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十倍狂熱
第229章 十倍狂熱
十分鐘後，房間裡擠滿了人。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個大機會。」維爾納開門見山，「你們都看報紙了吧？NES改革擴大試點。」
「看了。」凱勒點點頭，「全國兩百家工廠，都可以用自己的利潤採購東西。」
「對。」維爾納點燃一支煙，「去年NES剛試點的時候，我們賺了一筆。今年範圍擴大了，機會更大。」
「那我們怎麼幹？」弗朗茨問「首先，庫存。」維爾納說，「去年年底，我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從西德訂了一批貨，現在正躺在倉庫里。但這批貨不夠，我們需要追加。」
「追加多少？」
「十倍。」
房間裡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十倍？老大，這麼大的量，資金夠嗎？」凱勒問。
「夠。」維爾納說，「我已經和西德那邊聯繫過了，他們可以先發貨，我們收到貨之後再結算。」他頓了頓，「但是價格漲了20%。」
「漲就漲吧。」弗朗茨說，「反正賣出去的時候，我們也漲價。」
「沒錯。」維爾納彈了彈菸灰，「這次的重點商品是：車床、電焊機、打字機、收音機、手錶。這些都是工廠急需的東西，供不應求。」
「那運輸怎麼辦？」凱勒問，「這麼大的量，走正常渠道肯定不行。」
「分批走。」維爾納說，「一部分走馬蒂亞斯的邊境通道，一部分走卡爾的港口渠道，還有一部分走教會路線。多條腿走路，分散風險。」
「明白。」
「還有，價格。」維爾納看著眾人，「現在市場上供不應求，我們可以漲價。去年我們賣的收音機，一台五十馬克。現在漲到七十五。手錶也一樣，從八十漲到一百二。」
「會不會漲太多了？」凱勒有些擔心，「工廠那邊會不會不買帳？」
「不會。」維爾納搖搖頭，「你們不懂這些工廠的心態。他們現在手裡有錢，有採購指標，最怕的是買不到貨。只要我們能供貨，價格根本不是問題。而且—」他停頓了一下，「他們用的是單位的錢，不是自己的錢。花起來不心疼。」
房間裡傳來一陣低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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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弗朗茨問。
「現在。」維爾納站起來，「弗朗茨，你負責聯絡所有老客戶去年跟我們合作過的那些工廠，一個個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有貨，但是量不多，先到先得。」
「明白。」
「凱勒，你負責安排邊境運輸。接下來兩個月，貨物量會很大，你那邊要做好準備，跟馬蒂亞斯打好招呼。」
「沒問題。」
「托馬斯，港口那邊的渠道，也要加把勁。上次你說卡爾那邊還有餘力，這次正好用上。」
「我回去就跟卡爾說。」
「漢克，教會那邊也不能閒著。雖然量不能太大，但勝在穩妥。一些特別敏感的貨，走教會的線。」
「好的。」
維爾納環視一圈，聲音提高了幾度：「兄弟們，這次機會難得。干好了，今年每個人都能賺到五萬馬克以上。」
房間裡頓時熱鬧起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五萬西德馬克，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一筆巨款。
「散會吧。」維爾納揮揮手，「各自抓緊時間準備。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人群散去，只剩下凱勒還站在原地。
「老大，還有一件事。」他壓低聲音，「上次您讓我留意的那批化工原料，現在有貨了。對方開價三萬西德馬克，問您要不要。」
「要。」維爾納想都沒想，「但是驗貨要仔細，不能出差錯。」
「明白。」
凱勒離開後，維爾納獨自坐在房間裡，點燃一支煙。
窗外，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維爾納拿起聽筒。
「維爾納？是我，赫爾穆特。」
萊比錫化工廠的赫爾穆特副廠長，聲音里充滿興奮。
「赫爾穆特，什麼事？」
「你看到報紙了嗎？改革擴大了！我們廠也在名單里！現在廠長批了五十萬馬克的采
購預算，讓我全權負責。維爾納，你那邊還有貨嗎？」
維爾納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有，但數量不多。」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而且最近需求量大，價格漲了。」
「漲多少？」
「30%。」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赫爾穆特咬牙說：「行！只要你能保證質量，價格不是問題。我們廠今年的生產指標翻倍，錢有的是。上次你給我們弄的那批瑞士手錶和西德收音機，工人們都喜歡得不得了。廠長說了，今年要給每個車間都配一批，激勵生產積極性。」
