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哥們兒，咱能別吹了麼
1979：我在琉璃廠當掌柜 第121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陳默和林寶華唐翔干他們原定於八月份的考察，一拖再拖。
林寶華是極力促成這次內地考察的，畢竟一是業務拓展，二是落葉歸根，三是為了陳默手裡的罐子。
於公於私，他都屬於最積極的那號人。
唐翔干同樣如此，他本身就是晉省大同大學畢業。
後留學海外，祖上三代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
不管是從商人的角度出發，還是從愛國人士的角度出發，他同樣希望這次考察能開展下去。
可這一拖，就到了九月上旬。
秋風拂過街巷，二十四節氣理論上是入秋了，可大部分時間只有早晨和晚上開始能感受到一絲絲涼意，中午還是熱的很。
蕭世昌把這事兒報上去，兩委和招商辦忙活了好一陣子，終於下半年最關鍵的一場港商考察，如約而至。
由林寶華牽頭帶隊的香江實業考察團，最終敲定行程，先繞過珠三角，優先入京，然後再南赴廣州。
這份行程安排，從一開始就打破了以往招商部門的接待慣例。
目前招商引資環境處在一個謹慎試水階段，年初廣東剛經歷座談會整改。
收緊外資項目審批權限，以至於各地對於港資、外資態度極為矛盾。
既要吸納境外資金、技術盤活國營工廠，搭建加工產業鏈，同時又忌憚境外資本的透滲。
加之大部分港人家屬親台省，資產布局海外，所以招商接待向來分級管控，大部分港商僅限廣州、鵬城活動。
可林寶華帶隊的這批人，分量完全不同。
實體經濟和金融雖然相互依存，可兩者完全不同，除卻五金大王林寶華本人，隨行共計二十七名香江老牌實業掌舵人。
紡織大王，棉紗大王，食品加工巨頭，航運貨代老闆，中小型地產開發商，五金建材聯營商會會長，覆蓋了香江本土剛需全產業鏈。
這批人深耕香江本土實業數十年，不依附英資洋行，資產紮根港島。
屬於英國佬拿捏不住，咱們最想要拉攏的本土華商力量。
出發前夜，香江中環會所，考察團內部閉門議事。
有人仍舊憂心忡忡，手指叩著桌面：「林伯，我們這個時候集體入京，萬一考察不理想，往後港英這邊勢必刁難我們的生意，那些英國佬倒不可怕，台省那邊才棘手。」
「是啊，我最近聽說有人議論香江租界到期的問題，上上個月那場馬島戰爭英國佬可是打贏了的。」
這話一出，戳中了在場大半人的顧慮。
能聚集這麼豪華的考察團隊，不一定是人人心系內地，只要有數位實體大亨牽線搭橋，他們當然樂意響應號召。
畢竟大樹底下好乘涼，跟著就把錢賺了誰不樂意，可該有的顧慮同樣不少。
在場來的有，至於那些發出邀請沒來，甚至是之前答應好好的，臨時變卦的，多半都是家屬親台親英，考慮到各種因素放棄了這次考察。
所有人都在看著前面的七位大佬，林寶華環顧四周，哪怕年暮，可該有的氣勢絲毫不減：「商人逐利，那我就直白說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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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內地大勢已定，改革開放我看不會回頭，特區的加工貿易、廉價勞動力、土地成本，是我們這些香江實業突圍通脹的唯一出路。」
「第二，香江內地一條心，今天現場再坐的，我相信大家都不會否認自己是種花人的
這個事實，英國遠在歐洲，守不住這片土地，依附英姿終究是無根無萍。」
「這第三嘛，此次入京，是我們這幾個老傢伙攢起來的，我們不會拿自己奮鬥了一輩子的心血來冒險，這是一次機會，願意同行的，共赴前程，心存顧慮的，我也不為難大家，隨時可以退出。」
能成為各自行業的領軍人物，能力，運氣缺一不可，既然是決定了的事，這些大佬絕對不會輕易動搖改變。
追隨的人下意識都在權衡利弊，最終二十七人還是全員決定入京考察。
會所房門打開，走進一名中年女性，如果陳默在場，就會發現是劉憶苦的姑姑劉曉英，她是這邊的溝通負責人。
九月八日，京城首都機場。
陳默今天請了一天假，特意跟隨經貿委和統戰部門聯合的接待團，在這邊做對接。
飛機穩穩落地，林寶華一席西裝出現在眾人面前，握手第一句話就是。
「此番是考察，也是歸家，我終於回家了。」
「我們永遠歡迎林先生回來！」
接待流程早已經確定，先下榻，然後宴請，後面就是考察參加座談會一條龍。
陳默沒有全程跟著，他在接機一眾人里最為特殊，屬於民間接機人員」。
考察和參加座談會根本不用參加，潘兆文在考察團里，而目還是京城商會名譽會長，連座談會的主持開場工作都是他講話的。
流程全部走完，又馬不停蹄的跑到陳默這裡。
蕭檸還在上學，研究生階段跟本科四年給她的感覺好像沒什麼變化，第一年還是得上課，只不過跟著老師有機會參加了一些跟經濟改革辦公室那邊合作的研究項目，這是本科四年所接觸不到的。
「林老先生帶頭，紡織大王趙瑞求緊隨其後，旗下五金加工生產線，首批落地京城城郊工業園，預計投入港資五百萬港元，配套引進兩台進口的五金精加工設備。」
陳默一愣：「怎麼在京城投資了，目標不是在廣州那邊？」
潘兆文還沒開口，蕭檸率先道：「誠意到了唄，兩委招商辦那些人屬於不抓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全都哄著，把人哄得暈乎平的，自然在京城留下了投資。」
