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戰死沙場，是最高的榮耀
景和八年。
也是神女隕落後的第三年。
隨著那些生出異心的世家大族，被裴婉凝與沈昱聯手剷除，朝堂逐漸穩固，延續神女為君、八位內閣大臣治國的制度。
後來，在沈昱的主張下，八位內閣大臣也必須參加每年的考核，四年一任。
每過四年，便讓百姓進行投票選舉，票數落後者，主動退位讓賢。
因此事，沈昱與沈家徹底決裂，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頻頻遭遇刺殺，好在林詢醫術高超，幾次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而沈訣厭倦了朝堂紛爭，恰逢匈奴數次進犯大夏領土，他便主動請纓前往邊關，為夏朝開疆擴土，鎮守邊境。
深秋，草原的風颳在人臉上生疼。
沈訣靠坐在坡頂一塊半埋的岩石上，手裡攥著一隻癟了大半的酒囊。
不遠處，零星幾點篝火，僅剩的三百殘兵圍坐在那裡，鍋里是熬了三遍的馬骨，被困草原半個月，他們的糧草早就見了底，如今都到了殺戰馬充飢的地步。
副將周白坐在他身側，盔甲上凝著褐色的血痂，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將軍，又在想神女娘娘的事？」
他問。
沈訣沒說話，仰頭灌了一口酒。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疼。
周白沉默了一下。
三年前，神女娘娘為救天下蒼生補天隕落那日，信都城百姓哭聲震天，哭得當場暈死過去的人不知有多少。
此後，整整一年，城中不見艷色，所有人都自發為神女娘娘守孝一年。
他跟在自家將軍身邊多年，總能見他獨自一人望著天邊，很久很久。
沈訣垂下頭顱，聲音沙啞，「我始終都想不明白，神女娘娘那樣厲害又愛護眾生的神祇，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
周白看著沈訣發間的白絲，很難想像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將軍，竟生出了白髮，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將軍，我就是個粗人，也不知道該咋說。」
「我覺得百姓們說的很有道理，他們都在說，神女娘娘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人間的一草一木。風是祂，雪是祂，世界上的每一朵花，每一顆星，都是祂。」他認真又笨拙地對沈訣說：「將軍，神女娘娘其實一直都在的。你看，祂在看著咱們呢。」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沈訣下意識抬起頭，順著周白手指的方向看去，滿天星河映入他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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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片刻。
「周白，你說得對。」他緩緩站起身，風灌滿他的披風，「神女娘娘在看著我們，所以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
「援軍還有五天才能到，可我們現在沒水沒糧，再撐過三天已是極限，且此地十分偏僻，援軍人生地不熟，他們極有可能找不到我們，我們還是得想辦法突圍。」
周白猶豫道：「將軍，匈奴人將四周都圍得水泄不通，會不會太過冒險？」
「北面連接雪山，兵力較為薄弱，我們若從北面突圍，有三成勝算。」沈訣又看了一眼繁星點點的漆黑夜幕，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輪廓冷硬得像刀刻的，「相反我們若是留在這裡等援軍，必死無疑。」
「末將周白，誓死追隨將軍！」
周白抱拳，單膝跪地。
子時，三百殘兵列陣。
沈訣騎上最後一匹還能跑的馬，手裡握著那柄跟了他十多年的長槍，槍身上「護國安民」四字已被血糊得看不清。
他沖在最前面。
匈奴的營帳被撕裂，火光沖天。
沈訣一馬當先，連斬數人。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他壓根不管，而他的兵跟著他，也像一群不要命的瘋狼。
「衝出去！」他嘶聲吼。
身後的匈奴兵窮追不捨。
沈訣環視身旁僅存的百餘名殘兵，他忽然調轉馬頭，獨自一人攔下追兵。
周白回頭，目眥欲裂：「將軍！」
「走，周白，帶他們回家！」
說罷，沈訣策馬前沖，長槍如龍，一槍洞穿了一名匈奴兵的胸膛，熱血噴濺在他的臉上，他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周白咬了咬牙，「跟我走！」
百餘名殘兵含淚跟上。
他們身後，喊殺聲、馬嘶聲、兵器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越來越遠……
周白不敢再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步子。
*
次日破曉。
周白率三千精騎援軍踏雪而來。
然後，他們便看見，雪地里躺著零星幾具匈奴兵的屍體，被凍成扭曲的姿勢。
再往前，屍體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雪原。
刀劍散落，斷旗半卷，凝固的血在雪地上形成大片大片的紅，觸目驚心。
