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租賃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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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生。」

  「嗯?」

  坐在后座的林戈正盯著支票上的數字沾沾自喜,聽到克雷格的聲音,下意識回應。

  「你今天帶我出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回答技術問題。」

  克雷格轉過頭:

  「但我想不通你這麼做的理由。」

  林戈收起了支票,他當然不會告訴克雷格,帶他出來是因為他是整座監獄裡唯一能看懂圖紙的人。

  也是唯一能在客戶面前撐住場面的人。

  一個前洛克希德工程師站在你面前,勝過一千句推銷話術。

  他想了想,選了一套更好聽的版本:

  「我剛破產那會兒,沒人願意給我機會,因為「破產」這個標籤一旦貼上,人們看你的方式就變了。」

  「他們不是在看你這個人,是在看那個標籤,你所有過去的積累,都被那個標籤蓋住了。」

  鮑爾斯轉動方向盤,繞過路面上一個坑窪,又下意識盯住了克雷格的舉動,後者的表情若有所思。

  「我今天做的事,就是掀開那個標籤,你的標籤底下有什麼,你自己知道嗎?」

  「現在他們知道了。」

  這套話說得很漂亮。

  既能讓克雷格感激涕零,又能讓他繼續心甘情願地給自己幹活。

  一舉兩得。

  克雷格臉上的恍惚逐漸散去,把頭轉向窗外。

  一個加油站從車窗外掠過,招牌是一個褪色的飛馬標誌,美孚石油的老Logo。

  紅馬長了翅膀,在天空下保持著奔騰的姿態,即便翅膀上有一道鏽跡,如同傷疤那樣留在它的身上。

  過了一會兒,他轉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F-117的圖紙,有一張我畫了整整兩周,改了十一版,每一次都是因為公差達不到要求。」

  「最後定稿的那一版,我畫完的時候,一個人坐在繪圖室里,看著那張圖紙。」

  「我知道它會變成一架劃時代的飛機上的一個零件,這才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成就。」

  他的頭頂上,又浮現出一個新的標籤:「意義」。

  林戈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這就對了。

  一個覺得自己有用的人,才會好好幹活。

  哪怕是在監獄裡,領著低到令人髮指的報酬。

  林戈不會虧待克雷格,至少目前不會。

  他是監獄的搖錢樹,搖錢樹需要精心養護。

  從心理上把他哄好,比給他漲工資便宜得多。

  ……

  回到監獄後,鮑爾斯帶著克雷格回監區,林戈走進辦公室。

  哈蒙正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等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些期待:

  「交貨怎麼樣?」

  「丹福斯很滿意。」

  林戈把支票放在桌上:

  「他把通用汽車那個一萬兩千件的月訂單全部給了我們,從下個月開始。」

  「一萬兩千件一個月……」

  哈蒙皺了皺眉:

  「那台老衝壓機做不了這麼多。」

  「我知道。」

  林戈繞過桌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需要至少兩台衝壓機,一台去毛刺滾筒,一台防鏽油噴塗機。」

  「我已經有設備來源了,彼得森設備租賃公司。」

  哈蒙喝了一口咖啡:

  「設備租賃要錢,工資要錢,材料要錢,這七千塊撐不了多久。」

  「所以我準備去一趟溫斯頓五金。」

  「誰?」

  「保羅·溫斯頓,商會上遇到的一個年輕人,經營五金批發,他的倉庫前天著火了。」

  林戈的語氣平淡: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有一批訂單急需外包,否則就要違約,我可以低價接手。」

  哈蒙嘴角微微翹起:

  「你是說趁火打劫。」

  「我是說抓住市場機會。」

  林戈面不改色:

  「他需要一個能按時交貨的供應商,我需要訂單,這是雙贏。」

  哈蒙拍了拍手,表情很是讚賞:

  「好極了,這樣看來,這座監獄真的要變成一座工廠了。」

  他站起來,臨出門前提醒了一句:

  「對了,你帶克雷格出去交貨的事,犯人們都知道了,鬼牙那邊的人,今天中午在食堂說了一些話。」

  「什麼話?」

  「「憑什麼他能出去,我們就得關在裡面做苦工」之類的話。」

  林戈笑了一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看來犯人們還是太閒了。」

  ……

  下午一點,林戈撥通了彼得森的電話。

  「彼得森先生,我是林戈·陳,我們在商會上見過。」

  「我記得,你打電話來,是關於那些縫紉機?」

  「縫紉機只是一部分。」

  林戈直入正題:

  「我還需要兩台衝壓機,一台去毛刺滾筒,一台防鏽油噴塗機。」

  「如果你手裡有,或者知道哪裡有,我想租。」

  電話那頭等待了一會兒。

  林戈能聽到背景里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大概是彼得森在倉庫里。

  「衝壓機我有,兩台Niagara,從一個倒閉的汽車配件廠收來的,放在倉庫里吃了一年灰。」

  「滾筒機也有,小型的,做小零件去毛刺夠用了。」

  「噴塗機我沒有,但我知道中西鋼鐵有一台閒置的,他們老闆收來本來想自己用,後來發現用不上。」

  「我可以把它買下,再租給你。」

  「租金怎麼算?」林戈問。

  「衝壓機,每台每月四百,滾筒機和噴塗機,每台每月兩百。」

  「租期最少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你想買,已經付的租金的50%可以抵扣購買價。」

  「這是我對長期客戶的優惠。」

  林戈在心裡快速算了一遍。

  一個月一千二的設備租金,換來的是一萬兩千件衝壓件的月產能。

  通用汽車3.5美元的單價,一個月就是四萬二的加工費收入。

  設備成本只占不到3%。

  材料、人工、其他費用都算上,利潤空間依然可觀。

  但他嘴上說的是另一套:

  「彼得森先生,一千二一個月,對於一個剛起步的監獄工廠來說不是小數目。」

  「我這邊還得墊材料款,還得付工資,能不能在安裝費上給我點空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安裝費算在第一個月租金里,不另收,這是我最後的讓步。」

  「好。」

  林戈的語氣果斷。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還價,什麼時候該收手。

  彼得森給了個台階,他就順著下。

  生意場上,把對方逼到牆角不是明智之舉。

  他看向窗外。

  遠處工場裡傳來縫紉機有節奏的噠噠聲。

  那些縫紉機是監獄原有的老設備,一直在生產州政府的工作服訂單。

  訂單量不大,但穩定,每個月能帶來三四千美元的收入,聊勝於無。

  「彼得森先生,我還需要一些縫紉機。」

  「多少台?」

  「十台能用的,或者零件齊全能修好的,我工場裡有一半縫紉機是壞的。」

  「縫紉機我有的是,十台可以,每台每月五十,同樣是租期三個月,租金抵購買價。」

  「成交。」

  彼得森的聲音很平穩,但林戈能聽出那種平穩背後的商業邏輯。

  這是一個把生意當成長期關係來維護的人。

  他給你一個好價錢,提供額外的服務,不是為了做慈善,是為了讓你下一次需要設備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資本除了零和博弈,還有重複博弈。

  在重複博弈里,誠信和互惠是最理性的長期利益最大化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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