潘兆文笑了笑：「主要還是正策扶持上優惠太大了，那些跟過來的港商，一聽說這邊一名普通的正式職工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錢，聽的眼睛都紅了，鼻子都在喘粗氣。」
這種用工成本，和香江每年都在快速上漲的成本壓力，簡直是天差地別，很難不讓人心動。
潘兆文繼續道：「林老先生那邊很想見您，可是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估計得等一兩
天。」
陳默點了點頭，示意不急。
考察團入京前三天，上面安排了閉環考察。
走訪京城國營五金廠、紡織一廠、城郊工業預留地塊、東四文創沿街鋪面，晚間還要宴請和召開小型引資座談會。
會上邀請了本地不少廠長企業家，潘兆文在陳默這邊唯唯諾諾，在講話台上意氣風發o
三日之內，意向引資總額已經突破三千兩百萬港元，這事兒京城晚報上有，內部也傳的熱熱鬧鬧的。
劉憶苦跑來找他打撞球，其實就是找虐。
「默子，你這回可算是長臉了，昨晚連我老子都提起這話題，讓我跟你學著點兒。」
陳默好笑道：「我又沒幹什麼。」
劉憶苦發揮不錯，一條龍最後黑八穩穩落袋：「話不能這麼說，中間搭橋的，往往要比後面接洽的重要的多得多，你這次算是出風頭了。」
陳默沒有感覺到風頭，風頭都讓潘兆文出了，他這邊跟往常一樣，沒什麼變化。
聯繫褚鵬找了兩個人的事兒，瞞不住劉憶苦，畢竟程度就是他的人。
簡單說了一嘴，劉憶苦不在意道：「這事兒辦的沒毛病，在外面咱老爺們兒吃點苦頭沒什麼，自己的女人可不行，更何況檸檸還是蕭老爺子最寵的孫女兒。」
說著，他看了陳默一眼：「你是真學成了，沒有什麼找人教訓一頓，這種麻煩斬草就要除根。」
陳默笑了笑，他下意識想反駁，可竟然發現沒法反駁，自己當時從來沒想過找人教訓教訓就完事兒。
說了最不該說的話，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幾十萬港元而已。
那人不是嘴欠麼，那就選擇讓他永遠閉嘴。
陳默到現在，都沒記住那人叫什麼名字，他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爽感，是那種凌駕於別人之上，掌控的爽感。
劉憶苦沒說之前，他還挺享受，可現在卻猛地一警醒。
屋內不熱，但是一股涼意從尾巴根兒瞬間升了起來，讓他整個人一清。
自己這是著相了！
陳默吐了一口氣，有這個能力固然不錯，起碼他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可這玩意兒就像喝酒一樣。
有了酒癮會成為酒蒙子，這種能力使用多了，可能真的會覺著自己高於眾人，沒準兒會發展成影視劇里的那種反派角色。
愛酒，卻不能貪杯！
劉憶苦瞅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兒，中午別走了，我下廚一起喝兩杯。」
「得了吧，這結了婚的男人啊，身不由己，有了兒子更不得了了，現在夜總會那邊我晚上去也呆不到十點，早早就得回家報導，中午這口兒，老婆孩子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
沒有聽出什麼抱怨，相反全是嘚瑟和顯擺。
第一胎就是兒子，公公婆婆滿意了，媳婦兒聶江沅也滿意了，劉憶苦當然比誰都知足o
老婆孩子熱炕頭，到飯點了，家裡就有人盼著你回家吃飯，一進家門會有小子跑過來喊聲爸爸，這生活萬金也不換。
陳默撇了撇嘴：「快得了吧，小帆子現在才多大，路不會走，話不會說，尿尿都費勁。」
「什么小帆子，聽著跟太監一樣。」
劉憶苦哭笑不得，「不懂了吧，這叫暢想，快了，也就明年就能實現。」
送走這廝，林寶華終於親自登門。
陳默把早就準備好的錢罐子遞給了他，得虧自己記憶力驚人，罐子裡的所有銅錢幾乎原封不動，一枚不多一枚不少的放了進去。
唯一少的，就是那枚乾隆通寶的母錢，畢竟是通過不同途逕入手的，如果這時候裡面多了一枚乾隆通寶，那他真就解釋不清了。
老頭兒又是一陣抽泣，嘆息道：「就是這個罐子，陳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還少一枚乾隆通寶的母錢，估計是找不回來了。」
跟著過來的林震東目光從陳默家裡的擺設上收回來，連忙道：「爸，這有什麼難的，我回頭親自給您買一枚回來。」
老頭兒擺了擺手：「買十枚也抵不上那一枚的分量，這就夠了，陳先生，我謝謝你。」
說著，林寶華起來重重彎腰鞠了個躬。
陳默沒有請他去三不炒飯莊吃飯，香江那邊和廣州那兒差不多，再重口味的菜系，可能到了劉老三媳婦王淑芬的嘴裡，都能淡出鳥來。
他認為的川菜下飯神器，人家可能根本吃不慣。
就在家招待了一頓，老頭兒不能多待，行程很緊，京城這邊完事，就得南下去廣州了。
臨了，林震天則看向陳默，喊一個歲數遠遠要小於自己的年輕人，甚至比自己兒女都小的年輕人先生是很彆扭的。
可江湖也罷，社會也罷，現在的社會何嘗不是古代的江湖，實力永遠是第一位的。
「陳先生，單單你屋裡的這些擺設，拿到香江去我想都是價值連城的，有沒有興趣合作？」
「東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收藏純粹就是為了喜歡，沒有買賣的打算。」
「那可惜了，」林震東不死心繼續道：「陳先生，能不能作為朋友，賣我一件？」
陳默還是婉拒，想買他讓何自力帶著去琉璃廠那邊隨便買，他可不會因為喊一聲東叔，就慣著。
潘兆文跟著南下去廣州，陳默從頭到尾這邊都靜悄悄的。
