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途中的遭遇
第144章 途中的遭遇
「不可能————」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的錢————我的錢————」
有人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
那些押了全部身家的，那些借了高利貸的，那些以為今夜就能翻身做主人的此刻全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軟塌塌地站在那裡，眼睛裡一片空洞。
「哦哦哦—！」
在一片死寂的凝固氛圍之中，海荔第一個爆發出了歡呼喝彩。
她高舉雙手，整個人像是要跳起來。那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迴蕩，格外刺耳，格外鮮活。
「一賠五十！一賠五十！」
她壓了三百金幣。開盅到手，一萬五千枚。
林夏本人只押了兩百。他只需要贏得一萬，兌現和歐靈老金的約定即可。他不需要更多。
而且這一萬金幣的彩頭也不是最大的收穫。
今夜最大的收穫，是他在五次輸錢的實驗中得到的結果。
林夏轉身，準備離開。
「我們回去吧。」
「你不能走！」
話還沒落地，一個兇狠的聲音就將他打斷。
林夏循聲看去。他不認識來人，但記得那張臉，對方是告死天使公會的成員，之前在教堂門口堵過他們。
那人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他指著林夏，手指都在抖：「你和賭場勾結！做局騙我們的錢！你、不、能、走！」
隨著他這一嗓子，又有賭客三三兩兩地圍了上來。
有人面色猙獰，有人咬牙切齒，有人還沉浸在輸錢的絕望里，但被旁邊的人一推，也踉蹌著跟了過來。
人群越聚越多。
海荔已經擼起袖子，準備把人掃翻在地。
林夏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荷官。
黃金鱷娛樂城，應該有應對這種情況的預案。否則客人一輸錢就要爆發火併，賭場方面還處理不了，這種情況次數都不用多，一次兩次就能把賭場的口碑徹底搞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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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小事如果都解決不了，還要客人親自處理，那這娛樂城也不用開下去了。
荷官對上林夏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他手中抽出一條虛幻的銀色鎖鏈。那鎖鏈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像是用月光編織而成。
他隨手一舞，鎖鏈懸至半空，分化做十六條更加虛幻朦朧的白霧長蛇。
那些長蛇在他身週遊走，吞吐著信子，看似緩慢，卻帶著某種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壓迫感。
荷官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依舊職業，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話語裡的重量：「黃金鱷娛樂城是為廣大客人提供娛樂消遣的場所。還請各位遵守我們娛樂城的規則，不要在場館內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圍上來的賭客。
「我們工作人員不僅會發牌、搖骰、派彩，也是略懂一些拳腳的。」
這時，有人快速湊到那名鬧事的玩家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林夏的聽力足夠好，那句話飄進了他耳朵里：「荷官有紫色天賦，在賭場裡有加成。先出去再收拾他。」
場上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那些圍上來的賭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焰漸漸散了。有人小聲咒罵著，有人不甘心地往後退，有人狠狠瞪了林夏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明面上的矛盾被暫且壓制下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只等時機到來，就會爆發出更慘烈的爭鬥。
荷官見鬧事賭客散了氣焰，也收回了鎖鏈。那些白霧長蛇重新匯聚，融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他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聲音平穩如初：「請客人下注。」
林夏看了他一眼。
他隨手拋了一枚金市到賭桌上。
「給你的小費。」
荷官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那枚金幣，又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性的微笑。
「先生，我們是不能收取客人小費的。還請收回。」
林夏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聽到這句話，他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那就算我押的。」
那枚金幣落在賭桌上，正好落在4點的區域。
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等林夏和海荔走出賭場大門，荷官才收回目光。
他啟動骰盅。
顯示屏上，三枚骰子飛速旋轉。
6，6，6，18點。
莊家通吃。
荷官看著那個結果，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孤零零躺在4點區域的金幣。
賭場裡的荷官確實不能收取小費。但黃金鱷娛樂城有一條針對荷官的福利規定：每天開出的前十個「圍六」—一也就是三個骰子都是6點時，當值荷官可以抽取千分之一的注碼。不足一個金幣的場合，按一個金幣計算。
