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刀在女子手中,亦是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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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暮色中,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橫七豎八的山匪之間,格外醒目。

  短刀還握在她手裡。

  刀尖往下滴著血。

  下頜上濺了幾點暗紅,高馬尾被晚風吹得微揚,幾縷碎發拂過她的眉骨。

  她薄唇上揚,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眉眼間瞬間有了少年氣。

  那笑容讓少女愣住了。

  她見過很多種笑。

  母親的笑是端莊的,府上下人的笑是討好諂媚的,姐妹們的笑是矜持的……

  她從未見過這般肆意灑脫的笑。

  像是天地間沒有什麼能攔得住她,像是她想要什麼,就能伸手去拿,像是她的快樂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雲姝偏頭看向馬車,兩人四目相對。

  她笑著問少女,「怎麼樣?女子手中若是有利刃,是不是也不弱於男子?」

  少女像被燙到一樣,「唰」地縮回青衣文士身後,雙手捂著胸口,心跳如擂鼓。

  仿佛有隻蝴蝶被困在胸腔里,撲稜稜地扇著翅膀,想要飛出去。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雲姝也沒在意,她擦了擦刀上血跡,走到馬車旁,看著青衣文士。

  「一百兩。」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理直氣壯。

  青衣文士唇角微勾,笑起來,像是春風拂過湖面,好看得很。

  「之後還要勞煩姑娘護送。」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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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姝低頭一看。

  銀票,一百兩面額,票號是大雍最大的錢莊,真偽一看便知。

  她將銀票折好,塞進左腰那個鼓鼓囊囊的舊荷包里,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在下河洛裴渡。」

  青衣文士神色溫和,卻遮掩不住眉宇間流露出的孤傲,「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裴渡這個名字聽著似乎有些耳熟。

  雲姝想了想。

  書中劇情好像提到過。

  裴渡跟沈昱是同窗好友,也是沈昱給沈訣拉來的第一個人才。

  不同於,沈昱擅長內政治理,裴渡更擅長在戰役上出謀劃策。

  是不可多得的戰術軍事型謀士。

  當然,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裴渡還是帶著整個河洛裴氏投靠的沈訣。

  要知道,河洛世家大族林立,賢才能人輩出,是出了名的人傑地靈。

  而裴氏在河洛的地位,就這麼說吧,報裴氏的名字,比皇帝更管用。

  方才,那小姑娘喊裴渡叔父,想來她就是書中男主沈訣的正妻裴婉凝,書中對她的描寫很少,只有寥寥幾筆,提到她十六歲嫁給沈訣,二十五歲鬱鬱而終。

  思及此處,她腦海里又浮現出少女那張稚嫩的臉龐,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放在現代,少女這個年紀還在上學,在這個時代,卻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連世家貴女都沒有拒絕的權利,更別說那些生活在底層的普通女性。

  如果用神女的身份,傳達神諭,不允許盲婚啞嫁,會有效果。

  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回頭她得好好想想。

  她動作乾淨利落地上馬,「李清和,河清海晏的清,時和歲豐的和。」

  馬車裡的裴婉凝豎著耳朵,無聲地重複了一遍聽見的名字,「李清和?」

  真不像大家閨秀的名字。

  就像她的人一樣。

  反正,她從未見過她這樣的女子。

  不僅會騎馬,還會打架。

  她這樣會有男子喜歡嗎?母親說,女子要溫婉賢淑才能嫁個好人家,連她想出門看看燈會都不許,更別說舞刀弄劍。

  「天色不早了,李姑娘,走吧。」

  說罷,裴渡便放下車簾,他轉頭看向心不在焉的小侄女。

  「阿凝,等到了信都城,我就托人送你回河洛,下次別再一個人偷跑出來。」

  裴婉凝下意識地用手指絞著衣角,「叔父,我不想回洛河。」

  「為何?」裴渡皺了皺眉。

  過了好半天,她才細若蚊聲道:「母親想讓我跟袁氏二公子定親。」

  「我不想嫁人。」像是鼓起所有勇氣,她抬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家叔父。

  裴渡輕輕嘆了一口氣,「阿凝,女子到了年齡,都是要嫁人的。」

  裴婉凝忽然紅了眼眶。

  「叔父,可我不想嫁人!」

  「從小到大,你是家裡最疼我的人,母親不准我出去玩,你偷偷帶我出去,我不想學女工,你幫我說情,我想要什麼,你都有求必應,什麼都依著我。」

  「為什麼這件事不能依著我?」

  裴渡無言以對。

  良久,他才無奈道:「阿凝,我只是你的叔父,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馬車外,雲姝聽著叔侄二人交談。

  她其實也沒想故意偷聽。

  主要是馬車沒什麼隔音效果。

  再加上,她聽力還好,可不就把他們說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小姑娘是逃婚。

  會逃好啊,說明有反抗意識,並非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如此看來,她們欠缺的從來不是拿起利刃的勇氣,而是缺少拿起利刃的機會。

  她要做的,就是給她們創造機會。

  *

  抵達信都城,與裴家叔侄告別後,雲姝先去錢莊把銀票兌了。

  出了錢莊,她揣著一百兩巨款,徑直朝城中最大的酒樓走去。

  這段時間,她表面是光鮮亮麗的神女,背地裡卻過得還不如流浪漢。

  風餐露宿是常態。

  至於吃飯方面,那更不用說,她就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所以,當店小二把菜一道一道端上來的時候,她差點沒繃住。

  紅燒肘子,醬色油亮,肥瘦相間。

  還有糖醋裡脊、叫花雞、蒜蓉青菜、一籠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七八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鄰桌的食客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一個姑娘點這麼多菜,吃得完嗎?

  雲姝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她拿起筷子,就開始暴風吸入。

  眾人目瞪口呆。

  半個時辰後。

  雲姝心滿意足地提著給去溪谷傳達神諭的系統打包的飯菜,走出酒樓。

  該去解決住房問題,然後便是規劃,接下來的棋,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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