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滄海橫流，敢做英雄！
第185章 滄海橫流，敢做英雄！
黃昏時分，夕陽西沉。
一道人影在官道上疾馳。
此人穿著全套鐵甲，手持長槍，每一步跨出都在一丈之外！
有白騰騰的熱氣從他的鐵甲內蒸騰而出，但他的呼吸卻始終平穩，甚至聽不出呼吸之間的間隔。若有人靠近，還能隱約從他體內聽到一連串低沉的轟鳴聲。
周天循環，雷音不絕！
這是一品強者的標誌，此人正是離開山南軍，去給吳霜刃報信的張燎。
他沒有帶精飼料，騎的戰馬難以長時間趕路，所以騎了一個白天后，他估算剩下的距離不算多，乾脆棄馬自己趕路！
一流高手在短時間內爆發出的速度足以快過奔馬，但催動內功的損耗很大，難以持久。
一品強者體魄脫胎換骨，持續催動內功的時間要比二品、三品的武人強很多。
一百里之內，一品強者的腳力比許多戰馬都強。
超出一百里，若是有大量特殊丹藥作為補給，一品強者也能日行數百里！
張燎身上沒有給武人補充體能的特殊丹藥，這東西掌握在徐戎手裡，所以他只能先騎馬走大部分距離，剩下一點距離才選擇自己用雙腿跑。
跑了小半個時辰，張燎看到了前面的運糧大隊。
他心中一喜，立刻沖了上去，主動表明身份，並說有重要情報要告知吳霜刃！
片刻後，張燎和一名騎兵大隊的斥候一人一匹馬，朝前去追趕益州團練的大部隊。
大部隊比運糧部隊領先了大概半日的路程，當天色徹底暗下來，張燎和騎兵大隊的斥候才終於趕到。
此時，吳霜刃已經帶著益州團練在路旁紮營休息。
片刻後，張燎終於見到了吳霜刃。
「張將軍？」
吳霜刃一臉詫異地看著張燎，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突然來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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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燎接下來說的話，讓他更加沒想到：「吳團總，徐戎已率兵返回榮州城，他要對付你留在榮州城內的人！」
吳霜刃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於是張燎將昨晚徐戎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吳霜刃。
66
」
吳霜刃聽完，眼中浮現出殺意。
徐戎這一下，確實完全出平他的預料。兩人已經初步談妥了將來的甲冑生意，對於步人甲這樣的重器，吳霜刃甚至能給到每副甲一百兩銀子！
雙方的生意只要做起來，毫不誇張地說，接下來幾年內徐戎賺的錢會比這次出征賺到手的錢多出十倍不止！
畢竟這次出征的繳獲，徐戎沒辦法一個人獨吞，大頭必須拿回去孝敬給這次領兵的主帥王衍。
而徐戎只要暗中和吳霜刃建立起聯繫，這筆生意他能賺到絕大部分錢。
只要是真正重利之人，就沒有和吳霜刃翻臉的理由。
益州城外，雙方產生衝突是因為錢。
榮州城內雙方對峙，還是因為錢。
因為利益結下的恩怨，最終用利益來化解。
吳霜刃的應對沒有問題，徐戎從頭到尾表現出的形象，也讓人完全相信他願意和吳霜刃做這筆買賣。
所以他突然從背後捅這一刀，吳霜刃沒有料到。
「為國除賊？」
吳霜刃冷笑一聲，「如今吳某難道不是在為國除賊？」
張燎抿了抿嘴，沉聲道：「張某就是無法接受這種在背後對同僚出刀的做法，所以和徐戎分道揚鑣！」
吳霜刃回過神來，朝張燎鄭重地行了一禮：「張將軍今日之情，吳霜刃銘記在心！」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從包裹里取出一個鐵盒，從盒中拿出兩粒雞蛋大小的藥丸，遞給張燎：「這是給武人服用的丹藥。張將軍一路疾馳，損耗必定不小，先服用這個吧。」
張燎接過藥丸，也不客氣，當著吳霜刃的面服了一粒下去。
「張將軍先調息，我去叫人過來。」
吳霜刃對張燎點點頭，轉身走出帳外，讓親兵去通知許敬，吳冬榮等人過來。
片刻後，許敬，吳冬榮、廖羽和許南枝幾人走入了帳中。
見到盤膝坐在地上調息的張燎，幾人都有些驚訝，但都不動聲色。
「徐戎在背後捅了咱們一刀，他現在已經帶兵返回榮州城了！」
吳霜刃開門見山。
「這個狗雜種！」
廖羽第一個怒罵道。
許敬和吳冬榮的臉色也很難看。
三人都是軍旅中人，對這種在背後捅同僚刀子的行為，同樣深惡痛絕！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如今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在幫山南軍對付梁山反賊，這是事實。
徐戎在這個時候不去追梁山的人，反而將刀口對準益州團練，實在令人憤慨！
「這位張將軍不齒徐戎的行為，連夜逃出對方的營地，趕來給我報信。」
吳霜刃指著一旁調息的張燎說道。
張燎此時已停止調息，站了起來。
「張將軍大義！」
許敬幾人紛紛朝張燎抱拳行禮。
張燎笑著還禮。
「你們覺得徐戎能拿下榮州城嗎？」
吳霜刃問出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許敬先開口道：「徐戎打的應該是出其不意的主意，想要打個時間差，趁我們這邊來不及回去，也趁榮州城那邊還不知道他的打算，從而一舉奪城。」
吳霜刃篤定地說道：「我相信郭先生，他不會沒有防備。如果徐戎只是想鑽個空子，那他得手不了！」
吳冬榮在此刻開口道：「怕就怕徐戎早就做好了翻臉的準備，事先在榮州城內埋伏了精兵。」
吳霜刃臉色微變。
儘管他對郭既望很有信心，但如果徐戎真的提前埋伏了精兵，結果就不好說了。
當初益州城也是這樣從內部被攻破的。
從古至今的攻城戰，十例里至少有七例都是從內部攻破！
「傳令，全軍連夜啟程，返回榮州城！」
吳霜刃下達命令。
若是繼續往前追，最多再有一天，他就有把握追上前面逃跑的梁山人馬，從而繳獲大量的甲冑和兵器，甚至戰馬。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同樣的夜色下。
四千多名山南軍在官道旁一片開闊地上紮營休息。
篝火通明，營地里相對安靜，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和樹林裡傳出的蟲鳴聲。
營地外圍的山林中，幾棵老樹上分別蹲著幾道黑影，這是山南軍布下的暗哨。
忽然間，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從一棵大樹後方閃過。
傳出的聲響驚動了樹梢上的一名暗哨，他警惕地握緊刀柄，扭頭看去。
不等他發現什麼端倪，身後再次傳來聲響。
這名暗哨心中一驚，就要開口示警，但已經晚了一桿銀槍從樹梢下刺來，瞬間洞穿了他的胸膛！
林謙面無表情地收回手中長槍，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色。