荷官默默收下那枚乾淨的、沒有任何問題的金幣。
還真是小費。
他把它放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請客人下注。」
賭場還在持續運作著。按部就班，吞財吐財，醞釀著一夜暴富的神話和空中飛人的節目。
那些輸了錢的賭客，還站在14點的區域發呆。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那面顯示屏，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那些贏了錢的賭客，還在興奮地數著籌碼。他們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陽光，完全不知道危險正在暗中醞釀。
但這一切，都已經和林夏無關了。
應歐靈之約，林夏拿到賭贏得來的一萬金幣後，沒有收起。他取出一些放在托盤裡，然後一路朝著教堂走去。
一托盤金幣雖然不足一萬，但是分量也不輕。林夏托舉著它們，像是捧著一堆燙手的山芋。
這倒是大大「方便」了先前和林夏起衝突的那批人。
還沒走出二環區域進入一環，在教堂周圍那片方圓十公里的空曠地帶前方，三撥人就從不同方位堵死了林夏和海荔的去路。
有玩家，也有副本原住民。總共約五十來人。
三撥人的氣勢都不弱。玩家團隊更是訓練有素，一個照面的功夫就擺好了攻守相宜的陣勢。有人站在前排，有人站在後排負責主攻，有人堵死側翼防止逃跑，有人頂在最前負責纏鬥，陣型看似松鬆散散，但人多的好處就是可以形成數量上的壓制。
為首的那人，還是那個告死天使公會的成員。他往前站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林夏手裡那捧金幣，自光里已經不存在貪婪，而是幾乎化作實質的仇恨。
對於輸錢這件事情，賭徒不會怪賭場，也不會怪自己，有需要的時候，他們總是怨恨贏錢的人。
恨別人贏錢，又恨贏錢的那個不是自己。
「把錢留下！跪下磕三個頭！然後滾！」
林夏偏過頭，看向海荔。
「請你出手，什麼價？」
海荔歪了歪頭。
「十塊。」
「十塊一人？」
「十塊，全部。」
林夏取出十枚金幣，拋給她。
「別打死也別打殘。」
林夏這是考慮到自己和這群人是處在教堂區域邊緣，他擔心殺人會出問題，所以這樣提醒了一下海荔。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海荔本身就有自己的考慮，即使他不說，她也不會下死手。
海荔接過金幣，收進口袋裡，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收到~」
兩人的對話絲毫不避人，那內容也讓來人們火冒三丈。
有人當場就罵出了聲。
「操！十金幣就想打發我們？看不起誰呢！」
「等會兒別跪著求饒！」
「裝你媽呢，待會兒第一個剁了你！」
林夏沒有理會他們。
他和海荔商量完，就繼續捧著金幣朝著教堂進發。
他完全不擔心自己會受傷，也完全沒有詢問海荔能否辦成這件事。
就好像海荔信任他，在他說出下注時，就真的一個字也沒問，直接跟著他把全部身家投進去了一樣。
林夏也信任海荔，她既然接了這個活，他就信她能完成。
林夏的步履不停，不快不慢，依舊是遇襲之前的步調。仿佛眼下被五十人圍堵仇殺的人，不是他一樣。
海荔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些圍上來的人，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容里已經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她口中吐出兩個清脆的音節，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語言體系。那聲音像是鐘鳴，像是風鈴，像是冰層裂開時發出的脆響。
她閉上眼，然後睜開。
眼睛一張一合，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眸里，亮起一層明艷的寶藍色焰火。那火焰跳躍著，燃燒著，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深邃的寒意。
海荔的長髮無風自動。
原本漆黑如墨的髮絲，從髮根開始，一寸一寸染上銀白。那銀白不是蒼老的褪色，更像是月光凝結成霜，落在她的發間。
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不是那種刺眼灼目的光，而是一種柔和清冷的輝光。那光芒從她體內透出，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虛幻，仿佛她正在從這個世界抽離，卻又更加真實地存在於這裡。
她雙手高舉，一輪碩大的白色光體在她掌心凝聚。
那光體散發著浩瀚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它像是一輪被摘下的月亮，被縮小了無數倍，握在海荔手裡。它的表面流淌著淡淡的波紋，像是水面，又像是雲層。透過那些波紋，隱約可以看見某種深遠幽邃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海荔將那輪光體狠狠砸向地面。
時機就是那麼恰好，分寸就是那麼精確。
那輪白色光體落下的瞬間，將所有襲向林夏的攻勢、魔法、秘術，全部抵消。
有人射出的箭矢，在半空就化成了粉末。
有人釋放的火球，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噗的一聲熄滅了。
有人念完咒語召喚出的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成型就消散在空氣里。
而那些撲向林夏的人，在距離他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白色光體落地然後爆散，一圈又一圈的光帶從落點蕩漾開來，像是潮汐，像是漣漪，一圈套著一圈，向著四面八方沖刷而去。
那光帶的去勢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見它們推進的軌跡。
但沒有人能避開這緩慢到極致的攻勢。
有人想擋，有人想防禦，有人轉身想跑。
但那看似無害的白光，在溫柔的推進中，泯滅抹消了一切惡念和暴力。
它拂過那些人的身體，像是母親的手拂過孩子的臉頰。