「那我給你留一批。」維爾納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手錶兩百塊，收音機三百台。
兩周內交貨，可以嗎？」
「可以可以！」赫爾穆特幾乎是立刻答應，「錢的事不用擔心，我們先付一半定金。」
「行，那就這麼定了。」
掛了電話，維爾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德勒斯登機械廠的施密特主任。
「維爾納同志，你那邊有沒有精密車床？還有電焊設備？我們廠要擴產，急需！」
「有。」維爾納說，「但是價格」
「價格好商量！」施密特打斷他，「只要你能搞到貨，多少錢都行！我們廠長給了我一百萬馬克的預算，就等著你這邊的貨了！」
維爾納心裡暗自發笑。
這些工廠現在就像餓瘋了的狼，看到肉就撲上來，根本不管價格。
「那好，我給你安排。」他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一筆，「車床五台，電焊機十台。一個月內交貨。」
「太好了！維爾納同志，你真是幫了大忙！」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電話響個不停。
卡爾—馬克思的沃爾夫、羅斯托克的造船廠————所有去年和他合作過的工廠，全都打來電話要貨。
每個人都瘋了一樣，開出的預算一個比一個高。有的工廠甚至說，只要能供貨，價格隨便開。
維爾納一邊接電話，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等最後一個電話掛斷，他看著密密
麻麻的訂單，心裡算了一筆帳。
保守估計，這批訂單總價值超過兩百萬東德馬克。而這，還只是第一波。
改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兩個月，訂單只會越來越多。
維爾納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街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普倫茨勞貝格區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電車經過，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他點燃一支煙，吐出一口煙霧。
這個三月，對他來說，將是一個轉折點。
****************
接下來的一個月，維爾納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白天在KoKo處理正事——政治犯交易、工業設備採購、和各部門對接。
晚上回到黑市據點，處理私人生意——協調貨源、安排運輸、和工廠談價格。
兩條線同時運轉，每一條都需要他全神貫注。
雷納德那邊拼命從西德調貨。
車床、電焊機、收音機、手錶，一批批通過各種渠道運進東德。
有的走邊境通道，藏在運輸卡車的夾層里；有的走港口線，偽裝成機械零件；還有一些，走教會渠道，以「慈善捐贈」的名義入境。
貨還沒到倉庫，就已經被預訂一空。
價格也在不斷上漲。
一開始漲30%，後來漲到50%，再後來乾脆翻倍。
但工廠們根本不在乎一一他們手裡有錢，有採購指標，最怕的就是買不到貨。只要維爾納能供貨，價格都好說。
維爾納的銀行帳戶數字飛速增長。五十萬，七十萬，一百萬————西德馬克像流水一樣湧進來。
但他沒時間慶祝。
每天睜開眼就是採購、協調、談判、結算。
有時候一天要打三十幾個電話，簽二十幾份文件。晚上回到住處，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
三月底的一個傍晚，維爾納剛從黑市據點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街角的路
燈下。
安娜。
她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維爾納停下腳步。
「你怎麼來了？」
「你不來找我，我只能來找你。」安娜從路燈下走過來。
維爾納最近確實太忙了，KoKo的事、黑市的事，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算了。」她轉身朝街邊走去，「走吧，今晚我請客。你看起來需要好好吃一頓。」
「去哪兒？」
「你跟著就是了。」
**************
餐廳在普倫茨勞貝格區的一條小巷子裡，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推開門，裡面卻別有洞天。
昏暗的燈光，爵士樂從老舊的唱片機里流淌出來，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紅酒的味道。
這種地方在東柏林很少見一大多數餐廳都是國營的，裝修死板，菜單千篇一律。但這家店顯然有特殊渠道，連酒單上都有法國紅酒。
安娜點了兩杯酒，一份烤鹿肉。侍者端上來的時候，香味撲鼻。
「慶祝你發財。」她舉起酒杯，眼神里閃著玩味的光，「聽說你最近賺瘋了。」