幾乎在他動手的同時，另外幾個方向，梁安和燕小炳也動手了。
梁安悄無聲息地摸到一棵樹下，沒有讓樹上的暗哨察覺到任何動靜。他手中雙刀向上斬出，先將這名暗哨斬落樹枝，再一刀抹過對方的喉嚨。
燕小炳擅長暗器，遠遠就出手將兩名暗哨從樹梢上打了下來。
這些暗哨藏匿的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們的呼吸和心跳聲在這樣安靜的夜晚裡，瞞不過感官異於常人的一流高手！
這支山南軍根本沒有料到被追殺的敵人還敢轉身殺個回馬槍，所以對外圍的警惕並不嚴密。
林謙、梁安和燕小炳這三名一流高手帶著一眾擅長輕功和暗器的梁山好手，已經悄悄將山南軍布置在外圍的暗哨全部清理乾淨！
另一邊，盧玉麟正帶著幾百騎兵朝營地方向靠近。
所有戰馬的馬蹄都用粗布裹著，踩在地上只發出極輕的悶響。
每名士兵嘴裡都銜著一根木棍，戰馬的嘴裡也銜著木棍，並且用布條固定住。
這個年代有許多人因為營養不良，患有夜盲症。
不過能成為騎兵的士卒多是精銳，平日裡吃得比其他士卒更好，不存在這種情況。
所以這些騎兵能在不點火把的情況下，跟著盧玉麟慢慢靠近山南軍的營地。
拿下了運糧隊，並和眾人達成一致，繼續向前。盧玉麟當機立斷，決定帶著騎兵夜襲前面的四千多名山南軍步卒！
押送糧草的五百名山南軍士卒並沒有被全殲，有少部分人逃脫了。
如果等一晚，前方的山南軍大隊就會得到消息。
所以盧玉麟決定連夜發起襲擊！
以不到七百騎突襲四千多人的營地，雖然有成功的把握，但風險也不小。
如果是以前，盧玉麟大概會選擇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帶著大隊一起追上去。
但如今的他銳意進取，比以前果決太多！
林謙等人已經悄悄摸進了山南軍的營地。
他們沒有趁著士卒們在睡夢中，趁機殺人，而是將隨身攜帶的火油灑在營地的各個角
落。
很快，一隊巡邏的士卒聞到了火油的味道，察覺不對。
有人果斷敲響了手中的銅鑼！
銅鑼聲在夜色中炸開，尖銳刺耳，傳遍整座營地。
「暴露了。」
「殺！」
林謙大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手中長槍刺破一名巡邏士卒的喉嚨。
一眾梁山高手也紛紛暴起殺人！
「敵襲！！」
山南軍的營地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另一邊，盧玉麟已經帶著騎兵大隊慢慢靠近了山南軍的營地，相距不到三百步。
聽到前面的動靜，他果斷下令：「全軍衝鋒！」
然後他一馬當先，持槍策馬沖了出去。
當他帶著騎兵衝進營地時，營地里許多士卒連甲都沒來得及穿。有人光著膀子提著刀，有人赤著腳..
軍官們大聲喊話，試圖穩住軍心，將士卒們組織起來。
但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馬蹄聲和喊殺聲淹沒！
盧玉麟率先騎馬沖入營地，手中長槍在火光中畫出一道弧線，將一個迎上來的兵卒挑飛出去。對方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一頂帳篷上，將帳篷砸塌。
馬蹄踏過篝火堆，火星四濺。
很快，一隊隊騎兵沖入營地，快速穿行，一邊趁亂殺人，一邊放火！
之前那些被林謙等人澆了火油的地方，很快就著了火，火勢蔓延開來。
火光中，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和揮舞的刀槍！
率領這四千多名山南軍步卒的主將名叫熊朗，此時已經帶著自己的親兵組織起了數百人開始列陣。
並且他讓數百人一起喊話，讓更多士卒朝自己這邊集合。
盧玉麟率先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沒有任何猶豫，帶著幾十名親騎就朝這邊殺了過來。
又是騎兵衝鋒，強行破陣！
盧玉麟一馬當先，撞入對方陣列中，長槍呼嘯如龍，將一名名士卒挑飛或者貫穿，硬是殺出一道缺口！
熊郎眼看對方如此神武，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否則就全完了。
他大喝一聲，帶著親兵迎了上去。
此時，盧玉麟的馬速已經慢了下來。眼看熊郎朝自己衝來，他依然不懼，翻身下馬，踏步迎了上去。
鏘！
長槍與長刀碰撞，炸響如雷，進出一捧火星。
只一擊，熊郎的臉色就徹底變了，手臂發麻，差點握不穩手中的兵器！
「盧玉麟？」
他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一臉難以置信。
「死」
盧玉麟長槍橫掃，一式夜戰八方將周圍刺來的長矛掃斷或擊飛。
他踏步前沖，再次殺向熊郎！
熊郎自知自己絕不是盧玉麟的對手，心生懼意，向後退。
他的親兵迎向殺來的盧玉麟。
盧玉麟的槍勢帶著一種向上升騰的意境，如龍抬頭！
他每一槍刺出都不求殺敵，只是將眼前的士兵挑飛，讓其再砸倒一兩名其餘士卒。
這些穿著步人甲的親兵身手都不俗，但在盧玉麟的槍下卻像是不會動的木頭人，躲不開也擋不住，輕易就被挑飛出去！
盧玉麟很快殺出一條血路，追上了後撤的熊郎，槍勢再次籠罩住對方。
此時燕小炳也帶著一眾精銳殺了過來，替盧玉麟分攤火力，讓他能專心對付熊郎。
熊郎心中驚懼，毫無戰意，只和盧玉麟交手不到五十招，手中長刀就被挑飛！
盧玉麟一槍砸斷對方的左膝蓋，再用槍刃抵住對方的護脖。
熊郎單膝跪地，不敢再動彈。
周圍的親兵眼看主將被擒，也徹底沒了抵抗的意志，放下了武器。
夜色下，山南軍的營地火光沖天。
廝殺聲並未持續太久，不斷有士卒從營地里逃出來。
很快，幾百騎從營地里衝出，將營地圍了起來。一旦有人逃跑，就立刻衝殺過去，將人堵回營地里。
半個多時辰後，盧玉麟徹底控制住整座營地。
投降的山南軍士卒被要求脫下甲冑，放下兵器，集中在空地上，雙手抱頭蹲下。
山南軍死傷兩百多人，逃跑了幾百人，被俘獲三千多人。
今夜這一戰，盧玉麟這邊可謂大獲全勝！
「你是說，徐戎決定轉身回去拿下榮州城，對付吳霜刃和益州團練？」
盧玉麟看著一隻腿被自己打斷的熊郎，露出驚訝之色。
控制住局面後，他第一時間就審問了熊郎，想弄清楚為什麼這支山南軍不再追殺自己的人，而是要轉身離開？
熊郎給出的回答，讓盧玉麟很驚訝。
「徐將軍認為吳霜刃此人狼子野心，將來必定會成為第二個梁山，甚至更加棘手，所以要為國除賊！」
熊郎說道。
盧玉麟聞言冷笑，又問了幾句，確定了一些細節後，他讓人把熊郎帶下去，然後召集一眾頭目開會。
他將熊郎口中的情報告知林謙等人。
「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幫官軍對付梁山，屢立戰功，卻換來這種結果？可笑宋海還一心想著要招安！」
林謙聽完後，露出鄙夷之色。
盧玉麟聞言看了林謙一眼，他總覺得這位林教頭對吳霜刃和益州團練的情緒有些特別。
「朝廷不就是這種德行？」
「我等追隨盧大統領才是對的，真要招安，早晚會被出賣！」
66
」