學校的生活又慢又快，走了一批老人，九月份又來了一批新面孔。
許援朝那廝說是寫信常聯繫，到現在他都沒收到過一封美國來信，等以後去了美利堅，高低得教育教育這傢伙。
進入九月中旬，棗兒熟了，柿子紅了。
周濟生家院子裡的柿子樹柿子紅了，紅彤彤一片，那結果率高的陳默都懷疑樹根地下是不是拿人做的養料，果子密密麻麻看的嚇人。
晚上周澤凱跑過來送了一小袋子，硬邦邦的，還得放一陣子才能吃。
當然也有捷徑走，拿一個蘋果跟柿子放在一起，沒兩天說軟就軟了。
送這小子到門口，右手跑過兩個小孩兒。
「凱子，快不出發，電影少林寺馬上就要放了。」
「等等我，我回家拿個馬扎兒。」
李聯傑今年年初出演上映的少林寺，全國以平均一毛錢的票價賣出了一個多億。
陳默和蕭檸早看過了，電影院下線後也早早出現在了露天電影裡，這些小子沒準兒都是三刷四刷，依舊熱情不減。
陳默沒有去看，成年人的新鮮度和小孩哥的新鮮度是不同的，更何況他身體裡住著一個未來的靈魂，好電影可以三刷四刷，可看多了也沒意思。
考察團去了南邊，主要投資也是在那邊，陳默在京城收不到消息，可很快人民日報上的一條新聞短訊讓他一機靈。
英國女相柴契爾，計劃本月二十二日，正式訪花！
這一則消息，通過各種渠道迅速蔓延，剛剛南下的潘兆文又馬不停蹄地跑了回來。
現在再看陳默的眼神，甚至有點小怨婦的意味。
「老闆，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陳默打哈哈。
「柴契爾訪花，這消息在南邊都傳開了，不管結果是什麼，現在這個檔口都能引起不小的輿論。」
潘兆文心裡還是不太相信，香江租期到期後，內地能把地盤收回去。
英國佬的治理還算不錯，而且同樣是西方強國，人家可不是軟柿子。
陳默懶得在這上面掰扯，又把這廝給攆回了南方。
不止這傢伙有這種想法，事實上港商多數基本上都抱有這種念頭，畢竟離開家鄉太久，缺乏一種信念。
二十二日轉瞬即到，大不列顛的女首相抵達BJ。
京城所有老百姓都在好奇這次訪花的結果，大家雖然每天被柴米油鹽所困，可同樣心
系家國大事。
會談內容沒人知曉，唯一讓人知曉的是，二十四日會談結束這天，這位女首相離場時像是心虛恍惚。
竟然在大會堂台階上失足摔倒，記者眼疾手快，這種新聞國內巴不得爭相報導讓三歲小孩兒都知道。
沒出一天，畫面和各種真假參半的傳聞就傳到了香江，當天全港資本信心直接崩盤。
報紙傳遍全港的當天，恒生指數單日暴跌12%，交易所大廳里滿是臉色慘白的散戶，拋單像雪片一樣砸向交易台，連平日裡最穩的公用事業股都撐不住拋壓。
中環的地產中介門店一改往日門庭若市的熱鬧，上門的全是急著掛牌甩賣的業主，掛牌價一天一個新低，只求能趕在局勢徹底亂掉之前套現換美元跑路。
恒生指數連續七個交易日斷崖下跌，一周跌幅直達25%。
英資怡和、置地大規模拋售中環物業、半山豪宅，外資散戶跟風擠兌港幣，兌換美元避險。
港島銀行接連收緊信貸，房貸利率飆升。
渣打銀行內，楊傑克看著最新一期的財經報紙，他整個人都麻了。
他的投資虧錢了，再這麼虧下去，褲衩子可能都得虧沒，現在急需要出現一些利好的
新聞消息穩住局面。
然而事與願違，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樓市股市跟吃了瀉藥一樣，止都止不住。
楊傑克想到了陳默，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沾沾自喜和嘲笑。
拿起電話給潘兆文打過去，接電話的是一道女聲。
「抱歉楊經理，老闆現在很忙，不在公司。」
「請轉告潘總，有時間速回電話，就說我想請他吃飯。」
電話掛斷，港島貿易有限公司那邊，女秘書放下電話看向老闆椅上的潘兆文。
後者靠著椅子翹著二郎腿：「誰打來的？」
「是渣打銀行的楊經理。」
潘兆文樂了：「晾晾這傢伙，現在知道打電話了，晚了。」
「老闆，如果對方後續還打過電話來怎麼辦？」
「說我不在就行，各部門的負責人都到了沒，到了馬上開會。」
陳默這邊的八百里加急早就傳了過來，只有八個字，厲兵秣馬，按兵不動！
陳默怕這傢伙沉不住氣，現在才到哪兒，得先讓子彈飛一會兒，到最低點抄底才是最賺的。
不過該做的預案和計劃還是要準備，樓市行情現在是一崩再崩。
這塊兒先盯著點，不過可以對那些藍籌股，預留三成現金，接住散戶恐慌拋盤。
不計小幅浮動，準備長線持倉。
82年的這場談判熊市，是香江的一次財富洗牌，英資離場、散戶割肉、中產移民出逃，廉價優質資產遍地皆是。
趁機撿便宜的不光潘兆文一個，可這時候得先沉住氣。
十月底，京城的天徹底涼了下來，晚上的涼風，吹得讓人不禁縮緊衣領。
陳默在書房，把自己的計劃交給了潘兆文。
分三批入場，首批接流動性最好的急售核心資產，二批趁陰跌吃進大宗土地和廠房，三批留足現金等市場情緒最冰點的時候撿漏。
全程化整為零，用離岸殼公司分散持有，絕不露出來龍去脈。
整個十一月，利好的新聞毫無蹤跡，樓市股市全在跌，潘兆文像一台精準運轉的機器，一筆一筆地把籌碼砸進血肉模糊的市場。
最先動手的是中環核心區的商業資產。
這輪暴跌里，撤資最堅決的就是英資洋行，怡和、置地為首的英資財團早在年中就開始悄悄拋售非核心物業，柴契爾談判破裂後，更是直接把一批持有的臨街商鋪、小型寫字樓擺上貨架，報價直接比年初巔峰價砍了四成，只求快速交割。
潘兆文盯上的就是這批。
他沒有直接對接置地的售樓部，而是繞了兩層律師行，以兩家離岸公司名義，分數筆吃下了六處物業。
英國佬再撤場，香江人還對他們保留一絲幻想，潘兆文卻是在陳默這裡得到了一條消息。