雪地的最中央，一桿長槍斜插入地，沈訣身中十七支箭，單膝跪在槍旁，他的頭微微低著，面容沉靜，一手握住槍桿，一手垂落身側，手裡還攥著半截斷刃。
他面朝北方，是信都城的方向。
眾人齊齊紅了眼眶。
「將軍，我們來遲了……」
風吹過雪原，嗚嗚作響，像是遠方傳來的號角，又像是誰在嗚咽。
扶棺回到信都城那天，滿城縞素。
大雪紛飛，從城門到將軍府，一路上圍滿了百姓，哭聲也傳遍了整座城池。
沈櫻得到自己大哥戰死的消息時，她沒有掉一滴眼淚，因為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百戰百勝的大哥會死在戰場上。
直到親眼看見沈訣的棺槨被運進城，她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你說過會回來的，你又騙我！」她瘋了一樣捶打棺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白想上前拉她，被沈昱攔住。
沈昱站在三步之外，靜靜看著沈櫻抱著棺槨哭，他眼眶通紅，嘴唇抿成直線。
沈櫻哭到聲嘶力竭。
最後，她整個人趴在棺木上。
「大哥，你答應送我一桿新槍，一直都沒有兌現，你這個大騙子！」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呢喃。
「算了，我原諒你了……」
雪落在她身上，一片又一片。
七日後，將軍府靈堂。
沈櫻跪在沈訣的靈前，一身縞素，她面前放著那杆從雪原帶回的長槍，槍桿上還殘留著血痕，怎麼也擦不乾淨。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撫過長槍。
「大哥，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話音未落，她已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塊白色孝布，一圈一圈纏上額頭。
緊接著，她轉過身，面對眾將士，「傳令下去，三軍縞素，隨我出征。」
周白詫異：「姑娘？你……」
「我不是姑娘。」沈櫻打斷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是你們大將軍沈訣的妹妹，是沈家的女兒，是大夏的將軍！」
她走到院中，翻身上馬。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此去漠北，不死不休！」
沈訣下葬之日，沈櫻領兵出征漠北，城中百姓早早地等在城門口，為她送行。
此後數月，捷報頻傳。
第一封捷報。沈櫻率輕騎八百，夜襲匈奴右賢王部，斬首兩千，焚其糧草。
第二封捷報。沈櫻與周白分兵合圍，大破匈奴主力，斬首萬餘。
第三封捷報。匈奴單于棄帳北逃三百餘里，沈櫻拼死追擊，最終將其截殺。
自此，漠北納入大夏版圖。
也是神女隕落後的第三年。
隨著那些生出異心的世家大族，被裴婉凝與沈昱聯手剷除，朝堂逐漸穩固，延續神女為君、八位內閣大臣治國的制度。
後來，在沈昱的主張下，八位內閣大臣也必須參加每年的考核，四年一任。
每過四年，便讓百姓進行投票選舉，票數落後者，主動退位讓賢。
因此事，沈昱與沈家徹底決裂，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頻頻遭遇刺殺，好在林詢醫術高超，幾次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而沈訣厭倦了朝堂紛爭，恰逢匈奴數次進犯大夏領土，他便主動請纓前往邊關，為夏朝開疆擴土，鎮守邊境。
深秋，草原的風颳在人臉上生疼。
沈訣靠坐在坡頂一塊半埋的岩石上，手裡攥著一隻癟了大半的酒囊。
不遠處，零星幾點篝火，僅剩的三百殘兵圍坐在那裡，鍋里是熬了三遍的馬骨，被困草原半個月，他們的糧草早就見了底，如今都到了殺戰馬充飢的地步。
副將周白坐在他身側，盔甲上凝著褐色的血痂，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將軍，又在想神女娘娘的事？」
他問。
沈訣沒說話，仰頭灌了一口酒。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疼。
周白沉默了一下。
三年前，神女娘娘為救天下蒼生補天隕落那日，信都城百姓哭聲震天，哭得當場暈死過去的人不知有多少。
此後，整整一年，城中不見艷色，所有人都自發為神女娘娘守孝一年。
他跟在自家將軍身邊多年，總能見他獨自一人望著天邊，很久很久。
沈訣垂下頭顱，聲音沙啞，「我始終都想不明白，神女娘娘那樣厲害又愛護眾生的神祇，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
周白看著沈訣發間的白絲，很難想像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將軍，竟生出了白髮，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將軍，我就是個粗人，也不知道該咋說。」
「我覺得百姓們說的很有道理，他們都在說，神女娘娘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人間的一草一木。風是祂，雪是祂，世界上的每一朵花，每一顆星，都是祂。」他認真又笨拙地對沈訣說：「將軍，神女娘娘其實一直都在的。你看，祂在看著咱們呢。」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沈訣下意識抬起頭，順著周白手指的方向看去，滿天星河映入他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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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片刻。