維爾納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消息這麼靈通？」
「我是幹什麼的，你忘了？」安娜抿了一口酒，「KoKo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都知道。你那個黑市生意，最近也鬧得挺大。」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喝了一口酒。紅酒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苦澀和果香。
「你最近看起來很累。」安娜放下酒杯，眼神變得柔和，「瘦了。」
「是有點忙。」維爾納說，「改革這波機會太難得，我必須抓住。KoKo那邊的事也多，政治犯交易剛接手，各種流程還在磨合。」
「我知道。」安娜點點頭，用叉子叉起一塊肉，「但你也要注意身體。賺再多錢，身體垮了有什麼用？」
維爾納看著她，這個女人表面冷漠，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他知道，她是在關心他。
「等忙完這陣，我會休息的。」他說，「到時候好好陪你。」
安娜卻笑了。
「維爾納，我們都是成年人，不需要這種虛偽的承諾。」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業，我也有我的工作。我們只要確保彼此需要的時候，對方在就夠了。」
維爾納看著安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埋怨，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O
安娜不會對他撒嬌，不會無理取鬧，不會要求什麼承諾。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邊，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忙碌的時候退開，從不多說一句廢話。
這樣的關係，或許才是最適合他們的。
維爾納放下酒杯，伸手握住安娜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但握起來很結實，指尖有薄薄的繭。
「那如果我說，我現在需要你呢？」
安娜的眼神變了。那雙冷靜的眼睛裡突然燃起火焰，像冰面下的暗流，一觸即發。
她站起來，抓起桌上的外套。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十分鐘後，房間裡擠滿了人。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個大機會。」維爾納開門見山，「你們都看報紙了吧？NES改革擴大試點。」
「看了。」凱勒點點頭，「全國兩百家工廠，都可以用自己的利潤採購東西。」
「對。」維爾納點燃一支煙，「去年NES剛試點的時候，我們賺了一筆。今年範圍擴大了，機會更大。」
「那我們怎麼幹？」弗朗茨問「首先，庫存。」維爾納說，「去年年底，我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從西德訂了一批貨，現在正躺在倉庫里。但這批貨不夠，我們需要追加。」
「追加多少？」
「十倍。」
房間裡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十倍？老大，這麼大的量，資金夠嗎？」凱勒問。
「夠。」維爾納說，「我已經和西德那邊聯繫過了，他們可以先發貨，我們收到貨之後再結算。」他頓了頓，「但是價格漲了20%。」
「漲就漲吧。」弗朗茨說，「反正賣出去的時候，我們也漲價。」
「沒錯。」維爾納彈了彈菸灰，「這次的重點商品是：車床、電焊機、打字機、收音機、手錶。這些都是工廠急需的東西，供不應求。」
「那運輸怎麼辦？」凱勒問，「這麼大的量，走正常渠道肯定不行。」
「分批走。」維爾納說，「一部分走馬蒂亞斯的邊境通道，一部分走卡爾的港口渠道，還有一部分走教會路線。多條腿走路，分散風險。」
「明白。」
「還有，價格。」維爾納看著眾人，「現在市場上供不應求，我們可以漲價。去年我們賣的收音機，一台五十馬克。現在漲到七十五。手錶也一樣，從八十漲到一百二。」
「會不會漲太多了？」凱勒有些擔心，「工廠那邊會不會不買帳？」
「不會。」維爾納搖搖頭，「你們不懂這些工廠的心態。他們現在手裡有錢，有採購指標，最怕的是買不到貨。只要我們能供貨，價格根本不是問題。而且—」他停頓了一下，「他們用的是單位的錢，不是自己的錢。花起來不心疼。」
房間裡傳來一陣低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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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弗朗茨問。