那位女首相還想著以主權換治權，可老人家態度之強硬，之堅決，根本不是她一介女流能對抗的。
這也是為什麼怡和，置地那些英資財團跑的為什麼這麼幹脆，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中環德輔道中兩處相連的臨街地鋪，單鋪面積約一千二百尺，原本是一家英資鐘錶行的門店，租約還有三年到期。
年初巔峰時這類核心地鋪叫價能到每尺兩千港幣，潘兆文最終拿下的單價是每尺一千一百八十港幣，兩處合計兩百八十三萬港幣，幾乎是腰斬價。
上環永樂街三棟相連的騎樓底商，總面積接近五千尺，原本做南北貨行生意，業主是一對準備移民加拿大的老夫婦，急著套現，潘兆文壓到兩百一十萬港幣全款拿下，比市價低了近三成。
中環皇后大道中一處兩千八百尺的小型寫字樓單位，原本是一家英資貿易行的分部，對方撤資關停，報價一百六十五萬港幣，潘兆文順手接下。
不光接盤，在1983年之前，港島貿易有限公司總部遷移到這處寫字樓單位，職員擴張從七月份的六十幾人，急速擴張至兩百人。
市場業務部人員占了六成，每天忙的飛起。
陳默現在就買下這些產業的原因也很簡單，這類核心區商業物業的邏輯最穩。
只要香江的港口貿易地位不變，中環的商業價值就不會垮，哪怕短期房價跌，租金回報始終穩定，收租就能覆蓋大部分資金成本。
況且不能目光短視，從長遠來看，十年，二十年，現在簡直就是白菜價。
商業物業落定之後，第二批資金轉向了住宅市場。
這輪下跌里，豪宅跌得最狠，中產和富商忙著移民，半山、南區、西貢的獨棟別墅掛牌量暴增，買家卻寥寥無幾，不少業主掛牌半個月連看房的人都沒有，只能一次次降價。
潘兆文藉此機會，給他和老婆何曼華在九龍塘加多利山，換了一套五百平左右的別墅。
去年還需要三百多萬，現在一百出頭就給拿下了。
何曼華很貼心，把潘母和妹妹潘兆婷一起請了過來。
她當初看上潘兆文，就是奔著這人來的，有錢，但是以她的顏值在會所碰到的富二代富一代，比他有錢有地位的比比皆是。
混出名堂前嫁過來叫夫妻與共，混出名堂後再嫁過來，遠遠沒有那種家庭地位。
她現在順利從一名會所女接待，正式成為豪門太太。
而與此同時，樓市的震盪雖然對於清水灣而言影響不大，但是總歸是影響了。
駱賓從澳門回來，一百萬身上只剩十幾萬，原本聊以慰藉的是他還有套別墅，可一百五十萬購買的，現在竟然跌了三十多萬。
經過數天糾結，駱賓最後一咬牙，以一百零八萬的價格賣掉，轉頭又坐輪船去了澳門。
賭博能回本，雖然他這一年虧的時候最多，可同樣也有贏的時候，甚至能一次回本十幾萬。
這就是賭場的可怕之處，它不會讓你一輸再輸，對這個地方產生恐懼。
而是打兩個鼻竇，給一個甜棗，總能讓賭徒的那顆博弈心理持續產生作用。
駱賓現在就堅信，他一定能回本，不光會回本，甚至還能賺錢，等在賭場賺夠三百萬，他就收手！
京城的雪，下了一茬又一茬。
陳默這幾個月沒有得閒，不光得操心香江那邊，還得湊空去馬奎的老宅給清清雪。
屋頂的雪能有一紮多厚，連著半個月不見太陽，再不清理，說不準真的會壓塌屋頂。
畢竟是當初馬奎離開之前交代的事情，他為此也得了不少好東西，連著一套三進四合院。
嘎吱嘎吱踩著雪，陳默趕過去，從屋裡搬出梯子，先拿竹掃帚清理浮雪，結果發現下面的雪根本掃不動。
又找了個鐵鍬，所有屋頂的雪清完，院子裡的雪又歸攏在一起，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
回到家，洗洗手，從廣州那邊傳來的傳真靜靜放在紫檀軟榻上，他還沒來得及看。
這次出門算是清心，文件看多了，其實也挺累人的。
住宅之後，這幾個月里下跌跌幅最大、也最沒人敢碰的就是工業資產。
82年的香江，製造業還沒開始大規模北遷，新界荃灣、葵青、元朗一帶遍布工廠。
可談判的消息一出，沒有跟著林寶華來考察內地的那些老闆、工廠主擔心局勢動盪，要麼準備關廠，要麼打算遷去東南亞，工業用地和廠房價格直接膝蓋斬。
不少地塊價比年初跌了六成還多，連銀行都不願意接受工業物業做抵押。
市面上沒人敢接，陳默敢。
傳真字很小，需要看的內容很厚實。
荃灣荃景圍附近三棟連片的標準工業大廈，總建築面積三萬兩千尺，帶卸貨平台和獨立變電房，原本是一家塑膠廠的自有物業，老闆準備移民英國，開價四百二十萬港幣甩賣。
去年年初同地段工業大廈尺價能到兩百多，現在算下來每尺才一百三十出頭。
陳默做出批示，可以直接全款拿下。
元朗屏山一塊約五萬尺的平整工業用地，帶現成的水電接入，業主是一家建築公司，資金鍊快斷了急著套現，報價兩百八十萬港幣，折合每尺才五十六塊，比巔峰價跌了近七成。
葵青貨櫃碼頭附近兩處小型倉儲物業，合計面積一萬八千尺，總價一百六十五萬港幣，後續可以做中轉倉儲，收租穩定。
陳默逐字逐句地看完，同樣批示可以直接全款拿下。
這幾筆大宗交易下來，工業板塊合計投入也才八百六十五萬港元，卻囤下了近十萬尺的工業物業土地。
回復再以傳真的形式送到廣州，可陳默沒想到的是，葵青貨櫃碼頭附近那兩處小型倉儲物業，同樣有人盯著，正是長江實業的老李。
陳默笑了，去傳話亭把長途電話打到廣州，那邊有潘兆文專門留的人接收消息。
「告訴潘兆文，加價，不要怕錢多，兩百萬不行三百萬，三百萬不行五百萬，一千萬都是可以商量的！」
能從老李嘴裡撕下一口肉，陳默樂意多花點錢。
只是他剛說完，旁邊聽著的人不樂意了。
「哥們兒，咱能別吹牛逼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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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趕不上變化，陳默和林寶華唐翔干他們原定於八月份的考察，一拖再拖。