周圍一眾頭目紛紛開口。
盧玉麟已表達要另立山頭，眾人對他的稱呼也已變成了「盧大統領」。
「大家聽我說。」
盧玉麟抬起手，周圍迅速安靜下來。
經過今晚這兩戰，這支隊伍的軍心士氣已經徹底打了出來，眾人也對盧玉麟愈發信服！
「如今山南軍要對付益州團練，這正是咱們的機會！」
盧玉麟眼中閃耀著火光，「咱們也往榮州城去，血洗益州團練帶給咱們的恥辱！」
「聽大統領的！」
「願隨大統領！」
「報仇！報仇！」
66
」
營地里，火光升騰。
殺氣沖天而起！
擊敗盧玉麟的第四十四天。
徐戎初步控制住了榮州城。
他帶來的人手太少了，又要守住四座城門，又要看守城內的俘虜，處處都捉襟見肘。
不過徐戎並不著急，等四千多名步卒趕到，守這座榮州城就綽綽有餘了。
他這兩天已經計劃好了如何以榮州城和郭既望為餌，引吳霜刃上鉤，從而進一步重創益州團練，甚至找機會殺了吳霜刃！
「報一名親兵面帶焦急之色，衝進了大堂。
徐戎微微皺眉：「何事如此慌張？」
親兵單膝跪地，拱手匯報導：「稟將軍，熊統領帶著的人出事了！」
徐戎唰的一下站起身。
片刻後，他見到了那晚逃走的士卒，從對方口中得知了盧玉麟帶騎兵襲營之事。
「盧玉麟！！」
徐戎怒不可遏，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桌案。
他轉身回來，打了益州團練一個出其不意。沒料到梁山這夥人竟然也轉身回來，打了自己一個出其不意！
難道這就是因果報應？
盧玉麟等人絕對不可能事先料到自己會先帶著騎兵離開，也就是說對方是在假設自己和騎兵都還在的情況下，還敢回身反打。
哪來的膽子？！
最關鍵的是，對方圖什麼？
徐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接下來一整天時間，陸續有那晚從營地里逃走的山南軍士卒趕到。
最終只有七百多名士卒逃回了榮州城。
和徐戎預計的四千多人相比，只多出七百多人，守城的壓力太大。
而且損失如此慘重，徐戎難辭其咎，他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向王衍解釋！
「將軍，北面發現敵軍，應該是梁山的人馬！」
又有親兵前來稟報。
徐戎立刻起身，朝北城牆趕去。
他登上城樓，遠遠看到了官道上有大隊人馬正朝榮州城趕來，但打的並不是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幟。
「盧玉麟的人？」
徐戎臉色陰沉。
對方先搶了運糧隊，又連夜襲擊自己摩下的四千多名步卒，現在竟還要來打榮州城？
這麼凌厲的作戰風格，讓徐戎覺得像是換了個對手！
徐戎冷靜估算著對方手裡的可用之兵，如今看起來有六，七千人，但真正的精銳絕不到三千人。
剩下的應該都是運糧隊裡那些梁山俘虜，搶了山南軍的軍械和甲冑才初具戰力罷了。
以這樣的實力來攻打榮州城，徐戎不認為對方打得下來，況且吳霜刃的益州團練最遲明天應該就能趕到...
「難道，對方也是衝著益州團練來的？」
徐戎心中一動，想到一種可能性。
以盧玉麟如今手裡這點兵力想攻榮州城，難度太大。一旦久攻不下，等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趕回來，還會腹背受敵。
但如果對方不攻城，等著吳霜刃攻城呢？
屆時，腹背受敵的就會變成益州團練！
徐戎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梁山在益州一敗再敗，榮州城被攻下，主要也是因為益州團練。
若說仇恨，盧玉麟這些人最恨的必然是吳霜刃和益州團練！
「傳令各營加強警戒，今晚輪流休息。」
徐戎冷靜下來，心中已有定計，從容下令。
盧玉麟帶著的人馬最終選擇在榮州城的東北面紮營。
一夜無事，盧玉麟並沒有派人夜襲榮州城。
擊敗盧玉麟的第四十五天。
城外的幾千人馬完全沒有動作，絲毫沒有要攻城的意思。
這讓徐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心中愈發從容。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午時之後，斥候傳來新的消息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來了！
吳」字的大纛在風中飄揚，益州團練的隊列整齊，在雄壯的鼓聲中一步一步朝榮州城逼近。
徐戎站在城牆上，遠遠看著這一幕，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壓力！
他冷哼一聲，下令道：「去把人帶過來。」
片刻後，郭既望被帶上了城牆，來到徐戎身旁。
「吳霜刃已經到了，你考慮的如何？」
徐戎開口問道。
郭既望沒有說話，只抬頭看向遠處。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打著「吳」字大纛的益州團練，隨後轉頭看到了位於東北面的那支人馬。
「徐將軍，那是誰的人馬？」
郭既望指著東北方問道。
徐戎見對方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也不惱，笑道：「先生聰慧過人，不妨猜猜看。」
「我猜，是梁山的人馬！」
郭既望眼神變幻，很肯定地給出答案。
徐戎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樣的人若不能為自己所用，必須要殺掉！
「看來我猜對了。」
郭既望從徐戎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你不如再猜猜，這支梁山的人馬守在城外是為了對付誰？」
徐戎冷笑道。」
」
郭既望收斂笑容，捏緊了拳頭。
徐戎看了他一眼，負手而立：「若沒有這支梁山人馬，吳霜刃或許會為了你和城內的團兵，試著攻打榮州城。如今這個局面，你覺得他還會來攻城嗎？」
郭既望抿著嘴沒說話。
徐戎繼續道：「他若來攻城，外面那支梁山人馬必定趁機出手，讓他腹背受敵。反過來，若他先出手對付城外那支梁山人馬，我也會抓住機會派騎兵出城，讓他腹背受敵！」
說著，他搖搖頭：「進退兩難啊，恐怕你家吳團總只能帶著人退回益州了。」
」
郭既望還是沉默不語。
他知道徐戎說的是對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吳霜刃最優的選擇都是立刻帶兵退走。
益州團練真正的精銳如今還在手裡，沒有出事。益州城那邊也還有幾千新兵，益州團練的底子還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如今這個局面，哪怕吳霜刃不救城內被俘虜的人，別人也完全能理解。
相反，若是衝動行事，才真正可能讓益州團練徹底葬送在這兒！
如果郭既望此時在吳霜刃身邊，他也一定會勸對方退兵，退回益州，從長計議。
成大事者，當斷則斷，要敢於做取捨！
只不過這一次，需要被取捨的人變成了他郭既望..