「周白，你說得對。」他緩緩站起身，風灌滿他的披風，「神女娘娘在看著我們，所以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
「援軍還有五天才能到，可我們現在沒水沒糧，再撐過三天已是極限，且此地十分偏僻，援軍人生地不熟，他們極有可能找不到我們，我們還是得想辦法突圍。」
周白猶豫道：「將軍，匈奴人將四周都圍得水泄不通，會不會太過冒險？」
「北面連接雪山，兵力較為薄弱，我們若從北面突圍，有三成勝算。」沈訣又看了一眼繁星點點的漆黑夜幕，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輪廓冷硬得像刀刻的，「相反我們若是留在這裡等援軍，必死無疑。」
「末將周白，誓死追隨將軍！」
周白抱拳，單膝跪地。
子時，三百殘兵列陣。
沈訣騎上最後一匹還能跑的馬，手裡握著那柄跟了他十多年的長槍，槍身上「護國安民」四字已被血糊得看不清。
他沖在最前面。
匈奴的營帳被撕裂，火光沖天。
沈訣一馬當先，連斬數人。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他壓根不管，而他的兵跟著他，也像一群不要命的瘋狼。
「衝出去！」他嘶聲吼。
身後的匈奴兵窮追不捨。
沈訣環視身旁僅存的百餘名殘兵，他忽然調轉馬頭，獨自一人攔下追兵。
周白回頭，目眥欲裂：「將軍！」
「走，周白，帶他們回家！」
說罷，沈訣策馬前沖，長槍如龍，一槍洞穿了一名匈奴兵的胸膛，熱血噴濺在他的臉上，他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周白咬了咬牙，「跟我走！」
百餘名殘兵含淚跟上。
他們身後，喊殺聲、馬嘶聲、兵器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越來越遠……
周白不敢再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步子。
*
次日破曉。
周白率三千精騎援軍踏雪而來。
然後，他們便看見，雪地里躺著零星幾具匈奴兵的屍體，被凍成扭曲的姿勢。
再往前，屍體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雪原。
刀劍散落，斷旗半卷，凝固的血在雪地上形成大片大片的紅，觸目驚心。
雪地的最中央，一桿長槍斜插入地，沈訣身中十七支箭，單膝跪在槍旁，他的頭微微低著，面容沉靜，一手握住槍桿，一手垂落身側，手裡還攥著半截斷刃。
他面朝北方，是信都城的方向。
眾人齊齊紅了眼眶。
「將軍，我們來遲了……」
風吹過雪原，嗚嗚作響，像是遠方傳來的號角，又像是誰在嗚咽。
扶棺回到信都城那天，滿城縞素。
大雪紛飛，從城門到將軍府，一路上圍滿了百姓，哭聲也傳遍了整座城池。
沈櫻得到自己大哥戰死的消息時，她沒有掉一滴眼淚，因為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百戰百勝的大哥會死在戰場上。
直到親眼看見沈訣的棺槨被運進城，她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你說過會回來的，你又騙我！」她瘋了一樣捶打棺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白想上前拉她，被沈昱攔住。
沈昱站在三步之外，靜靜看著沈櫻抱著棺槨哭，他眼眶通紅，嘴唇抿成直線。
沈櫻哭到聲嘶力竭。
最後，她整個人趴在棺木上。
「大哥，你答應送我一桿新槍，一直都沒有兌現，你這個大騙子！」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呢喃。
「算了，我原諒你了……」
雪落在她身上，一片又一片。
七日後，將軍府靈堂。
沈櫻跪在沈訣的靈前，一身縞素，她面前放著那杆從雪原帶回的長槍，槍桿上還殘留著血痕，怎麼也擦不乾淨。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撫過長槍。
「大哥，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話音未落，她已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塊白色孝布，一圈一圈纏上額頭。
緊接著，她轉過身，面對眾將士，「傳令下去，三軍縞素，隨我出征。」
周白詫異：「姑娘？你……」
「我不是姑娘。」沈櫻打斷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是你們大將軍沈訣的妹妹，是沈家的女兒，是大夏的將軍！」
她走到院中，翻身上馬。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此去漠北，不死不休！」
沈訣下葬之日，沈櫻領兵出征漠北，城中百姓早早地等在城門口，為她送行。
此後數月，捷報頻傳。
第一封捷報。沈櫻率輕騎八百，夜襲匈奴右賢王部，斬首兩千，焚其糧草。
第二封捷報。沈櫻與周白分兵合圍，大破匈奴主力，斬首萬餘。
第三封捷報。匈奴單于棄帳北逃三百餘里，沈櫻拼死追擊，最終將其截殺。
自此，漠北納入大夏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