林寶華是極力促成這次內地考察的，畢竟一是業務拓展，二是落葉歸根，三是為了陳默手裡的罐子。
於公於私，他都屬於最積極的那號人。
唐翔干同樣如此，他本身就是晉省大同大學畢業。
後留學海外，祖上三代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
不管是從商人的角度出發，還是從愛國人士的角度出發，他同樣希望這次考察能開展下去。
可這一拖，就到了九月上旬。
秋風拂過街巷，二十四節氣理論上是入秋了，可大部分時間只有早晨和晚上開始能感受到一絲絲涼意，中午還是熱的很。
蕭世昌把這事兒報上去，兩委和招商辦忙活了好一陣子，終於下半年最關鍵的一場港商考察，如約而至。
由林寶華牽頭帶隊的香江實業考察團，最終敲定行程，先繞過珠三角，優先入京，然後再南赴廣州。
這份行程安排，從一開始就打破了以往招商部門的接待慣例。
目前招商引資環境處在一個謹慎試水階段，年初廣東剛經歷座談會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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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大部分港人家屬親台省，資產布局海外，所以招商接待向來分級管控，大部分港商僅限廣州、鵬城活動。
可林寶華帶隊的這批人，分量完全不同。
實體經濟和金融雖然相互依存，可兩者完全不同，除卻五金大王林寶華本人，隨行共計二十七名香江老牌實業掌舵人。
紡織大王，棉紗大王，食品加工巨頭，航運貨代老闆，中小型地產開發商，五金建材聯營商會會長，覆蓋了香江本土剛需全產業鏈。
這批人深耕香江本土實業數十年，不依附英資洋行，資產紮根港島。
屬於英國佬拿捏不住，咱們最想要拉攏的本土華商力量。
出發前夜，香江中環會所，考察團內部閉門議事。
有人仍舊憂心忡忡，手指叩著桌面：「林伯，我們這個時候集體入京，萬一考察不理想，往後港英這邊勢必刁難我們的生意，那些英國佬倒不可怕，台省那邊才棘手。」
「是啊，我最近聽說有人議論香江租界到期的問題，上上個月那場馬島戰爭英國佬可是打贏了的。」
這話一出，戳中了在場大半人的顧慮。
能聚集這麼豪華的考察團隊，不一定是人人心系內地，只要有數位實體大亨牽線搭橋，他們當然樂意響應號召。
畢竟大樹底下好乘涼，跟著就把錢賺了誰不樂意，可該有的顧慮同樣不少。
在場來的有，至於那些發出邀請沒來，甚至是之前答應好好的，臨時變卦的，多半都是家屬親台親英，考慮到各種因素放棄了這次考察。
所有人都在看著前面的七位大佬，林寶華環顧四周，哪怕年暮，可該有的氣勢絲毫不減：「商人逐利，那我就直白說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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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內地大勢已定，改革開放我看不會回頭，特區的加工貿易、廉價勞動力、土地成本，是我們這些香江實業突圍通脹的唯一出路。」
「第二，香江內地一條心，今天現場再坐的，我相信大家都不會否認自己是種花人的
這個事實，英國遠在歐洲，守不住這片土地，依附英姿終究是無根無萍。」
「這第三嘛，此次入京，是我們這幾個老傢伙攢起來的，我們不會拿自己奮鬥了一輩子的心血來冒險，這是一次機會，願意同行的，共赴前程，心存顧慮的，我也不為難大家，隨時可以退出。」
能成為各自行業的領軍人物，能力，運氣缺一不可，既然是決定了的事，這些大佬絕對不會輕易動搖改變。
追隨的人下意識都在權衡利弊，最終二十七人還是全員決定入京考察。
會所房門打開，走進一名中年女性，如果陳默在場，就會發現是劉憶苦的姑姑劉曉英，她是這邊的溝通負責人。
九月八日，京城首都機場。
陳默今天請了一天假，特意跟隨經貿委和統戰部門聯合的接待團，在這邊做對接。
飛機穩穩落地，林寶華一席西裝出現在眾人面前，握手第一句話就是。
「此番是考察，也是歸家，我終於回家了。」
「我們永遠歡迎林先生回來！」
接待流程早已經確定，先下榻，然後宴請，後面就是考察參加座談會一條龍。
陳默沒有全程跟著，他在接機一眾人里最為特殊，屬於民間接機人員」。
考察和參加座談會根本不用參加，潘兆文在考察團里，而目還是京城商會名譽會長，連座談會的主持開場工作都是他講話的。
流程全部走完，又馬不停蹄的跑到陳默這裡。
蕭檸還在上學，研究生階段跟本科四年給她的感覺好像沒什麼變化，第一年還是得上課，只不過跟著老師有機會參加了一些跟經濟改革辦公室那邊合作的研究項目，這是本科四年所接觸不到的。
「林老先生帶頭，紡織大王趙瑞求緊隨其後，旗下五金加工生產線，首批落地京城城郊工業園，預計投入港資五百萬港元，配套引進兩台進口的五金精加工設備。」
陳默一愣：「怎麼在京城投資了，目標不是在廣州那邊？」
潘兆文還沒開口，蕭檸率先道：「誠意到了唄，兩委招商辦那些人屬於不抓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全都哄著，把人哄得暈乎平的，自然在京城留下了投資。」