「如何，先生考慮好了嗎？」
徐戎再次問道，「還是說，你一定要親眼看著吳霜刃拋棄了你們，才肯死心？」
郭既望冷笑：「徐將軍這誅心的計策，實在不高明。」
徐戎不以為意。
看到盧玉麟帶著人趕來，他就知道這榮州城自己能守下了。
三足鼎立的情況下，誰先動手，誰必定吃虧！
雖然和預先設計的結果不同，沒能真正重創吳霜刃的益州團練，也沒能殺了吳霜刃本人。
但吃下榮州城，俘虜益州團練幾千人，還抓了郭既望，如同斬了吳霜刃一臂！
至少能給王衍一個交代。
之所以把郭既望叫來，他就是要對方親眼看到吳霜刃是如何拋棄城內這些人的！
榮州城東北面。
盧玉麟比徐戎更快知道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趕來了。
他騎在馬背上，雙眼死死盯著北面的官道。
從熊郎口中得知徐戎等人的動向後，他有兩個選擇：
第一，在回榮州城的路上伏擊吳霜刃和益州團練。
第二，帶著人來到榮州城外，等待更好的時機。
一開始帶著兩千多人回身反打，是因為糧草將盡，根本沒得選，只能破釜沉舟！
但如今這個局面，盧玉麟有更好的選擇，所以他選了後者。
如今他手裡的士卒人數雖然和當初益州城外那一仗差不多，但精銳少了好幾千。
當初都沒能打贏，更何況如今？
他不想在自己和吳霜刃單挑時，再出現當初益州城外那種情況，導致自己被擾亂心神一至於躲在後面等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先攻城，再半路殺出來。
計劃很完美，但操作起來難度太大。
躲得太遠，可能益州團練已經把城攻下來了，自己等人還沒趕到。
躲得太近，又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所以，盧玉麟選擇帶著人馬先一步來到榮州城外。
「這種情況，誰先動手誰吃虧，我覺得吳霜刃會選擇退回益州。」
燕小炳在一旁說道。
梁安點點頭：「我也覺得吳霜刃不會動手。」
盧玉麟依然盯著益州團練的方向：「對方被山南軍從背後捅了一刀，吃這麼大個虧。
吳霜刃年輕氣盛，未必能忍這口氣。」
他希望吳霜刃去攻打榮州城。
但如果吳霜刃最終選擇退走，他也會追上去，主動打一場！
屆時，榮州城內有山南軍虎視眈耽，吳霜刃必定不敢動用益州團練所有人參戰。自己這支人馬即便打不過，也能多撐一會兒。
這樣雖然風險更大，但盧玉麟依然有機會可以和吳霜刃打一場。
今日無論吳霜刃怎麼選，他都要完成兩人之間的這一戰！
「林兄弟，你覺得吳霜刃會怎麼選？」
智剛詢問林謙。
他的內傷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已經好了大半。雖然右臂骨頭還沒完全長好，但可以動手了，所以今日他也站在了最前面。
林謙聽到智剛的問話，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看了看益州團練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榮州城。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吳霜刃不會輕易退兵。
益州團練的人馬慢慢靠近榮州城，最終在北城門外一里處停了下來，開始重整隊形。
盧玉麟帶著的人馬也向前壓進，雙方和榮州城互成犄角之勢。
雖然相隔甚遠，但彼此前排的人已經能遙遙看到對方。
吳霜刃看到了盧玉麟，盧玉麟也看到了吳霜刃。
兩人隔空相望。
盧玉麟眼中是熾烈的戰意，吳霜刃的眼神卻很平靜，猶如一湖秋水。
他轉身和周圍的人說了幾句，遠遠看起來，似乎發生了爭執。
片刻後，吳霜刃單人獨騎，提著陌刀向前，離開益州團練的陣列，朝榮州城北城門而來。
城牆上，郭既望死死盯著吳霜刃，嘴唇微微顫動。
最終，吳霜刃騎馬在百步之外停下。
徐戎繞有興致地看著吳霜刃，想知道對方會說點什麼。
破口大罵自己無恥，再陳述一番苦衷，最後帶人離去？
「徐戎！」
吳霜刃催動內功，聲音遠遠傳開。
「這麼大費周章，是想取我性命？」
徐戎微微一笑，朗聲道：「不錯！你這般狼子野心，將來必定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我不得不為國除賊！」
「哈哈哈哈！」
吳霜刃突然放聲大笑，「兩面三刀，背後暗害同僚！你這樣的人，連反賊都不如！」
徐戎臉色一沉，喝道：「你還不配和我山南軍成為同僚！」
吳霜刃搖搖頭，並不打算做口舌之爭：「你費盡心思，如今也只能死守在城內。我若就此離去，你能奈我何？」
徐戎就要開口，吳霜刃的聲音再次傳來：「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哦？」
「我軍不動，讓我一人先登，敢否？！」
66
」
城牆上一陣騷動，遠處的兩支人馬同樣一陣騷動！
無論吳霜刃是帶兵攻城，還是帶兵退走，雙方都有預料。
唯獨此刻，沒人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一人先登！
「這人......瘋了？」
東北面，燕小炳一臉詫異，完全無法理解。
盧玉麟眉頭緊鎖，有些不甘。
梁安則下意識看向林謙和智剛，三人的神情都很複雜。
他們都回想起當初和霧隱寺的慈聞等人一起撤退的那個夜晚。
那一晚，吳霜刃為了能逼慈聞和自己單挑，甚至主動脫了身上的甲冑！
當時三人就為吳霜刃的膽魄所震撼，如今看到這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一幕，更是說不出話來。
林謙死死盯著城下那一人一騎，眼中異彩連連。
他能理解吳霜刃為什麼要這麼選帶兵退走，對不起城內的弟兄。
帶兵攻城，會腹背受敵，對不起城外的弟兄。
所以對方選擇這種近平於瘋狂的方式！
一人先登。
你徐戎不是想殺我嗎，那就放我一個人上城牆，敢嗎？
既給了徐戎殺死自己的機會，也為益州團練創造了以最小傷亡攻破榮州城的機會！
林謙死死握住手中槍桿，手背青筋暴起。
梁山聚義，聚義堂內號稱一百零八好漢，一個個都拍著胸脯說願為兄弟兩肋插刀。
但此刻在林謙看來，所謂的一百零八好漢全部加起來，豪情氣魄也及不上城下那一人！
男兒當如是也！
林謙只覺心中有一股熱血在沸騰。
另一邊，榮州城牆上。
郭既望聽到吳霜刃的回答，死死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愚蠢！」
他在心裡這樣罵道。
當初吳霜刃不顧反對，毅然決然要去救臨文縣的百姓，他也是這樣罵的。
但......即便被山南軍抓住時，郭既望都能保持從容，此刻他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心中情緒之激烈，比林謙更甚！
「好啊！」
徐戎雖然錯愕，但果斷應下，「你找死，本將成全你！」
他放話說要殺吳霜刃。
如今益州團練的人還在一里之外，只放吳霜刃一個人登上城牆。
這麼多人看著，如果這都不敢應下，徐戎以後也就不必領兵了！