在白光的撫摸下，那些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些猙獰憤怒、貪婪扭曲的表情，全部凝固在臉上。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是被收割的麥子。
白光散盡。
圍堵林夏的五十來人，全部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海荔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光芒漸漸褪去，眼眸里的寶藍色焰火緩緩熄滅，髮絲重新變回黑色。
她拍了拍手，轉過頭，看向已經走出幾十步遠的林夏。
「搞定—
「」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色里迴蕩。
「老闆對我的服務還滿意嗎~」
林夏沒有回頭。他只是微微側過臉，嘴角彎了彎。
點了點頭。
海荔打退了那五十來人之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小跑幾步跟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林夏。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夜色里。遠處教堂的尖塔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骨刺。
林夏沒說話，海荔也沒說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面上輕輕迴響。
這個副本確實是在時時刻刻勾動人的欲望，誘引人走向墮落。
就在剛剛，林夏心中再度燃起對海荔使用【界定】探查她信息面板的強烈欲望。那種欲望來得突然而猛烈，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的意識，往那個方向拉扯。
人對未知的好奇和探索欲，不亞於人性的任何一種原始欲望。壓制這種衝動，並不容易。
即使海荔已經從戰鬥狀態中抽離，恢復成日常的形貌。林夏對她的探索欲依舊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林夏試著用另一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完成這個支線任務。」
海荔偏過頭看他：「成為奉獻者嗎？這個任務很簡單的，我猜大部分人都能完成。」
林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是嘛？」
他想到海荔第一次進賭場時，連著輸掉三個金幣、一個子兒都沒撈著的情景。那個畫面浮現在腦海里，讓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海荔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打趣，也不惱，只是認真地解釋起來：「是的啊。我是不會賭錢啦，但是就算我贏不來這一萬，我也能完成這個任務的。」
她說完，等了幾秒，發現林夏沒有追問。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問我怎麼完成這個任務？」
「不可能————」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的錢————我的錢————」
有人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
那些押了全部身家的，那些借了高利貸的，那些以為今夜就能翻身做主人的此刻全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軟塌塌地站在那裡，眼睛裡一片空洞。
「哦哦哦—！」
在一片死寂的凝固氛圍之中，海荔第一個爆發出了歡呼喝彩。
她高舉雙手，整個人像是要跳起來。那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迴蕩，格外刺耳，格外鮮活。
「一賠五十！一賠五十！」
她壓了三百金幣。開盅到手，一萬五千枚。
林夏本人只押了兩百。他只需要贏得一萬，兌現和歐靈老金的約定即可。他不需要更多。
而且這一萬金幣的彩頭也不是最大的收穫。
今夜最大的收穫，是他在五次輸錢的實驗中得到的結果。
林夏轉身，準備離開。
「我們回去吧。」
「你不能走！」
話還沒落地，一個兇狠的聲音就將他打斷。
林夏循聲看去。他不認識來人，但記得那張臉，對方是告死天使公會的成員，之前在教堂門口堵過他們。
那人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他指著林夏，手指都在抖：「你和賭場勾結！做局騙我們的錢！你、不、能、走！」
隨著他這一嗓子，又有賭客三三兩兩地圍了上來。
有人面色猙獰，有人咬牙切齒，有人還沉浸在輸錢的絕望里，但被旁邊的人一推，也踉蹌著跟了過來。
人群越聚越多。
海荔已經擼起袖子，準備把人掃翻在地。
林夏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荷官。
黃金鱷娛樂城，應該有應對這種情況的預案。否則客人一輸錢就要爆發火併，賭場方面還處理不了，這種情況次數都不用多，一次兩次就能把賭場的口碑徹底搞垮。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種小事如果都解決不了，還要客人親自處理，那這娛樂城也不用開下去了。
荷官對上林夏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他手中抽出一條虛幻的銀色鎖鏈。那鎖鏈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像是用月光編織而成。
他隨手一舞，鎖鏈懸至半空，分化做十六條更加虛幻朦朧的白霧長蛇。
那些長蛇在他身週遊走，吞吐著信子，看似緩慢，卻帶著某種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壓迫感。