潘兆文笑了笑：「主要還是正策扶持上優惠太大了，那些跟過來的港商，一聽說這邊一名普通的正式職工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錢，聽的眼睛都紅了，鼻子都在喘粗氣。」
這種用工成本，和香江每年都在快速上漲的成本壓力，簡直是天差地別，很難不讓人心動。
潘兆文繼續道：「林老先生那邊很想見您，可是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估計得等一兩
天。」
陳默點了點頭，示意不急。
考察團入京前三天，上面安排了閉環考察。
走訪京城國營五金廠、紡織一廠、城郊工業預留地塊、東四文創沿街鋪面，晚間還要宴請和召開小型引資座談會。
會上邀請了本地不少廠長企業家，潘兆文在陳默這邊唯唯諾諾，在講話台上意氣風發o
三日之內，意向引資總額已經突破三千兩百萬港元，這事兒京城晚報上有，內部也傳的熱熱鬧鬧的。
劉憶苦跑來找他打撞球，其實就是找虐。
「默子，你這回可算是長臉了，昨晚連我老子都提起這話題，讓我跟你學著點兒。」
陳默好笑道：「我又沒幹什麼。」
劉憶苦發揮不錯，一條龍最後黑八穩穩落袋：「話不能這麼說，中間搭橋的，往往要比後面接洽的重要的多得多，你這次算是出風頭了。」
陳默沒有感覺到風頭，風頭都讓潘兆文出了，他這邊跟往常一樣，沒什麼變化。
聯繫褚鵬找了兩個人的事兒，瞞不住劉憶苦，畢竟程度就是他的人。
簡單說了一嘴，劉憶苦不在意道：「這事兒辦的沒毛病，在外面咱老爺們兒吃點苦頭沒什麼，自己的女人可不行，更何況檸檸還是蕭老爺子最寵的孫女兒。」
說著，他看了陳默一眼：「你是真學成了，沒有什麼找人教訓一頓，這種麻煩斬草就要除根。」
陳默笑了笑，他下意識想反駁，可竟然發現沒法反駁，自己當時從來沒想過找人教訓教訓就完事兒。
說了最不該說的話，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幾十萬港元而已。
那人不是嘴欠麼，那就選擇讓他永遠閉嘴。
陳默到現在，都沒記住那人叫什麼名字，他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爽感，是那種凌駕於別人之上，掌控的爽感。
劉憶苦沒說之前，他還挺享受，可現在卻猛地一警醒。
屋內不熱，但是一股涼意從尾巴根兒瞬間升了起來，讓他整個人一清。
自己這是著相了！
陳默吐了一口氣，有這個能力固然不錯，起碼他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可這玩意兒就像喝酒一樣。
有了酒癮會成為酒蒙子，這種能力使用多了，可能真的會覺著自己高於眾人，沒準兒會發展成影視劇里的那種反派角色。
愛酒，卻不能貪杯！
劉憶苦瞅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兒，中午別走了，我下廚一起喝兩杯。」
「得了吧，這結了婚的男人啊，身不由己，有了兒子更不得了了，現在夜總會那邊我晚上去也呆不到十點，早早就得回家報導，中午這口兒，老婆孩子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
沒有聽出什麼抱怨，相反全是嘚瑟和顯擺。
第一胎就是兒子，公公婆婆滿意了，媳婦兒聶江沅也滿意了，劉憶苦當然比誰都知足o
老婆孩子熱炕頭，到飯點了，家裡就有人盼著你回家吃飯，一進家門會有小子跑過來喊聲爸爸，這生活萬金也不換。
陳默撇了撇嘴：「快得了吧，小帆子現在才多大，路不會走，話不會說，尿尿都費勁。」
「什么小帆子，聽著跟太監一樣。」
劉憶苦哭笑不得，「不懂了吧，這叫暢想，快了，也就明年就能實現。」
送走這廝，林寶華終於親自登門。
陳默把早就準備好的錢罐子遞給了他，得虧自己記憶力驚人，罐子裡的所有銅錢幾乎原封不動，一枚不多一枚不少的放了進去。
唯一少的，就是那枚乾隆通寶的母錢，畢竟是通過不同途逕入手的，如果這時候裡面多了一枚乾隆通寶，那他真就解釋不清了。
老頭兒又是一陣抽泣，嘆息道：「就是這個罐子，陳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還少一枚乾隆通寶的母錢，估計是找不回來了。」
跟著過來的林震東目光從陳默家裡的擺設上收回來，連忙道：「爸，這有什麼難的，我回頭親自給您買一枚回來。」
老頭兒擺了擺手：「買十枚也抵不上那一枚的分量，這就夠了，陳先生，我謝謝你。」
說著，林寶華起來重重彎腰鞠了個躬。
陳默沒有請他去三不炒飯莊吃飯，香江那邊和廣州那兒差不多，再重口味的菜系，可能到了劉老三媳婦王淑芬的嘴裡，都能淡出鳥來。
他認為的川菜下飯神器，人家可能根本吃不慣。
就在家招待了一頓，老頭兒不能多待，行程很緊，京城這邊完事，就得南下去廣州了。
臨了，林震天則看向陳默，喊一個歲數遠遠要小於自己的年輕人，甚至比自己兒女都小的年輕人先生是很彆扭的。
可江湖也罷，社會也罷，現在的社會何嘗不是古代的江湖，實力永遠是第一位的。
「陳先生，單單你屋裡的這些擺設，拿到香江去我想都是價值連城的，有沒有興趣合作？」
「東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收藏純粹就是為了喜歡，沒有買賣的打算。」
「那可惜了，」林震東不死心繼續道：「陳先生，能不能作為朋友，賣我一件？」
陳默還是婉拒，想買他讓何自力帶著去琉璃廠那邊隨便買，他可不會因為喊一聲東叔，就慣著。
潘兆文跟著南下去廣州，陳默從頭到尾這邊都靜悄悄的。