「來了！」
吳霜刃聞言大笑一聲，催馬向前。
滄海橫流方顯本色，千軍在前敢做英雄！
黃昏時分，夕陽西沉。
一道人影在官道上疾馳。
此人穿著全套鐵甲，手持長槍，每一步跨出都在一丈之外！
有白騰騰的熱氣從他的鐵甲內蒸騰而出，但他的呼吸卻始終平穩，甚至聽不出呼吸之間的間隔。若有人靠近，還能隱約從他體內聽到一連串低沉的轟鳴聲。
周天循環，雷音不絕！
這是一品強者的標誌，此人正是離開山南軍，去給吳霜刃報信的張燎。
他沒有帶精飼料，騎的戰馬難以長時間趕路，所以騎了一個白天后，他估算剩下的距離不算多，乾脆棄馬自己趕路！
一流高手在短時間內爆發出的速度足以快過奔馬，但催動內功的損耗很大，難以持久。
一品強者體魄脫胎換骨，持續催動內功的時間要比二品、三品的武人強很多。
一百里之內，一品強者的腳力比許多戰馬都強。
超出一百里，若是有大量特殊丹藥作為補給，一品強者也能日行數百里！
張燎身上沒有給武人補充體能的特殊丹藥，這東西掌握在徐戎手裡，所以他只能先騎馬走大部分距離，剩下一點距離才選擇自己用雙腿跑。
跑了小半個時辰，張燎看到了前面的運糧大隊。
他心中一喜，立刻沖了上去，主動表明身份，並說有重要情報要告知吳霜刃！
片刻後，張燎和一名騎兵大隊的斥候一人一匹馬，朝前去追趕益州團練的大部隊。
大部隊比運糧部隊領先了大概半日的路程，當天色徹底暗下來，張燎和騎兵大隊的斥候才終於趕到。
此時，吳霜刃已經帶著益州團練在路旁紮營休息。
片刻後，張燎終於見到了吳霜刃。
「張將軍？」
吳霜刃一臉詫異地看著張燎，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突然來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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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燎接下來說的話，讓他更加沒想到：「吳團總，徐戎已率兵返回榮州城，他要對付你留在榮州城內的人！」
吳霜刃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於是張燎將昨晚徐戎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吳霜刃。
66
」
吳霜刃聽完，眼中浮現出殺意。
徐戎這一下，確實完全出平他的預料。兩人已經初步談妥了將來的甲冑生意，對於步人甲這樣的重器，吳霜刃甚至能給到每副甲一百兩銀子！
雙方的生意只要做起來，毫不誇張地說，接下來幾年內徐戎賺的錢會比這次出征賺到手的錢多出十倍不止！
畢竟這次出征的繳獲，徐戎沒辦法一個人獨吞，大頭必須拿回去孝敬給這次領兵的主帥王衍。
而徐戎只要暗中和吳霜刃建立起聯繫，這筆生意他能賺到絕大部分錢。
只要是真正重利之人，就沒有和吳霜刃翻臉的理由。
益州城外，雙方產生衝突是因為錢。
榮州城內雙方對峙，還是因為錢。
因為利益結下的恩怨，最終用利益來化解。
吳霜刃的應對沒有問題，徐戎從頭到尾表現出的形象，也讓人完全相信他願意和吳霜刃做這筆買賣。
所以他突然從背後捅這一刀，吳霜刃沒有料到。
「為國除賊？」
吳霜刃冷笑一聲，「如今吳某難道不是在為國除賊？」
張燎抿了抿嘴，沉聲道：「張某就是無法接受這種在背後對同僚出刀的做法，所以和徐戎分道揚鑣！」
吳霜刃回過神來，朝張燎鄭重地行了一禮：「張將軍今日之情，吳霜刃銘記在心！」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從包裹里取出一個鐵盒，從盒中拿出兩粒雞蛋大小的藥丸，遞給張燎：「這是給武人服用的丹藥。張將軍一路疾馳，損耗必定不小，先服用這個吧。」
張燎接過藥丸，也不客氣，當著吳霜刃的面服了一粒下去。
「張將軍先調息，我去叫人過來。」
吳霜刃對張燎點點頭，轉身走出帳外，讓親兵去通知許敬，吳冬榮等人過來。
片刻後，許敬，吳冬榮、廖羽和許南枝幾人走入了帳中。
見到盤膝坐在地上調息的張燎，幾人都有些驚訝，但都不動聲色。
「徐戎在背後捅了咱們一刀，他現在已經帶兵返回榮州城了！」
吳霜刃開門見山。
「這個狗雜種！」
廖羽第一個怒罵道。
許敬和吳冬榮的臉色也很難看。
三人都是軍旅中人，對這種在背後捅同僚刀子的行為，同樣深惡痛絕！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如今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在幫山南軍對付梁山反賊，這是事實。
徐戎在這個時候不去追梁山的人，反而將刀口對準益州團練，實在令人憤慨！
「這位張將軍不齒徐戎的行為，連夜逃出對方的營地，趕來給我報信。」
吳霜刃指著一旁調息的張燎說道。
張燎此時已停止調息，站了起來。
「張將軍大義！」
許敬幾人紛紛朝張燎抱拳行禮。
張燎笑著還禮。
「你們覺得徐戎能拿下榮州城嗎？」
吳霜刃問出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許敬先開口道：「徐戎打的應該是出其不意的主意，想要打個時間差，趁我們這邊來不及回去，也趁榮州城那邊還不知道他的打算，從而一舉奪城。」
吳霜刃篤定地說道：「我相信郭先生，他不會沒有防備。如果徐戎只是想鑽個空子，那他得手不了！」
吳冬榮在此刻開口道：「怕就怕徐戎早就做好了翻臉的準備，事先在榮州城內埋伏了精兵。」
吳霜刃臉色微變。
儘管他對郭既望很有信心，但如果徐戎真的提前埋伏了精兵，結果就不好說了。
當初益州城也是這樣從內部被攻破的。
從古至今的攻城戰，十例里至少有七例都是從內部攻破！
「傳令，全軍連夜啟程，返回榮州城！」
吳霜刃下達命令。
若是繼續往前追，最多再有一天，他就有把握追上前面逃跑的梁山人馬，從而繳獲大量的甲冑和兵器，甚至戰馬。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同樣的夜色下。
四千多名山南軍在官道旁一片開闊地上紮營休息。
篝火通明，營地里相對安靜，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和樹林裡傳出的蟲鳴聲。
營地外圍的山林中，幾棵老樹上分別蹲著幾道黑影，這是山南軍布下的暗哨。
忽然間，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從一棵大樹後方閃過。
傳出的聲響驚動了樹梢上的一名暗哨，他警惕地握緊刀柄，扭頭看去。
不等他發現什麼端倪，身後再次傳來聲響。
這名暗哨心中一驚，就要開口示警，但已經晚了一桿銀槍從樹梢下刺來，瞬間洞穿了他的胸膛！
林謙面無表情地收回手中長槍，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色。