荷官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依舊職業，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話語裡的重量：「黃金鱷娛樂城是為廣大客人提供娛樂消遣的場所。還請各位遵守我們娛樂城的規則，不要在場館內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圍上來的賭客。
「我們工作人員不僅會發牌、搖骰、派彩，也是略懂一些拳腳的。」
這時，有人快速湊到那名鬧事的玩家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林夏的聽力足夠好，那句話飄進了他耳朵里：「荷官有紫色天賦，在賭場裡有加成。先出去再收拾他。」
場上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那些圍上來的賭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焰漸漸散了。有人小聲咒罵著，有人不甘心地往後退，有人狠狠瞪了林夏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明面上的矛盾被暫且壓制下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只等時機到來，就會爆發出更慘烈的爭鬥。
荷官見鬧事賭客散了氣焰，也收回了鎖鏈。那些白霧長蛇重新匯聚，融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他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聲音平穩如初：「請客人下注。」
林夏看了他一眼。
他隨手拋了一枚金市到賭桌上。
「給你的小費。」
荷官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那枚金幣，又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性的微笑。
「先生，我們是不能收取客人小費的。還請收回。」
林夏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聽到這句話，他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那就算我押的。」
那枚金幣落在賭桌上，正好落在4點的區域。
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等林夏和海荔走出賭場大門，荷官才收回目光。
他啟動骰盅。
顯示屏上，三枚骰子飛速旋轉。
6，6，6，18點。
莊家通吃。
荷官看著那個結果，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孤零零躺在4點區域的金幣。
賭場裡的荷官確實不能收取小費。但黃金鱷娛樂城有一條針對荷官的福利規定：每天開出的前十個「圍六」—一也就是三個骰子都是6點時，當值荷官可以抽取千分之一的注碼。不足一個金幣的場合，按一個金幣計算。
荷官默默收下那枚乾淨的、沒有任何問題的金幣。
還真是小費。
他把它放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請客人下注。」
賭場還在持續運作著。按部就班，吞財吐財，醞釀著一夜暴富的神話和空中飛人的節目。
那些輸了錢的賭客，還站在14點的區域發呆。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那面顯示屏，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那些贏了錢的賭客，還在興奮地數著籌碼。他們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陽光，完全不知道危險正在暗中醞釀。
但這一切，都已經和林夏無關了。
應歐靈之約，林夏拿到賭贏得來的一萬金幣後，沒有收起。他取出一些放在托盤裡，然後一路朝著教堂走去。
一托盤金幣雖然不足一萬，但是分量也不輕。林夏托舉著它們，像是捧著一堆燙手的山芋。
這倒是大大「方便」了先前和林夏起衝突的那批人。
還沒走出二環區域進入一環，在教堂周圍那片方圓十公里的空曠地帶前方，三撥人就從不同方位堵死了林夏和海荔的去路。
有玩家，也有副本原住民。總共約五十來人。
三撥人的氣勢都不弱。玩家團隊更是訓練有素，一個照面的功夫就擺好了攻守相宜的陣勢。有人站在前排，有人站在後排負責主攻，有人堵死側翼防止逃跑，有人頂在最前負責纏鬥，陣型看似松鬆散散，但人多的好處就是可以形成數量上的壓制。
為首的那人，還是那個告死天使公會的成員。他往前站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林夏手裡那捧金幣，自光里已經不存在貪婪，而是幾乎化作實質的仇恨。
對於輸錢這件事情，賭徒不會怪賭場，也不會怪自己，有需要的時候，他們總是怨恨贏錢的人。
恨別人贏錢，又恨贏錢的那個不是自己。
「把錢留下！跪下磕三個頭！然後滾！」
林夏偏過頭，看向海荔。
「請你出手，什麼價？」
海荔歪了歪頭。
「十塊。」
「十塊一人？」
「十塊，全部。」
林夏取出十枚金幣，拋給她。
「別打死也別打殘。」
林夏這是考慮到自己和這群人是處在教堂區域邊緣，他擔心殺人會出問題，所以這樣提醒了一下海荔。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海荔本身就有自己的考慮，即使他不說，她也不會下死手。
海荔接過金幣，收進口袋裡，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收到~」
兩人的對話絲毫不避人，那內容也讓來人們火冒三丈。
有人當場就罵出了聲。
「操！十金幣就想打發我們？看不起誰呢！」
「等會兒別跪著求饒！」
「裝你媽呢，待會兒第一個剁了你！」
林夏沒有理會他們。
他和海荔商量完，就繼續捧著金幣朝著教堂進發。
他完全不擔心自己會受傷，也完全沒有詢問海荔能否辦成這件事。
就好像海荔信任他，在他說出下注時，就真的一個字也沒問，直接跟著他把全部身家投進去了一樣。
林夏也信任海荔，她既然接了這個活，他就信她能完成。
林夏的步履不停，不快不慢，依舊是遇襲之前的步調。仿佛眼下被五十人圍堵仇殺的人，不是他一樣。