學校的生活又慢又快，走了一批老人，九月份又來了一批新面孔。
許援朝那廝說是寫信常聯繫，到現在他都沒收到過一封美國來信，等以後去了美利堅，高低得教育教育這傢伙。
進入九月中旬，棗兒熟了，柿子紅了。
周濟生家院子裡的柿子樹柿子紅了，紅彤彤一片，那結果率高的陳默都懷疑樹根地下是不是拿人做的養料，果子密密麻麻看的嚇人。
晚上周澤凱跑過來送了一小袋子，硬邦邦的，還得放一陣子才能吃。
當然也有捷徑走，拿一個蘋果跟柿子放在一起，沒兩天說軟就軟了。
送這小子到門口，右手跑過兩個小孩兒。
「凱子，快不出發，電影少林寺馬上就要放了。」
「等等我，我回家拿個馬扎兒。」
李聯傑今年年初出演上映的少林寺，全國以平均一毛錢的票價賣出了一個多億。
陳默和蕭檸早看過了，電影院下線後也早早出現在了露天電影裡，這些小子沒準兒都是三刷四刷，依舊熱情不減。
陳默沒有去看，成年人的新鮮度和小孩哥的新鮮度是不同的，更何況他身體裡住著一個未來的靈魂，好電影可以三刷四刷，可看多了也沒意思。
考察團去了南邊，主要投資也是在那邊，陳默在京城收不到消息，可很快人民日報上的一條新聞短訊讓他一機靈。
英國女相柴契爾，計劃本月二十二日，正式訪花！
這一則消息，通過各種渠道迅速蔓延，剛剛南下的潘兆文又馬不停蹄地跑了回來。
現在再看陳默的眼神，甚至有點小怨婦的意味。
「老闆，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陳默打哈哈。
「柴契爾訪花，這消息在南邊都傳開了，不管結果是什麼，現在這個檔口都能引起不小的輿論。」
潘兆文心裡還是不太相信，香江租期到期後，內地能把地盤收回去。
英國佬的治理還算不錯，而且同樣是西方強國，人家可不是軟柿子。
陳默懶得在這上面掰扯，又把這廝給攆回了南方。
不止這傢伙有這種想法，事實上港商多數基本上都抱有這種念頭，畢竟離開家鄉太久，缺乏一種信念。
二十二日轉瞬即到，大不列顛的女首相抵達BJ。
京城所有老百姓都在好奇這次訪花的結果，大家雖然每天被柴米油鹽所困，可同樣心
系家國大事。
會談內容沒人知曉，唯一讓人知曉的是，二十四日會談結束這天，這位女首相離場時像是心虛恍惚。
竟然在大會堂台階上失足摔倒，記者眼疾手快，這種新聞國內巴不得爭相報導讓三歲小孩兒都知道。
沒出一天，畫面和各種真假參半的傳聞就傳到了香江，當天全港資本信心直接崩盤。
報紙傳遍全港的當天，恒生指數單日暴跌12%，交易所大廳里滿是臉色慘白的散戶，拋單像雪片一樣砸向交易台，連平日裡最穩的公用事業股都撐不住拋壓。
中環的地產中介門店一改往日門庭若市的熱鬧，上門的全是急著掛牌甩賣的業主，掛牌價一天一個新低，只求能趕在局勢徹底亂掉之前套現換美元跑路。
恒生指數連續七個交易日斷崖下跌，一周跌幅直達25%。
英資怡和、置地大規模拋售中環物業、半山豪宅，外資散戶跟風擠兌港幣，兌換美元避險。
港島銀行接連收緊信貸，房貸利率飆升。
渣打銀行內，楊傑克看著最新一期的財經報紙，他整個人都麻了。
他的投資虧錢了，再這麼虧下去，褲衩子可能都得虧沒，現在急需要出現一些利好的
新聞消息穩住局面。
然而事與願違，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樓市股市跟吃了瀉藥一樣，止都止不住。
楊傑克想到了陳默，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沾沾自喜和嘲笑。
拿起電話給潘兆文打過去，接電話的是一道女聲。
「抱歉楊經理，老闆現在很忙，不在公司。」
「請轉告潘總，有時間速回電話，就說我想請他吃飯。」
電話掛斷，港島貿易有限公司那邊，女秘書放下電話看向老闆椅上的潘兆文。
後者靠著椅子翹著二郎腿：「誰打來的？」
「是渣打銀行的楊經理。」
潘兆文樂了：「晾晾這傢伙，現在知道打電話了，晚了。」
「老闆，如果對方後續還打過電話來怎麼辦？」
「說我不在就行，各部門的負責人都到了沒，到了馬上開會。」
陳默這邊的八百里加急早就傳了過來，只有八個字，厲兵秣馬，按兵不動！
陳默怕這傢伙沉不住氣，現在才到哪兒，得先讓子彈飛一會兒，到最低點抄底才是最賺的。
不過該做的預案和計劃還是要準備，樓市行情現在是一崩再崩。
這塊兒先盯著點，不過可以對那些藍籌股，預留三成現金，接住散戶恐慌拋盤。
不計小幅浮動，準備長線持倉。
82年的這場談判熊市，是香江的一次財富洗牌，英資離場、散戶割肉、中產移民出逃，廉價優質資產遍地皆是。
趁機撿便宜的不光潘兆文一個，可這時候得先沉住氣。
十月底，京城的天徹底涼了下來，晚上的涼風，吹得讓人不禁縮緊衣領。
陳默在書房，把自己的計劃交給了潘兆文。
分三批入場，首批接流動性最好的急售核心資產，二批趁陰跌吃進大宗土地和廠房，三批留足現金等市場情緒最冰點的時候撿漏。
全程化整為零，用離岸殼公司分散持有，絕不露出來龍去脈。
整個十一月，利好的新聞毫無蹤跡，樓市股市全在跌，潘兆文像一台精準運轉的機器，一筆一筆地把籌碼砸進血肉模糊的市場。
最先動手的是中環核心區的商業資產。
這輪暴跌里，撤資最堅決的就是英資洋行，怡和、置地為首的英資財團早在年中就開始悄悄拋售非核心物業，柴契爾談判破裂後，更是直接把一批持有的臨街商鋪、小型寫字樓擺上貨架，報價直接比年初巔峰價砍了四成，只求快速交割。
潘兆文盯上的就是這批。
他沒有直接對接置地的售樓部，而是繞了兩層律師行，以兩家離岸公司名義，分數筆吃下了六處物業。
英國佬再撤場，香江人還對他們保留一絲幻想，潘兆文卻是在陳默這裡得到了一條消息。
