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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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深夜,停車場裡面只亮著昏暗的燈,各個檔口此時都拉上了鐵皮隔擋,僅有零星幾個人站在入口處,看樣子是金洪的手下。

  此時他們看見進來的眾人皆是一副傷重模樣,都表情一變。

  比起臉被剜了大洞,血肉模糊的金洪,金洪臂彎里只剩下半個頭顱的賈茹更讓人毛骨悚然。

  一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小伙子喉結一滾,嘴裡瞬間鼓了起來。

  旁側一個平頭男子,看起來年長許多,見勢不對,立刻用手肘給了他腰側一下子,小伙子又將嘴裡的嘔吐物咽了回去,這才沒有被金洪等人察覺。

  金洪朝前走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叫什麼名字?」

  雖然沒有指明對象,但明顯是在問寧浮一。

  寧浮一低下頭,將啞巴放下來搭著自己,抬頭時已經換了另一副面孔。

  只見銀髮少年忐忑地說:「我叫牧在水。」

  他垂著眼,眼睫幾不可察地一顫,任誰看見這個俊美少年小心翼翼的模樣都會心生不忍。

  可惜現下只有兩人看著他,一個是仍然在可惜那堆金山的張魁。

  另一個,是將骨折的腳墊在另一隻腳背上,面上努力做到畏縮,心中卻暗誹男主演技真是神乎其技的易川。

  金洪聞言也沒再問啞巴的名字,朝著旁邊站崗的一個平頭男吩咐:「帶他們找個地方住。」

  然後就一言不發地走了。

  張魁沒再搭理易川二人,招呼旁邊幾個人抬起昏倒在地上的賈三,朝著金洪離開的地方跟去。

  易川看著被幾個人收拾走的眯縫眼,有些啼笑皆非,這人一路上暈了又暈,這都到了大本營了,沒成想看見獨臂男懷裡女人的慘狀,竟然又昏了過去。

  跟著平頭男走了一段路,先前見過的簡陋起居室出現在面前,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便是之前呆過的秘密牢房。

  之前沒注意,連排起居室中間竟然還有一個兩人並排可過的狹窄過道。

  穿過過道,面前又出現了一整排隔成小間的房間。

  平頭男將他倆帶到一個隔間前,將木板門一推開就離開了。

  過道處還有昏暗的光,這屋內卻是昏暗一片,沒有任何照明設施。

  借著過道的光線,易川將這屋裡一眼看了個全。

  四五平米的隔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靠著里側的牆。

  易川盯著那張床,眼裡發著金光。

  這可是床啊!

  易川感動得差點掉下眼淚。

  他看準方向,鬆開搭著寧浮一的手,這下腿也不軟了,單腿蹦到床前,一個鯉魚騰躍竄了上去。

  「砰砰砰砰—」

  預想中的柔軟沒有傳來,反倒是手肘和膝蓋接連磕在了堅硬的鐵板上,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是腳踝疼得智商都出現了問題,竟然會覺得這種環境下還能睡上席夢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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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浮一剛想將門關上,聽到動靜轉過頭,看見啞巴在床上一會兒搓搓手肘,一會兒搓搓膝蓋,表情非常痛苦。

  他反手將門合上,在黑暗裡腳步也沒有任何停頓,筆直地朝著床走了過去。

  走到床前,先是分別捏了捏啞巴的手肘和膝蓋,確定沒有問題後,才又摸向那已經腫得有些發紫的地方。


  易川只覺冰涼的東西覆上痛到已經麻木的腳踝。

  下一秒,伸手不見五指的屋裡,虛透白光乍然亮起,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甚至只能照亮易川腳踝附近很小的範圍。

  易川順著那點光望過去,只能看清他的銀髮、流暢的輪廓,光太暗了,辨不出他神情,但饒是如此,現在的寧浮一也與剛才那個顫顫巍巍的人有著天差之別。

  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什麼也不說,背也挺的筆直,像一株青松。

  一晃眼,易川竟然想到了書中寫給寧浮一的判詞——青輝在骨,暖炬長明。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作者寫成了眾叛親離的逃犯。

  從天之驕子跌落谷底,易川甚至無法想像他被判有罪的那一刻是什麼感受。

  這些隔間只用一層薄薄的隔板隔開,此時四周竟然連一點鼾聲都無,也不知是不是其他那些手下睡得太死。

  心驚膽戰了一整天,易川腦袋枕著只鋪著一層灰布的鐵板,沒等到寧浮一收回異能,他已經眼皮一耷,睡了過去。

  ……

  「……川兒!晚上去唱K啊!」

  賤嗖嗖的聲音響起。

  易川嘴角一勾,按下手機語音鍵:「咋地剛子,前天剛去,今天又唱啊?就你那破銅鑼嗓子,還想當個歌神不成!」

  「小川!吃飯了!」

  臥室門外傳來響亮的一聲,易川正準備回他媽媽,「吱嘎」一聲,房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將圓臉湊了進來:「哥,我交給你的任務你有認真完成吧?」

  易川見上著暑假班的妹妹居然在家裡,一時間有些驚訝,下床穿上拖鞋就向妹妹走去。

  「那當然!那破……好小說,我可是一章都不落下的在追,它昨天剛更新到……」

  易川眉頭一皺,發現有些想不起來,「更新到……更新到哪了?」

  「聽到沒有,吃飯了小川!」

  外間媽媽的催促聲打斷了易川的回想。

  此時他才發現他走了這麼久,居然還沒走到妹妹旁邊,而且距離房門越來越遠。

  妹妹仍然笑著看著他,門縫中傳出飯菜的香氣。

  易川加快了腳步,可那扇木門卻像是生了腳似的,他往前邁一步,它就悄沒聲往後挪一寸,他走得越快,那門退得越遠。

  他心裡莫名發慌,再顧不上走,拔腿就往前跑。

  「易朵!」

  「媽!」

  任憑他喊到喉嚨嘶啞,易朵都還是那副表情,好像沒有看見他的處境一般。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腳下忽地一空,他踉蹌著往前撲去,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秒,後背重重撞在硬邦邦的地方,是床板。

  他「呼」地從床上坐直了身,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混著眼角未乾的水漬,一起滴在衣領處。

  他眨了眨眼,看著堆在他腰間的熟悉黑外套,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些竟然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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