海荔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些圍上來的人，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容里已經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她口中吐出兩個清脆的音節，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語言體系。那聲音像是鐘鳴，像是風鈴，像是冰層裂開時發出的脆響。
她閉上眼，然後睜開。
眼睛一張一合，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眸里，亮起一層明艷的寶藍色焰火。那火焰跳躍著，燃燒著，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深邃的寒意。
海荔的長髮無風自動。
原本漆黑如墨的髮絲，從髮根開始，一寸一寸染上銀白。那銀白不是蒼老的褪色，更像是月光凝結成霜，落在她的發間。
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不是那種刺眼灼目的光，而是一種柔和清冷的輝光。那光芒從她體內透出，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虛幻，仿佛她正在從這個世界抽離，卻又更加真實地存在於這裡。
她雙手高舉，一輪碩大的白色光體在她掌心凝聚。
那光體散發著浩瀚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它像是一輪被摘下的月亮，被縮小了無數倍，握在海荔手裡。它的表面流淌著淡淡的波紋，像是水面，又像是雲層。透過那些波紋，隱約可以看見某種深遠幽邃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海荔將那輪光體狠狠砸向地面。
時機就是那麼恰好，分寸就是那麼精確。
那輪白色光體落下的瞬間，將所有襲向林夏的攻勢、魔法、秘術，全部抵消。
有人射出的箭矢，在半空就化成了粉末。
有人釋放的火球，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噗的一聲熄滅了。
有人念完咒語召喚出的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成型就消散在空氣里。
而那些撲向林夏的人，在距離他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白色光體落地然後爆散，一圈又一圈的光帶從落點蕩漾開來，像是潮汐，像是漣漪，一圈套著一圈，向著四面八方沖刷而去。
那光帶的去勢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見它們推進的軌跡。
但沒有人能避開這緩慢到極致的攻勢。
有人想擋，有人想防禦，有人轉身想跑。
但那看似無害的白光，在溫柔的推進中，泯滅抹消了一切惡念和暴力。
它拂過那些人的身體，像是母親的手拂過孩子的臉頰。
在白光的撫摸下，那些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些猙獰憤怒、貪婪扭曲的表情，全部凝固在臉上。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是被收割的麥子。
白光散盡。
圍堵林夏的五十來人，全部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海荔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光芒漸漸褪去，眼眸里的寶藍色焰火緩緩熄滅，髮絲重新變回黑色。
她拍了拍手，轉過頭，看向已經走出幾十步遠的林夏。
「搞定—
「」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色里迴蕩。
「老闆對我的服務還滿意嗎~」
林夏沒有回頭。他只是微微側過臉，嘴角彎了彎。
點了點頭。
海荔打退了那五十來人之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小跑幾步跟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林夏。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夜色里。遠處教堂的尖塔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骨刺。
林夏沒說話，海荔也沒說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面上輕輕迴響。
這個副本確實是在時時刻刻勾動人的欲望，誘引人走向墮落。
就在剛剛，林夏心中再度燃起對海荔使用【界定】探查她信息面板的強烈欲望。那種欲望來得突然而猛烈，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的意識，往那個方向拉扯。
人對未知的好奇和探索欲，不亞於人性的任何一種原始欲望。壓制這種衝動，並不容易。
即使海荔已經從戰鬥狀態中抽離，恢復成日常的形貌。林夏對她的探索欲依舊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林夏試著用另一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完成這個支線任務。」
海荔偏過頭看他：「成為奉獻者嗎？這個任務很簡單的，我猜大部分人都能完成。」
林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是嘛？」
他想到海荔第一次進賭場時，連著輸掉三個金幣、一個子兒都沒撈著的情景。那個畫面浮現在腦海里，讓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海荔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打趣，也不惱，只是認真地解釋起來：「是的啊。我是不會賭錢啦，但是就算我贏不來這一萬，我也能完成這個任務的。」
她說完，等了幾秒，發現林夏沒有追問。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問我怎麼完成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