那位女首相還想著以主權換治權，可老人家態度之強硬，之堅決，根本不是她一介女流能對抗的。
這也是為什麼怡和，置地那些英資財團跑的為什麼這麼幹脆，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中環德輔道中兩處相連的臨街地鋪，單鋪面積約一千二百尺，原本是一家英資鐘錶行的門店，租約還有三年到期。
年初巔峰時這類核心地鋪叫價能到每尺兩千港幣，潘兆文最終拿下的單價是每尺一千一百八十港幣，兩處合計兩百八十三萬港幣，幾乎是腰斬價。
上環永樂街三棟相連的騎樓底商，總面積接近五千尺，原本做南北貨行生意，業主是一對準備移民加拿大的老夫婦，急著套現，潘兆文壓到兩百一十萬港幣全款拿下，比市價低了近三成。
中環皇后大道中一處兩千八百尺的小型寫字樓單位，原本是一家英資貿易行的分部，對方撤資關停，報價一百六十五萬港幣，潘兆文順手接下。
不光接盤，在1983年之前，港島貿易有限公司總部遷移到這處寫字樓單位，職員擴張從七月份的六十幾人，急速擴張至兩百人。
市場業務部人員占了六成，每天忙的飛起。
陳默現在就買下這些產業的原因也很簡單，這類核心區商業物業的邏輯最穩。
只要香江的港口貿易地位不變，中環的商業價值就不會垮，哪怕短期房價跌，租金回報始終穩定，收租就能覆蓋大部分資金成本。
況且不能目光短視，從長遠來看，十年，二十年，現在簡直就是白菜價。
商業物業落定之後，第二批資金轉向了住宅市場。
這輪下跌里，豪宅跌得最狠，中產和富商忙著移民，半山、南區、西貢的獨棟別墅掛牌量暴增，買家卻寥寥無幾，不少業主掛牌半個月連看房的人都沒有，只能一次次降價。
潘兆文藉此機會，給他和老婆何曼華在九龍塘加多利山，換了一套五百平左右的別墅。
去年還需要三百多萬，現在一百出頭就給拿下了。
何曼華很貼心，把潘母和妹妹潘兆婷一起請了過來。
她當初看上潘兆文，就是奔著這人來的，有錢，但是以她的顏值在會所碰到的富二代富一代，比他有錢有地位的比比皆是。
混出名堂前嫁過來叫夫妻與共，混出名堂後再嫁過來，遠遠沒有那種家庭地位。
她現在順利從一名會所女接待，正式成為豪門太太。
而與此同時，樓市的震盪雖然對於清水灣而言影響不大，但是總歸是影響了。
駱賓從澳門回來，一百萬身上只剩十幾萬，原本聊以慰藉的是他還有套別墅，可一百五十萬購買的，現在竟然跌了三十多萬。
經過數天糾結，駱賓最後一咬牙，以一百零八萬的價格賣掉，轉頭又坐輪船去了澳門。
賭博能回本，雖然他這一年虧的時候最多，可同樣也有贏的時候，甚至能一次回本十幾萬。
這就是賭場的可怕之處，它不會讓你一輸再輸，對這個地方產生恐懼。
而是打兩個鼻竇，給一個甜棗，總能讓賭徒的那顆博弈心理持續產生作用。
駱賓現在就堅信，他一定能回本，不光會回本，甚至還能賺錢，等在賭場賺夠三百萬，他就收手！
京城的雪，下了一茬又一茬。
陳默這幾個月沒有得閒，不光得操心香江那邊，還得湊空去馬奎的老宅給清清雪。
屋頂的雪能有一紮多厚，連著半個月不見太陽，再不清理，說不準真的會壓塌屋頂。
畢竟是當初馬奎離開之前交代的事情，他為此也得了不少好東西，連著一套三進四合院。
嘎吱嘎吱踩著雪，陳默趕過去，從屋裡搬出梯子，先拿竹掃帚清理浮雪，結果發現下面的雪根本掃不動。
又找了個鐵鍬，所有屋頂的雪清完，院子裡的雪又歸攏在一起，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
回到家，洗洗手，從廣州那邊傳來的傳真靜靜放在紫檀軟榻上，他還沒來得及看。
這次出門算是清心，文件看多了，其實也挺累人的。
住宅之後，這幾個月里下跌跌幅最大、也最沒人敢碰的就是工業資產。
82年的香江，製造業還沒開始大規模北遷，新界荃灣、葵青、元朗一帶遍布工廠。
可談判的消息一出，沒有跟著林寶華來考察內地的那些老闆、工廠主擔心局勢動盪，要麼準備關廠，要麼打算遷去東南亞，工業用地和廠房價格直接膝蓋斬。
不少地塊價比年初跌了六成還多，連銀行都不願意接受工業物業做抵押。
市面上沒人敢接，陳默敢。
傳真字很小，需要看的內容很厚實。
荃灣荃景圍附近三棟連片的標準工業大廈，總建築面積三萬兩千尺，帶卸貨平台和獨立變電房，原本是一家塑膠廠的自有物業，老闆準備移民英國，開價四百二十萬港幣甩賣。
去年年初同地段工業大廈尺價能到兩百多，現在算下來每尺才一百三十出頭。
陳默做出批示，可以直接全款拿下。
元朗屏山一塊約五萬尺的平整工業用地，帶現成的水電接入，業主是一家建築公司，資金鍊快斷了急著套現，報價兩百八十萬港幣，折合每尺才五十六塊，比巔峰價跌了近七成。
葵青貨櫃碼頭附近兩處小型倉儲物業，合計面積一萬八千尺，總價一百六十五萬港幣，後續可以做中轉倉儲，收租穩定。
陳默逐字逐句地看完，同樣批示可以直接全款拿下。
這幾筆大宗交易下來，工業板塊合計投入也才八百六十五萬港元，卻囤下了近十萬尺的工業物業土地。
回復再以傳真的形式送到廣州，可陳默沒想到的是，葵青貨櫃碼頭附近那兩處小型倉儲物業，同樣有人盯著，正是長江實業的老李。
陳默笑了，去傳話亭把長途電話打到廣州，那邊有潘兆文專門留的人接收消息。
「告訴潘兆文，加價，不要怕錢多，兩百萬不行三百萬，三百萬不行五百萬，一千萬都是可以商量的！」
能從老李嘴裡撕下一口肉，陳默樂意多花點錢。
只是他剛說完，旁邊聽著的人不樂意了。
「哥們兒，咱能別吹牛逼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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