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活下去
一行人走的極快，胡老爹的拐杖似乎也只是一個裝飾，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片同樣水泥澆築的建築區域。
零零散散幾隻看著很弱的吸血鬼從陰暗的單間裡探出腦袋，好奇的觀望著。
幾個人沒有搭理，徑直走進建築中一個比較寬敞明亮的大隔間。
隔間內是普通的三居室構造，雖然稍顯簡陋，但家具家電齊全，看著非常的乾淨舒適。
這是D級吸血鬼特有的福利待遇。
穆慕將江樾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氣呼呼的躲的很遠。
梟飛麻利的拿來剪刀，端來熱水，阿龍小心翼翼的剪開少年身上粘連在一起的衣服，一邊清洗血污，一邊仔細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胡老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關切的張望。
江樾痛苦的擰著眉頭，偶爾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衣服退到半腰，單薄蒼白的身體上縱橫交錯的滿是恐怖的傷痕和大片大片的淤青，肋骨部位的兩個傷口滲著駭人的血絲，深的幾乎看見裡面森森的白骨。
吸血鬼體質非常強悍，如果不是瀕臨死亡，不管多重的傷口都會慢慢的自動癒合，而不是像江樾這樣，似乎已經開始僵化。
阿龍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胡老爹，這孩子傷的很重，我們怕是救不回來吧？」
「沒問題，救得回來，血包準備好了嗎？」胡老爹神色依舊鎮定，抬手輕輕試了試江樾額頭的溫度，觸手冰涼，少年的體溫已經低的快要超過吸血鬼體溫的警戒線了，再低就意味著死亡。
「準備好了，我去拿。」梟飛一陣風一樣的跑出去，又一陣風一樣的抱著幾袋新鮮的血漿跑進來。
「嗯，先放水裡熱熱，這孩子體溫太低了。」胡老爹示意梟飛將血袋放入剛剛換好的熱水盆中，然後又拿起一塊柔軟的紗布，輕輕的敷在少年的眼睛上，用繃帶細細纏好。
躲在一邊的穆慕嫉妒的發瘋，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失去胡老爹的寵愛了，他噘著嘴不高興嘟囔：「喝口血還要熱的，煩不煩啊，我們的血包也不多，幹嘛要救這個腦子進水的小崽子。」
胡老爹瞪了他一眼：「再叨叨，你就給我滾出去跪著。」
「真的能救回來嗎？」阿龍有些不太確定，他非常擅長巫術和蠱毒，受傷這麼重的吸血鬼在他眼睛裡真的已經跟殭屍差不多了。
胡老爹點點頭：「你嘗嘗他的血就知道為什麼能救回來了。」
阿龍和梟飛對視一眼，各自用手指沾了少年一點血液，放在嘴裡嘗了嘗。
「怎麼樣？」胡老爹笑著問。
「很乾淨，沒有人血的味道。」阿龍簡直震驚了：「這怎麼可能？不喝人血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梟飛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然可能，只要血統等級足夠的高。」胡老爹微微的眯起眼睛，胖胖的圓臉上帶著笑：「不說這些了，先趕緊兒給他餵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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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好的，好的。」阿龍的腦袋沒太轉過彎，血統等級高，不喝人血也會死的啊，哦，不，是會掉級。
極度的熾熱之後是極度的寒冷，江樾的意識在冰與火的深淵中痛苦的掙扎著，刀尖划過眼睛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感受不到痛苦，只剩下一瞬間的恐懼和害怕。
我要瞎了嗎？
眼前先是血紅一片，接著便是無盡的黑暗。
腦海中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啪的一聲，就那麼斷了。
整個世界開始分崩離析，身體也漸漸開始變得冰冷。
江樾微弱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浸了很久，直到嘴裡似乎被人塞進了什麼？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口腔緩緩落入胃中，暖暖的，帶著絲甘甜，江樾下意識的吮吸了好幾口，這是什麼，這麼好喝？
他的意識依舊模糊，昏昏沉沉的似乎有好幾個人圍著他，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哪兒？