「現在。」維爾納站起來，「弗朗茨，你負責聯絡所有老客戶去年跟我們合作過的那些工廠，一個個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有貨，但是量不多，先到先得。」
「明白。」
「凱勒，你負責安排邊境運輸。接下來兩個月，貨物量會很大，你那邊要做好準備，跟馬蒂亞斯打好招呼。」
「沒問題。」
「托馬斯，港口那邊的渠道，也要加把勁。上次你說卡爾那邊還有餘力，這次正好用上。」
「我回去就跟卡爾說。」
「漢克，教會那邊也不能閒著。雖然量不能太大，但勝在穩妥。一些特別敏感的貨，走教會的線。」
「好的。」
維爾納環視一圈，聲音提高了幾度：「兄弟們，這次機會難得。干好了，今年每個人都能賺到五萬馬克以上。」
房間裡頓時熱鬧起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五萬西德馬克，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一筆巨款。
「散會吧。」維爾納揮揮手，「各自抓緊時間準備。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人群散去，只剩下凱勒還站在原地。
「老大，還有一件事。」他壓低聲音，「上次您讓我留意的那批化工原料，現在有貨了。對方開價三萬西德馬克，問您要不要。」
「要。」維爾納想都沒想，「但是驗貨要仔細，不能出差錯。」
「明白。」
凱勒離開後，維爾納獨自坐在房間裡，點燃一支煙。
窗外，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維爾納拿起聽筒。
「維爾納？是我，赫爾穆特。」
萊比錫化工廠的赫爾穆特副廠長，聲音里充滿興奮。
「赫爾穆特，什麼事？」
「你看到報紙了嗎？改革擴大了！我們廠也在名單里！現在廠長批了五十萬馬克的采
購預算，讓我全權負責。維爾納，你那邊還有貨嗎？」
維爾納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有，但數量不多。」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而且最近需求量大，價格漲了。」
「漲多少？」
「30%。」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赫爾穆特咬牙說：「行！只要你能保證質量，價格不是問題。我們廠今年的生產指標翻倍，錢有的是。上次你給我們弄的那批瑞士手錶和西德收音機，工人們都喜歡得不得了。廠長說了，今年要給每個車間都配一批，激勵生產積極性。」
「那我給你留一批。」維爾納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手錶兩百塊，收音機三百台。
兩周內交貨，可以嗎？」
「可以可以！」赫爾穆特幾乎是立刻答應，「錢的事不用擔心，我們先付一半定金。」
「行，那就這麼定了。」
掛了電話，維爾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德勒斯登機械廠的施密特主任。
「維爾納同志，你那邊有沒有精密車床？還有電焊設備？我們廠要擴產，急需！」
「有。」維爾納說，「但是價格」
「價格好商量！」施密特打斷他，「只要你能搞到貨，多少錢都行！我們廠長給了我一百萬馬克的預算，就等著你這邊的貨了！」
維爾納心裡暗自發笑。
這些工廠現在就像餓瘋了的狼，看到肉就撲上來，根本不管價格。
「那好，我給你安排。」他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一筆，「車床五台，電焊機十台。一個月內交貨。」
「太好了！維爾納同志，你真是幫了大忙！」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電話響個不停。
卡爾—馬克思的沃爾夫、羅斯托克的造船廠————所有去年和他合作過的工廠，全都打來電話要貨。
每個人都瘋了一樣，開出的預算一個比一個高。有的工廠甚至說，只要能供貨，價格隨便開。
維爾納一邊接電話，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等最後一個電話掛斷，他看著密密
麻麻的訂單，心裡算了一筆帳。
保守估計，這批訂單總價值超過兩百萬東德馬克。而這，還只是第一波。
改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兩個月，訂單只會越來越多。
維爾納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街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普倫茨勞貝格區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電車經過，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他點燃一支煙，吐出一口煙霧。
這個三月，對他來說，將是一個轉折點。