幾乎在他動手的同時，另外幾個方向，梁安和燕小炳也動手了。
梁安悄無聲息地摸到一棵樹下，沒有讓樹上的暗哨察覺到任何動靜。他手中雙刀向上斬出，先將這名暗哨斬落樹枝，再一刀抹過對方的喉嚨。
燕小炳擅長暗器，遠遠就出手將兩名暗哨從樹梢上打了下來。
這些暗哨藏匿的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們的呼吸和心跳聲在這樣安靜的夜晚裡，瞞不過感官異於常人的一流高手！
這支山南軍根本沒有料到被追殺的敵人還敢轉身殺個回馬槍，所以對外圍的警惕並不嚴密。
林謙、梁安和燕小炳這三名一流高手帶著一眾擅長輕功和暗器的梁山好手，已經悄悄將山南軍布置在外圍的暗哨全部清理乾淨！
另一邊，盧玉麟正帶著幾百騎兵朝營地方向靠近。
所有戰馬的馬蹄都用粗布裹著，踩在地上只發出極輕的悶響。
每名士兵嘴裡都銜著一根木棍，戰馬的嘴裡也銜著木棍，並且用布條固定住。
這個年代有許多人因為營養不良，患有夜盲症。
不過能成為騎兵的士卒多是精銳，平日裡吃得比其他士卒更好，不存在這種情況。
所以這些騎兵能在不點火把的情況下，跟著盧玉麟慢慢靠近山南軍的營地。
拿下了運糧隊，並和眾人達成一致，繼續向前。盧玉麟當機立斷，決定帶著騎兵夜襲前面的四千多名山南軍步卒！
押送糧草的五百名山南軍士卒並沒有被全殲，有少部分人逃脫了。
如果等一晚，前方的山南軍大隊就會得到消息。
所以盧玉麟決定連夜發起襲擊！
以不到七百騎突襲四千多人的營地，雖然有成功的把握，但風險也不小。
如果是以前，盧玉麟大概會選擇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帶著大隊一起追上去。
但如今的他銳意進取，比以前果決太多！
林謙等人已經悄悄摸進了山南軍的營地。
他們沒有趁著士卒們在睡夢中，趁機殺人，而是將隨身攜帶的火油灑在營地的各個角
落。
很快，一隊巡邏的士卒聞到了火油的味道，察覺不對。
有人果斷敲響了手中的銅鑼！
銅鑼聲在夜色中炸開，尖銳刺耳，傳遍整座營地。
「暴露了。」
「殺！」
林謙大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手中長槍刺破一名巡邏士卒的喉嚨。
一眾梁山高手也紛紛暴起殺人！
「敵襲！！」
山南軍的營地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另一邊，盧玉麟已經帶著騎兵大隊慢慢靠近了山南軍的營地，相距不到三百步。
聽到前面的動靜，他果斷下令：「全軍衝鋒！」
然後他一馬當先，持槍策馬沖了出去。
當他帶著騎兵衝進營地時，營地里許多士卒連甲都沒來得及穿。有人光著膀子提著刀，有人赤著腳..
軍官們大聲喊話，試圖穩住軍心，將士卒們組織起來。
但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馬蹄聲和喊殺聲淹沒！
盧玉麟率先騎馬沖入營地，手中長槍在火光中畫出一道弧線，將一個迎上來的兵卒挑飛出去。對方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一頂帳篷上，將帳篷砸塌。
馬蹄踏過篝火堆，火星四濺。
很快，一隊隊騎兵沖入營地，快速穿行，一邊趁亂殺人，一邊放火！
之前那些被林謙等人澆了火油的地方，很快就著了火，火勢蔓延開來。
火光中，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和揮舞的刀槍！
率領這四千多名山南軍步卒的主將名叫熊朗，此時已經帶著自己的親兵組織起了數百人開始列陣。
並且他讓數百人一起喊話，讓更多士卒朝自己這邊集合。
盧玉麟率先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沒有任何猶豫，帶著幾十名親騎就朝這邊殺了過來。
又是騎兵衝鋒，強行破陣！
盧玉麟一馬當先，撞入對方陣列中，長槍呼嘯如龍，將一名名士卒挑飛或者貫穿，硬是殺出一道缺口！
熊郎眼看對方如此神武，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否則就全完了。
他大喝一聲，帶著親兵迎了上去。
此時，盧玉麟的馬速已經慢了下來。眼看熊郎朝自己衝來，他依然不懼，翻身下馬，踏步迎了上去。
鏘！
長槍與長刀碰撞，炸響如雷，進出一捧火星。
只一擊，熊郎的臉色就徹底變了，手臂發麻，差點握不穩手中的兵器！
「盧玉麟？」
他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一臉難以置信。
「死」
盧玉麟長槍橫掃，一式夜戰八方將周圍刺來的長矛掃斷或擊飛。
他踏步前沖，再次殺向熊郎！
熊郎自知自己絕不是盧玉麟的對手，心生懼意，向後退。
他的親兵迎向殺來的盧玉麟。
盧玉麟的槍勢帶著一種向上升騰的意境，如龍抬頭！
他每一槍刺出都不求殺敵，只是將眼前的士兵挑飛，讓其再砸倒一兩名其餘士卒。
這些穿著步人甲的親兵身手都不俗，但在盧玉麟的槍下卻像是不會動的木頭人，躲不開也擋不住，輕易就被挑飛出去！
盧玉麟很快殺出一條血路，追上了後撤的熊郎，槍勢再次籠罩住對方。
此時燕小炳也帶著一眾精銳殺了過來，替盧玉麟分攤火力，讓他能專心對付熊郎。
熊郎心中驚懼，毫無戰意，只和盧玉麟交手不到五十招，手中長刀就被挑飛！
盧玉麟一槍砸斷對方的左膝蓋，再用槍刃抵住對方的護脖。
熊郎單膝跪地，不敢再動彈。
周圍的親兵眼看主將被擒，也徹底沒了抵抗的意志，放下了武器。
夜色下，山南軍的營地火光沖天。
廝殺聲並未持續太久，不斷有士卒從營地里逃出來。
很快，幾百騎從營地里衝出，將營地圍了起來。一旦有人逃跑，就立刻衝殺過去，將人堵回營地里。
半個多時辰後，盧玉麟徹底控制住整座營地。
投降的山南軍士卒被要求脫下甲冑，放下兵器，集中在空地上，雙手抱頭蹲下。
山南軍死傷兩百多人，逃跑了幾百人，被俘獲三千多人。
今夜這一戰，盧玉麟這邊可謂大獲全勝！
「你是說，徐戎決定轉身回去拿下榮州城，對付吳霜刃和益州團練？」
盧玉麟看著一隻腿被自己打斷的熊郎，露出驚訝之色。
控制住局面後，他第一時間就審問了熊郎，想弄清楚為什麼這支山南軍不再追殺自己的人，而是要轉身離開？
熊郎給出的回答，讓盧玉麟很驚訝。
「徐將軍認為吳霜刃此人狼子野心，將來必定會成為第二個梁山，甚至更加棘手，所以要為國除賊！」
熊郎說道。
盧玉麟聞言冷笑，又問了幾句，確定了一些細節後，他讓人把熊郎帶下去，然後召集一眾頭目開會。
他將熊郎口中的情報告知林謙等人。
「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幫官軍對付梁山，屢立戰功，卻換來這種結果？可笑宋海還一心想著要招安！」
林謙聽完後，露出鄙夷之色。
盧玉麟聞言看了林謙一眼，他總覺得這位林教頭對吳霜刃和益州團練的情緒有些特別。
「朝廷不就是這種德行？」
「我等追隨盧大統領才是對的，真要招安，早晚會被出賣！」
66
」
周圍一眾頭目紛紛開口。
