴裡面。」
半小時後。
木盒在七處的臨時隔離設備里被打開。
裡面躺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青銅鈴。
鏽得發黑。
鈴身刻著模糊的鎮魂紋。
最奇怪的是。
裡面是空的。
沒有鈴舌。
何警官盯了半天。
「沒舌頭怎麼響？」
林野聽著那道只有魂魄才能聽見的低鳴。
「它本來就不是給活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