「醒了醒了，來，多喝點兒。」歡呼雀躍的聲音，嘴裡的軟管被人往裡塞了塞。
江樾愣了一下，牙齒猛的咬住軟管，滿嘴的腥甜，這是人血！
我在喝人血？！！
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江樾幾乎在一瞬間陷入狂怒之中，伸手一把扯掉嘴裡的軟管，他聽到驚呼聲，有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按住他，可是什麼都看不見，眼前一片黑暗，憤怒和絕望炙烤著每一絲的神經。
吸血鬼，是吧，吸血鬼！
他瘋狂的掙扎，推開按住他的吸血鬼，可是還沒站起來，腳下卻猛的一空，他從高處跌落，雙手無助的在黑暗中摸索。
「小心，小心，別碰了。」焦灼的聲音，吸血鬼似乎又要撲上來。
「滾開！滾開！」他揮舞著手臂，憤怒的嘶吼，溫熱的液體終於控制不住的從眼眶中湧出，他不知道為什麼害怕，為什麼憤怒，甚至為什麼這麼的難過，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又再一次跌倒在地。
手臂猛的被巨大的力量束縛住，有人撲過來死死的按住他，冰冷危險的氣息，喉嚨被人一把掐住，狠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給臉不要臉是吧，讓你喝血是救你，知道不知道不！」
「穆慕！」胡老爹簡直要氣瘋了，這小子怎麼淨添亂，掄起拐杖在他的後背上猛抽兩下。
穆慕皮糙肉厚，也沒覺得多疼，他轉過頭，眼睛紅紅的，委屈的喊了一聲：「胡老爹……」
「滾出去，跪著！！」胡老爹咆哮。
「哎哎，阿龍，拿繩子捆起來。」穆慕一邊跪著往外蹭，一邊壞壞的出主意。
胡老爹惡狠狠的兩步過去，拿著拐杖對著穆慕一頓狂抽。
「胡老爹，別打別打，我不說了，不說了。」穆慕鬼哭狼嚎的護住臉，連滾帶爬的蹭到牆邊，舉起雙手乖乖的跪著。
看著江樾掙得幾乎青筋暴起，裹著紗布的雙眼不斷滲出鮮紅的血淚，看著既恐怖又悽慘，胡老爹嘆了口氣，跪下來攬住江樾劇烈掙扎的身體，緊緊的抱在懷中：「沒事了，沒事了。」
一瞬間的接觸，讓少年顫抖的更厲害，好像寒風中的枯葉一般。
胡老爹著實沒有哄孩子的技能，只能抱著江樾不放，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不斷的念叨：「你安全了，不用怕，這裡沒有人傷害你。」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胡老爹的安慰起了作用，江樾的掙扎漸漸平息，只是身體還在顫抖。
大概真的被打怕了。
胡老爹示意阿龍和梟飛放開手，他抱著江樾單薄的有些瘦骨嶙峋的身體，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你是好孩子，變成吸血鬼也不是你的錯，不要害怕，以後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不怕不怕……」
少年依舊微微的顫抖，聽到吸血鬼三個字之後，突然死死抓著胡老爹的手臂，手指幾乎掐入對方皮肉之中。
胡老爹沒有躲開，任他抓著直到流血，唉唉，這可真是造孽。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江樾終於慢慢的平靜下來，他默默的不說話，胡老爹也沒有鬆開手，他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好孩子啊，聽老爹說一句，就算成了吸血鬼，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得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本來安靜下來的江樾突然猛的一掙，幾乎把胡老爹推了個趔趄，他也不說話，艱難的爬起來扭頭就走，可是剛剛在黑暗中走了兩步，就嘭的撞上了一堵牆。
他扶著牆，惱怒又絕望的摸索，這是一個牆角。
混亂和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但他能感受到這些吸血鬼的善意，嗯，除過那個掐他脖子的混蛋。
他也知道這個溫和安慰他的老頭子想說什麼。
可是他不想聽。
他很想離開，可是他又能到哪裡去？
江樾臉色慘白如紙，最後只能抱著自己的手臂，面朝向冰冷的牆面，靠著牆角緩緩坐下來，他縮成一團，只想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
唉，這死小孩兒。
看著蜷縮在角落裡，儼然一副離我遠點模樣的江樾，胡老爹感覺得自己有點心梗了。
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麼的不聽話，這麼的倔啊？
胡老爹稍微有點兒撓頭，默默了半晌，覺得孩子不能這麼慣著，該喝血的時候，還是必須得喝！