盧玉麟已表達要另立山頭，眾人對他的稱呼也已變成了「盧大統領」。
「大家聽我說。」
盧玉麟抬起手，周圍迅速安靜下來。
經過今晚這兩戰，這支隊伍的軍心士氣已經徹底打了出來，眾人也對盧玉麟愈發信服！
「如今山南軍要對付益州團練，這正是咱們的機會！」
盧玉麟眼中閃耀著火光，「咱們也往榮州城去，血洗益州團練帶給咱們的恥辱！」
「聽大統領的！」
「願隨大統領！」
「報仇！報仇！」
66
」
營地里，火光升騰。
殺氣沖天而起！
擊敗盧玉麟的第四十四天。
徐戎初步控制住了榮州城。
他帶來的人手太少了，又要守住四座城門，又要看守城內的俘虜，處處都捉襟見肘。
不過徐戎並不著急，等四千多名步卒趕到，守這座榮州城就綽綽有餘了。
他這兩天已經計劃好了如何以榮州城和郭既望為餌，引吳霜刃上鉤，從而進一步重創益州團練，甚至找機會殺了吳霜刃！
「報一名親兵面帶焦急之色，衝進了大堂。
徐戎微微皺眉：「何事如此慌張？」
親兵單膝跪地，拱手匯報導：「稟將軍，熊統領帶著的人出事了！」
徐戎唰的一下站起身。
片刻後，他見到了那晚逃走的士卒，從對方口中得知了盧玉麟帶騎兵襲營之事。
「盧玉麟！！」
徐戎怒不可遏，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桌案。
他轉身回來，打了益州團練一個出其不意。沒料到梁山這夥人竟然也轉身回來，打了自己一個出其不意！
難道這就是因果報應？
盧玉麟等人絕對不可能事先料到自己會先帶著騎兵離開，也就是說對方是在假設自己和騎兵都還在的情況下，還敢回身反打。
哪來的膽子？！
最關鍵的是，對方圖什麼？
徐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接下來一整天時間，陸續有那晚從營地里逃走的山南軍士卒趕到。
最終只有七百多名士卒逃回了榮州城。
和徐戎預計的四千多人相比，只多出七百多人，守城的壓力太大。
而且損失如此慘重，徐戎難辭其咎，他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向王衍解釋！
「將軍，北面發現敵軍，應該是梁山的人馬！」
又有親兵前來稟報。
徐戎立刻起身，朝北城牆趕去。
他登上城樓，遠遠看到了官道上有大隊人馬正朝榮州城趕來，但打的並不是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幟。
「盧玉麟的人？」
徐戎臉色陰沉。
對方先搶了運糧隊，又連夜襲擊自己摩下的四千多名步卒，現在竟還要來打榮州城？
這麼凌厲的作戰風格，讓徐戎覺得像是換了個對手！
徐戎冷靜估算著對方手裡的可用之兵，如今看起來有六，七千人，但真正的精銳絕不到三千人。
剩下的應該都是運糧隊裡那些梁山俘虜，搶了山南軍的軍械和甲冑才初具戰力罷了。
以這樣的實力來攻打榮州城，徐戎不認為對方打得下來，況且吳霜刃的益州團練最遲明天應該就能趕到...
「難道，對方也是衝著益州團練來的？」
徐戎心中一動，想到一種可能性。
以盧玉麟如今手裡這點兵力想攻榮州城，難度太大。一旦久攻不下，等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趕回來，還會腹背受敵。
但如果對方不攻城，等著吳霜刃攻城呢？
屆時，腹背受敵的就會變成益州團練！
徐戎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梁山在益州一敗再敗，榮州城被攻下，主要也是因為益州團練。
若說仇恨，盧玉麟這些人最恨的必然是吳霜刃和益州團練！
「傳令各營加強警戒，今晚輪流休息。」
徐戎冷靜下來，心中已有定計，從容下令。
盧玉麟帶著的人馬最終選擇在榮州城的東北面紮營。
一夜無事，盧玉麟並沒有派人夜襲榮州城。
擊敗盧玉麟的第四十五天。
城外的幾千人馬完全沒有動作，絲毫沒有要攻城的意思。
這讓徐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心中愈發從容。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午時之後，斥候傳來新的消息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來了！
吳」字的大纛在風中飄揚，益州團練的隊列整齊，在雄壯的鼓聲中一步一步朝榮州城逼近。
徐戎站在城牆上，遠遠看著這一幕，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壓力！
他冷哼一聲，下令道：「去把人帶過來。」
片刻後，郭既望被帶上了城牆，來到徐戎身旁。
「吳霜刃已經到了，你考慮的如何？」
徐戎開口問道。
郭既望沒有說話，只抬頭看向遠處。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打著「吳」字大纛的益州團練，隨後轉頭看到了位於東北面的那支人馬。
「徐將軍，那是誰的人馬？」
郭既望指著東北方問道。
徐戎見對方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也不惱，笑道：「先生聰慧過人，不妨猜猜看。」
「我猜，是梁山的人馬！」
郭既望眼神變幻，很肯定地給出答案。
徐戎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樣的人若不能為自己所用，必須要殺掉！
「看來我猜對了。」
郭既望從徐戎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你不如再猜猜，這支梁山的人馬守在城外是為了對付誰？」
徐戎冷笑道。」
」
郭既望收斂笑容，捏緊了拳頭。
徐戎看了他一眼，負手而立：「若沒有這支梁山人馬，吳霜刃或許會為了你和城內的團兵，試著攻打榮州城。如今這個局面，你覺得他還會來攻城嗎？」
郭既望抿著嘴沒說話。
徐戎繼續道：「他若來攻城，外面那支梁山人馬必定趁機出手，讓他腹背受敵。反過來，若他先出手對付城外那支梁山人馬，我也會抓住機會派騎兵出城，讓他腹背受敵！」
說著，他搖搖頭：「進退兩難啊，恐怕你家吳團總只能帶著人退回益州了。」
」
郭既望還是沉默不語。
他知道徐戎說的是對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吳霜刃最優的選擇都是立刻帶兵退走。
益州團練真正的精銳如今還在手裡，沒有出事。益州城那邊也還有幾千新兵，益州團練的底子還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如今這個局面，哪怕吳霜刃不救城內被俘虜的人，別人也完全能理解。
相反，若是衝動行事，才真正可能讓益州團練徹底葬送在這兒！
如果郭既望此時在吳霜刃身邊，他也一定會勸對方退兵，退回益州，從長計議。
成大事者，當斷則斷，要敢於做取捨！
只不過這一次，需要被取捨的人變成了他郭既望..