****************
接下來的一個月，維爾納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白天在KoKo處理正事——政治犯交易、工業設備採購、和各部門對接。
晚上回到黑市據點，處理私人生意——協調貨源、安排運輸、和工廠談價格。
兩條線同時運轉，每一條都需要他全神貫注。
雷納德那邊拼命從西德調貨。
車床、電焊機、收音機、手錶，一批批通過各種渠道運進東德。
有的走邊境通道，藏在運輸卡車的夾層里；有的走港口線，偽裝成機械零件；還有一些，走教會渠道，以「慈善捐贈」的名義入境。
貨還沒到倉庫，就已經被預訂一空。
價格也在不斷上漲。
一開始漲30%，後來漲到50%，再後來乾脆翻倍。
但工廠們根本不在乎一一他們手裡有錢，有採購指標，最怕的就是買不到貨。只要維爾納能供貨，價格都好說。
維爾納的銀行帳戶數字飛速增長。五十萬，七十萬，一百萬————西德馬克像流水一樣湧進來。
但他沒時間慶祝。
每天睜開眼就是採購、協調、談判、結算。
有時候一天要打三十幾個電話，簽二十幾份文件。晚上回到住處，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
三月底的一個傍晚，維爾納剛從黑市據點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街角的路
燈下。
安娜。
她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維爾納停下腳步。
「你怎麼來了？」
「你不來找我，我只能來找你。」安娜從路燈下走過來。
維爾納最近確實太忙了，KoKo的事、黑市的事，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算了。」她轉身朝街邊走去，「走吧，今晚我請客。你看起來需要好好吃一頓。」
「去哪兒？」
「你跟著就是了。」
**************
餐廳在普倫茨勞貝格區的一條小巷子裡，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推開門，裡面卻別有洞天。
昏暗的燈光，爵士樂從老舊的唱片機里流淌出來，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紅酒的味道。
這種地方在東柏林很少見一大多數餐廳都是國營的，裝修死板，菜單千篇一律。但這家店顯然有特殊渠道，連酒單上都有法國紅酒。
安娜點了兩杯酒，一份烤鹿肉。侍者端上來的時候，香味撲鼻。
「慶祝你發財。」她舉起酒杯，眼神里閃著玩味的光，「聽說你最近賺瘋了。」
維爾納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消息這麼靈通？」
「我是幹什麼的，你忘了？」安娜抿了一口酒，「KoKo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都知道。你那個黑市生意，最近也鬧得挺大。」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喝了一口酒。紅酒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苦澀和果香。
「你最近看起來很累。」安娜放下酒杯，眼神變得柔和，「瘦了。」
「是有點忙。」維爾納說，「改革這波機會太難得，我必須抓住。KoKo那邊的事也多，政治犯交易剛接手，各種流程還在磨合。」
「我知道。」安娜點點頭，用叉子叉起一塊肉，「但你也要注意身體。賺再多錢，身體垮了有什麼用？」
維爾納看著她，這個女人表面冷漠，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他知道，她是在關心他。
「等忙完這陣，我會休息的。」他說，「到時候好好陪你。」
安娜卻笑了。
「維爾納，我們都是成年人，不需要這種虛偽的承諾。」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業，我也有我的工作。我們只要確保彼此需要的時候，對方在就夠了。」
維爾納看著安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埋怨，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O
安娜不會對他撒嬌，不會無理取鬧，不會要求什麼承諾。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邊，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忙碌的時候退開，從不多說一句廢話。
這樣的關係，或許才是最適合他們的。
維爾納放下酒杯，伸手握住安娜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但握起來很結實，指尖有薄薄的繭。
「那如果我說，我現在需要你呢？」
安娜的眼神變了。那雙冷靜的眼睛裡突然燃起火焰，像冰面下的暗流，一觸即發。
她站起來，抓起桌上的外套。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