拿過一袋溫好的血漿，他走過去，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準備開始長篇大論。
「胡老爹知道你害怕，你不高興，但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都要死了？」胡老爹語重心長的說。
江樾抵著牆壁，一動不動。
「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壞人啊，你看老爹就是好人，以後老爹護著你，好不好。」胡老爹感覺自己活了一百多歲都沒說過這麼肉麻的話。
江樾冷漠的轉頭，面向牆壁的更裡面。
胡老爹捂住快要心梗的胸口，溫言細語繼續哄孩子：「吸血鬼不喝人血是會死的，你知道不知道？！你不喜歡當吸血鬼，但是你現在已經是吸血鬼了，人類是不喝血，但人類還各種的宰殺動物吃肉呢，所以喝點人血算什麼？」
江樾抬手，捂住耳朵。
冷靜冷靜，胡老爹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高了，自己救回來的孩子，跪著也得哄好：「你現在受了很重的傷，眼睛也看不見，如果想要傷口癒合，就必須得要喝血。人類受傷了也要輸血，對不對，他們只是不用直接喝而已，難道輸血就不是在喝血了？你就當自己在輸血好不好，乖，聽話聽話。」
胡老爹嘗試著去拉江樾的肩膀，想要把他從牆角里拉出來。
江樾果斷的一巴掌拍過來，打掉胡老爹的手，在牆角里縮的更緊。
額，我還拿你沒辦法了麼？
胡老爹氣的腦殼疼，忍不住有點發火：「你不喝人血，但是你昏迷的時候已經喝了好幾口了，喝了就是喝了，喝一口也是喝，喝一袋也是喝，你這孩子到底在糾結什麼？」
江樾一動不動，好像什麼都沒聽到，脖子依舊直挺挺的梗著，梗的很堅硬，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不高興。
胡老爹氣的說不出話來，想了想，最後他緩緩道：「你是剛剛轉化不久的吸血鬼吧？」
「你有想過你的家人嗎？你媽媽呢，你覺得她看到你這樣子，不會傷心？」
江樾的肩膀突然僵住，一下被戳中了痛處。
「活著是很難，但也要好好活下去呀。」
「給自己一條活路，也給你的媽媽一條活路吧……」
江樾的整個背部，漸漸的鬆弛下來。
媽媽，活路？可是我現在已經是吸血鬼了。
眼淚突然湧出眼眶，帶著血和痛，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卻好像有無盡的悲慟和哀傷。
零零散散幾隻看著很弱的吸血鬼從陰暗的單間裡探出腦袋，好奇的觀望著。
幾個人沒有搭理，徑直走進建築中一個比較寬敞明亮的大隔間。
隔間內是普通的三居室構造，雖然稍顯簡陋，但家具家電齊全，看著非常的乾淨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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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慕將江樾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氣呼呼的躲的很遠。
梟飛麻利的拿來剪刀，端來熱水，阿龍小心翼翼的剪開少年身上粘連在一起的衣服，一邊清洗血污，一邊仔細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胡老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關切的張望。
江樾痛苦的擰著眉頭，偶爾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衣服退到半腰，單薄蒼白的身體上縱橫交錯的滿是恐怖的傷痕和大片大片的淤青，肋骨部位的兩個傷口滲著駭人的血絲，深的幾乎看見裡面森森的白骨。
吸血鬼體質非常強悍，如果不是瀕臨死亡，不管多重的傷口都會慢慢的自動癒合，而不是像江樾這樣，似乎已經開始僵化。
阿龍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胡老爹，這孩子傷的很重，我們怕是救不回來吧？」
「沒問題，救得回來，血包準備好了嗎？」胡老爹神色依舊鎮定，抬手輕輕試了試江樾額頭的溫度，觸手冰涼，少年的體溫已經低的快要超過吸血鬼體溫的警戒線了，再低就意味著死亡。
「準備好了，我去拿。」梟飛一陣風一樣的跑出去，又一陣風一樣的抱著幾袋新鮮的血漿跑進來。
「嗯，先放水裡熱熱，這孩子體溫太低了。」胡老爹示意梟飛將血袋放入剛剛換好的熱水盆中，然後又拿起一塊柔軟的紗布，輕輕的敷在少年的眼睛上，用繃帶細細纏好。
躲在一邊的穆慕嫉妒的發瘋，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失去胡老爹的寵愛了，他噘著嘴不高興嘟囔：「喝口血還要熱的，煩不煩啊，我們的血包也不多，幹嘛要救這個腦子進水的小崽子。」