「如何，先生考慮好了嗎？」
徐戎再次問道，「還是說，你一定要親眼看著吳霜刃拋棄了你們，才肯死心？」
郭既望冷笑：「徐將軍這誅心的計策，實在不高明。」
徐戎不以為意。
看到盧玉麟帶著人趕來，他就知道這榮州城自己能守下了。
三足鼎立的情況下，誰先動手，誰必定吃虧！
雖然和預先設計的結果不同，沒能真正重創吳霜刃的益州團練，也沒能殺了吳霜刃本人。
但吃下榮州城，俘虜益州團練幾千人，還抓了郭既望，如同斬了吳霜刃一臂！
至少能給王衍一個交代。
之所以把郭既望叫來，他就是要對方親眼看到吳霜刃是如何拋棄城內這些人的！
榮州城東北面。
盧玉麟比徐戎更快知道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趕來了。
他騎在馬背上，雙眼死死盯著北面的官道。
從熊郎口中得知徐戎等人的動向後，他有兩個選擇：
第一，在回榮州城的路上伏擊吳霜刃和益州團練。
第二，帶著人來到榮州城外，等待更好的時機。
一開始帶著兩千多人回身反打，是因為糧草將盡，根本沒得選，只能破釜沉舟！
但如今這個局面，盧玉麟有更好的選擇，所以他選了後者。
如今他手裡的士卒人數雖然和當初益州城外那一仗差不多，但精銳少了好幾千。
當初都沒能打贏，更何況如今？
他不想在自己和吳霜刃單挑時，再出現當初益州城外那種情況，導致自己被擾亂心神一至於躲在後面等吳霜刃帶著益州團練先攻城，再半路殺出來。
計劃很完美，但操作起來難度太大。
躲得太遠，可能益州團練已經把城攻下來了，自己等人還沒趕到。
躲得太近，又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所以，盧玉麟選擇帶著人馬先一步來到榮州城外。
「這種情況，誰先動手誰吃虧，我覺得吳霜刃會選擇退回益州。」
燕小炳在一旁說道。
梁安點點頭：「我也覺得吳霜刃不會動手。」
盧玉麟依然盯著益州團練的方向：「對方被山南軍從背後捅了一刀，吃這麼大個虧。
吳霜刃年輕氣盛，未必能忍這口氣。」
他希望吳霜刃去攻打榮州城。
但如果吳霜刃最終選擇退走，他也會追上去，主動打一場！
屆時，榮州城內有山南軍虎視眈耽，吳霜刃必定不敢動用益州團練所有人參戰。自己這支人馬即便打不過，也能多撐一會兒。
這樣雖然風險更大，但盧玉麟依然有機會可以和吳霜刃打一場。
今日無論吳霜刃怎麼選，他都要完成兩人之間的這一戰！
「林兄弟，你覺得吳霜刃會怎麼選？」
智剛詢問林謙。
他的內傷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已經好了大半。雖然右臂骨頭還沒完全長好，但可以動手了，所以今日他也站在了最前面。
林謙聽到智剛的問話，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看了看益州團練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榮州城。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吳霜刃不會輕易退兵。
益州團練的人馬慢慢靠近榮州城，最終在北城門外一里處停了下來，開始重整隊形。
盧玉麟帶著的人馬也向前壓進，雙方和榮州城互成犄角之勢。
雖然相隔甚遠，但彼此前排的人已經能遙遙看到對方。
吳霜刃看到了盧玉麟，盧玉麟也看到了吳霜刃。
兩人隔空相望。
盧玉麟眼中是熾烈的戰意，吳霜刃的眼神卻很平靜，猶如一湖秋水。
他轉身和周圍的人說了幾句，遠遠看起來，似乎發生了爭執。
片刻後，吳霜刃單人獨騎，提著陌刀向前，離開益州團練的陣列，朝榮州城北城門而來。
城牆上，郭既望死死盯著吳霜刃，嘴唇微微顫動。
最終，吳霜刃騎馬在百步之外停下。
徐戎繞有興致地看著吳霜刃，想知道對方會說點什麼。
破口大罵自己無恥，再陳述一番苦衷，最後帶人離去？
「徐戎！」
吳霜刃催動內功，聲音遠遠傳開。
「這麼大費周章，是想取我性命？」
徐戎微微一笑，朗聲道：「不錯！你這般狼子野心，將來必定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我不得不為國除賊！」
「哈哈哈哈！」
吳霜刃突然放聲大笑，「兩面三刀，背後暗害同僚！你這樣的人，連反賊都不如！」
徐戎臉色一沉，喝道：「你還不配和我山南軍成為同僚！」
吳霜刃搖搖頭，並不打算做口舌之爭：「你費盡心思，如今也只能死守在城內。我若就此離去，你能奈我何？」
徐戎就要開口，吳霜刃的聲音再次傳來：「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哦？」
「我軍不動，讓我一人先登，敢否？！」
66
」
城牆上一陣騷動，遠處的兩支人馬同樣一陣騷動！
無論吳霜刃是帶兵攻城，還是帶兵退走，雙方都有預料。
唯獨此刻，沒人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一人先登！
「這人......瘋了？」
東北面，燕小炳一臉詫異，完全無法理解。
盧玉麟眉頭緊鎖，有些不甘。
梁安則下意識看向林謙和智剛，三人的神情都很複雜。
他們都回想起當初和霧隱寺的慈聞等人一起撤退的那個夜晚。
那一晚，吳霜刃為了能逼慈聞和自己單挑，甚至主動脫了身上的甲冑！
當時三人就為吳霜刃的膽魄所震撼，如今看到這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一幕，更是說不出話來。
林謙死死盯著城下那一人一騎，眼中異彩連連。
他能理解吳霜刃為什麼要這麼選帶兵退走，對不起城內的弟兄。
帶兵攻城，會腹背受敵，對不起城外的弟兄。
所以對方選擇這種近平於瘋狂的方式！
一人先登。
你徐戎不是想殺我嗎，那就放我一個人上城牆，敢嗎？
既給了徐戎殺死自己的機會，也為益州團練創造了以最小傷亡攻破榮州城的機會！
林謙死死握住手中槍桿，手背青筋暴起。
梁山聚義，聚義堂內號稱一百零八好漢，一個個都拍著胸脯說願為兄弟兩肋插刀。
但此刻在林謙看來，所謂的一百零八好漢全部加起來，豪情氣魄也及不上城下那一人！
男兒當如是也！
林謙只覺心中有一股熱血在沸騰。
另一邊，榮州城牆上。
郭既望聽到吳霜刃的回答，死死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愚蠢！」
他在心裡這樣罵道。
當初吳霜刃不顧反對，毅然決然要去救臨文縣的百姓，他也是這樣罵的。
但......即便被山南軍抓住時，郭既望都能保持從容，此刻他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心中情緒之激烈，比林謙更甚！
「好啊！」
徐戎雖然錯愕，但果斷應下，「你找死，本將成全你！」
他放話說要殺吳霜刃。
如今益州團練的人還在一里之外，只放吳霜刃一個人登上城牆。
這麼多人看著，如果這都不敢應下，徐戎以後也就不必領兵了！
「來了！」
吳霜刃聞言大笑一聲，催馬向前。
滄海橫流方顯本色，千軍在前敢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