胡老爹瞪了他一眼：「再叨叨，你就給我滾出去跪著。」
「真的能救回來嗎？」阿龍有些不太確定，他非常擅長巫術和蠱毒，受傷這麼重的吸血鬼在他眼睛裡真的已經跟殭屍差不多了。
胡老爹點點頭：「你嘗嘗他的血就知道為什麼能救回來了。」
阿龍和梟飛對視一眼，各自用手指沾了少年一點血液，放在嘴裡嘗了嘗。
「怎麼樣？」胡老爹笑著問。
「很乾淨，沒有人血的味道。」阿龍簡直震驚了：「這怎麼可能？不喝人血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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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先是血紅一片，接著便是無盡的黑暗。
腦海中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啪的一聲，就那麼斷了。
整個世界開始分崩離析，身體也漸漸開始變得冰冷。
江樾微弱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浸了很久，直到嘴裡似乎被人塞進了什麼？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口腔緩緩落入胃中，暖暖的，帶著絲甘甜，江樾下意識的吮吸了好幾口，這是什麼，這麼好喝？
他的意識依舊模糊，昏昏沉沉的似乎有好幾個人圍著他，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哪兒？
「醒了醒了，來，多喝點兒。」歡呼雀躍的聲音，嘴裡的軟管被人往裡塞了塞。
江樾愣了一下，牙齒猛的咬住軟管，滿嘴的腥甜，這是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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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江樾幾乎在一瞬間陷入狂怒之中，伸手一把扯掉嘴裡的軟管，他聽到驚呼聲，有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按住他，可是什麼都看不見，眼前一片黑暗，憤怒和絕望炙烤著每一絲的神經。
吸血鬼，是吧，吸血鬼！
他瘋狂的掙扎，推開按住他的吸血鬼，可是還沒站起來，腳下卻猛的一空，他從高處跌落，雙手無助的在黑暗中摸索。
「小心，小心，別碰了。」焦灼的聲音，吸血鬼似乎又要撲上來。
「滾開！滾開！」他揮舞著手臂，憤怒的嘶吼，溫熱的液體終於控制不住的從眼眶中湧出，他不知道為什麼害怕，為什麼憤怒，甚至為什麼這麼的難過，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又再一次跌倒在地。
手臂猛的被巨大的力量束縛住，有人撲過來死死的按住他，冰冷危險的氣息，喉嚨被人一把掐住，狠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給臉不要臉是吧，讓你喝血是救你，知道不知道不！」
「穆慕！」胡老爹簡直要氣瘋了，這小子怎麼淨添亂，掄起拐杖在他的後背上猛抽兩下。
穆慕皮糙肉厚，也沒覺得多疼，他轉過頭，眼睛紅紅的，委屈的喊了一聲：「胡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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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阿龍，拿繩子捆起來。」穆慕一邊跪著往外蹭，一邊壞壞的出主意。
胡老爹惡狠狠的兩步過去，拿著拐杖對著穆慕一頓狂抽。
「胡老爹，別打別打，我不說了，不說了。」穆慕鬼哭狼嚎的護住臉，連滾帶爬的蹭到牆邊，舉起雙手乖乖的跪著。
看著江樾掙得幾乎青筋暴起，裹著紗布的雙眼不斷滲出鮮紅的血淚，看著既恐怖又悽慘，胡老爹嘆了口氣，跪下來攬住江樾劇烈掙扎的身體，緊緊的抱在懷中：「沒事了，沒事了。」
一瞬間的接觸，讓少年顫抖的更厲害，好像寒風中的枯葉一般。
胡老爹著實沒有哄孩子的技能，只能抱著江樾不放，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不斷的念叨：「你安全了，不用怕，這裡沒有人傷害你。」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胡老爹的安慰起了作用，江樾的掙扎漸漸平息，只是身體還在顫抖。
大概真的被打怕了。
胡老爹示意阿龍和梟飛放開手，他抱著江樾單薄的有些瘦骨嶙峋的身體，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你是好孩子，變成吸血鬼也不是你的錯，不要害怕，以後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不怕不怕……」
少年依舊微微的顫抖，聽到吸血鬼三個字之後，突然死死抓著胡老爹的手臂，手指幾乎掐入對方皮肉之中。
胡老爹沒有躲開，任他抓著直到流血，唉唉，這可真是造孽。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江樾終於慢慢的平靜下來，他默默的不說話，胡老爹也沒有鬆開手，他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好孩子啊，聽老爹說一句，就算成了吸血鬼，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得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本來安靜下來的江樾突然猛的一掙，幾乎把胡老爹推了個趔趄，他也不說話，艱難的爬起來扭頭就走，可是剛剛在黑暗中走了兩步，就嘭的撞上了一堵牆。
他扶著牆，惱怒又絕望的摸索，這是一個牆角。
混亂和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但他能感受到這些吸血鬼的善意，嗯，除過那個掐他脖子的混蛋。
他也知道這個溫和安慰他的老頭子想說什麼。
可是他不想聽。
他很想離開，可是他又能到哪裡去？
江樾臉色慘白如紙，最後只能抱著自己的手臂，面朝向冰冷的牆面，靠著牆角緩緩坐下來，他縮成一團，只想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
唉，這死小孩兒。
看著蜷縮在角落裡，儼然一副離我遠點模樣的江樾，胡老爹感覺得自己有點心梗了。
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麼的不聽話，這麼的倔啊？
胡老爹稍微有點兒撓頭，默默了半晌，覺得孩子不能這麼慣著，該喝血的時候，還是必須得喝！
拿過一袋溫好的血漿，他走過去，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準備開始長篇大論。
「胡老爹知道你害怕，你不高興，但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都要死了？」胡老爹語重心長的說。
江樾抵著牆壁，一動不動。
「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壞人啊，你看老爹就是好人，以後老爹護著你，好不好。」胡老爹感覺自己活了一百多歲都沒說過這麼肉麻的話。
江樾冷漠的轉頭，面向牆壁的更裡面。
胡老爹捂住快要心梗的胸口，溫言細語繼續哄孩子：「吸血鬼不喝人血是會死的，你知道不知道？！你不喜歡當吸血鬼，但是你現在已經是吸血鬼了，人類是不喝血，但人類還各種的宰殺動物吃肉呢，所以喝點人血算什麼？」
江樾抬手，捂住耳朵。
冷靜冷靜，胡老爹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高了，自己救回來的孩子，跪著也得哄好：「你現在受了很重的傷，眼睛也看不見，如果想要傷口癒合，就必須得要喝血。人類受傷了也要輸血，對不對，他們只是不用直接喝而已，難道輸血就不是在喝血了？你就當自己在輸血好不好，乖，聽話聽話。」
胡老爹嘗試著去拉江樾的肩膀，想要把他從牆角里拉出來。
江樾果斷的一巴掌拍過來，打掉胡老爹的手，在牆角里縮的更緊。
額，我還拿你沒辦法了麼？
胡老爹氣的腦殼疼，忍不住有點發火：「你不喝人血，但是你昏迷的時候已經喝了好幾口了，喝了就是喝了，喝一口也是喝，喝一袋也是喝，你這孩子到底在糾結什麼？」
江樾一動不動，好像什麼都沒聽到，脖子依舊直挺挺的梗著，梗的很堅硬，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不高興。
胡老爹氣的說不出話來，想了想，最後他緩緩道：「你是剛剛轉化不久的吸血鬼吧？」
「你有想過你的家人嗎？你媽媽呢，你覺得她看到你這樣子，不會傷心？」
江樾的肩膀突然僵住，一下被戳中了痛處。
「活著是很難，但也要好好活下去呀。」
「給自己一條活路，也給你的媽媽一條活路吧……」
江樾的整個背部，漸漸的鬆弛下來。
媽媽，活路？可是我現在已經是吸血鬼了。
眼淚突然湧出眼眶，帶著血和痛，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卻好像有無盡的悲慟和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