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劉培元的好處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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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套體系。

  「

  賀知舟把這半句話咽回去,因為手機又震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消息,顧一鳴發的,只有六個字。」

  能見一面嗎?

  「

  賀知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

  他回了兩個字:「後門。」

  臨川一院後門連著一條窄巷子,停車場的燈壞了兩盞,剩下的那盞照出一圈發黃的光。

  顧一鳴的電動車停在消防通道旁邊,人縮在車座上,抽菸,菸頭明明滅滅。

  賀知舟推開後門走過去的時候,顧一鳴把煙掐了,從車座上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才走到賀知舟面前。」

  賀醫生,有些事我一直壓著沒說,但現在不說不行了。

  「

  賀知舟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沒催他。

  顧一鳴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折了兩折塞進來的,邊角皺巴巴的。

  他把信封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有點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精達電子用的那批清洗劑,供應商叫瑞恆化工。

  三年前廠里剛開始採購的時候,瑞恆的資質審批卡在衛健委好幾個月,後來是劉培元出面協調的。

  「

  賀知舟接過信封,沒急著打開。」

  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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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協調的?

  「」我說好聽了。

  「顧一鳴的聲音壓得更低,」廠里的總務王經理跟我喝酒的時候說漏過嘴,說這批清洗劑的成分表在審批階段被打回來過一次,衛健委職業衛生科的人說三甲基錫含量超標,要求更換配方。

  後來劉培元親自批的條子,說『在安全範圍內』,放行了。

  「

  賀知舟的手指在信封邊緣捏了一下。」

  王經理還說了什麼?

  「」說劉培元每年從瑞恆那邊拿兩筆錢,一筆走的是『技術諮詢費』的帳,打到他老婆名下的一個公司。

  具體多少我不知道,但王經理說『六位數打底』。

  「

  信封被賀知舟打開了,裡面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精達電子與瑞恆化工的採購合同複印件,日期三年前,合同金額後面有一行手寫的批註,筆跡潦草,簽的是劉培元的名字。

  第二張是一份通話記錄截圖,列印得有些模糊,但號碼和時間看得清楚。

  劉培元的手機號撥給精達電子廠長的座機,時間是三周前,也就是第一批工人開始出現症狀的那幾天。」

  這個電話是誰截的?

  「」我截的。

  「顧一鳴咽了一下口水,」三周前廠長接完這個電話以後,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把安全巡查記錄里關於四號車間排風扇故障的條目全部刪掉。

  我當時沒刪,拍了照就存下來了。

  「

  賀知舟翻到第三張紙。

  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發送方的頭像是一個高爾夫球場的風景照,對話框頂部的備註名寫著」劉主任」。

  時間是三周前的晚上十點。

  「老趙,工人去醫院的事你自己處理,不要鬧大,內部消化。衛健委這邊我壓著,你把人先勸回去,該賠點錢就賠點錢,別讓媒體盯上。」

  賀知舟盯著那個「內部消化」看了兩秒。

  顧一鳴在旁邊搓著手,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急切。

  「賀醫生,那天廠長接完電話以後做了什麼您知道嗎?他把最先去醫院看病的三個工人叫回廠里,每人塞了五千塊錢,讓他們簽了一份承諾書,說自願放棄追訴,承認是自身健康問題。」

  賀知舟把三張紙重新裝回信封。

  「那三個人簽了?」

  「簽了。打工的人,五千塊不少了,而且他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麼毒,以為就是普通的頭暈噁心,拿錢回家買點藥吃就好了。」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後廚倒出來的泔水味。

  顧一鳴把拉鏈拉到脖子根,聲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現在才拿出來太晚了。但之前劉培元在衛健委還坐得穩的時候,我交出去有什麼用?石沉大海,反過來我被開除。」

  賀知舟看著他。

  「現在呢?」

  「現在省里已經接手了,疾控調查組也來了,我就算明天被開除,至少東西遞到了對的人手裡。」

  顧一鳴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賀知舟把信封對摺,塞進口袋。

  「顧主管,你做了正確的選擇。但這些東西不歸我處理。」

  「我知道,我不知道該給誰,所以才找您。」

  「我轉給該管的人。」

  賀知舟轉身往回走,推開後門之前停了一下。

  「那三份承諾書,工人手裡有沒有留副本?」

  顧一鳴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去問。」

  「問到了告訴我。」

  後門合上,走廊里的燈管嗡嗡響。

  賀知舟走到樓梯拐角,掏出手機撥了梁文博。

  響了兩聲就接了,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酒店房間裡。

  「梁處長,有一批材料需要您看。」

  「什麼材料?」

  「精達電子的採購合同上有劉培元的簽批,三甲基錫含量超標的問題在審批階段就已經被職業衛生科打回過,是劉培元親自放行的。此外,三周前工人開始發病後,劉培元直接給工廠打電話,要求內部消化、不要擴大。通話記錄和聊天截圖都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

  「截圖來源可靠嗎?」

  「工廠安全主管提供的,同一個人,之前給我們提供了車間平面圖和夜班考勤表的那位。」

  「你怎麼判斷他的動機?」

  「他不是英雄,是被逼到沒有退路了。省里接手以後他知道調查早晚查到合同審批環節,與其被動等著,不如主動交出來。動機不純,但材料是真的。」

  梁文博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出來,持續了三秒。

  「材料掃描件發我郵箱,原件你保管好,不要複印,不要給第三個人看。」

  「明白。」

  「還有嗎?」

  賀知舟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梁處長,有一件事我需要說清楚。我是醫生,追責不歸我管,法律的事我不插手。但有一點我必須講,如果這個人繼續待在那個位置上,下一次出了類似的事件,照樣會被壓下去。」

  梁文博沒有馬上回答。

  安靜了五秒,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沉了半度。

  「賀醫生,省紀檢監察組昨天已經對臨川市衛健委啟動了專項督查。劉培元的問題,不只你一個人反映過。」

  賀知舟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了一下。

  「信封里的材料我今晚掃描發你。」

  「好。賀醫生,你手裡的病人繼續治,剩下的事,交給該管的人。」

  電話掛了。

  賀知舟站在樓梯間裡,手機屏幕的光映在牆面上,明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信封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那張聊天截圖的列印件,「內部消化」四個字在劣質列印紙上洇出了一點墨。

  三周前。

  劉培元打這個電話的時候,李建軍正在四號車間的清洗槽前彎著腰幹活,不知道自己每吸一口氣都在往腦子裡灌毒。

  張德明正在排他後面那個工位,手指已經開始發麻,以為是幹活太累。

  三周,二十一天。

  如果那個電話沒有打出去,如果沒有人壓下去,如果第一批去醫院的工人被正確對待而不是被五千塊錢打發回家,現在ICU里不會躺著十一個腦水腫的人,全國不會有二十多個工人散落在各省的角落裡被當成頸椎病治。

  宋清河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抱著更新過的追蹤名單。

  「賀醫生,贛州那邊的急救車已經出發了,預計明天凌晨能到村里。貴州黔東南的也在協調,鎮衛生院的大夫已經上線了,等您視頻連線。」

  賀知舟把信封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連線之前先幫我把這三頁紙掃描一下,發到這個郵箱。」

  他把梁文博的郵箱地址報了一遍。

  宋清河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第一頁的合同,手指僵住了。

  「這是誰給你的?」

  「你不需要知道。掃完就還給我,別留備份。」

  宋清河合上信封,沒有再問,轉身去找掃描儀。

  賀知舟推開急診科的側門,留觀區的燈光依然亮著,輸液泵的滴答聲依然密得像雨。

  手機又震了一下,方曉雯的消息。

  「賀醫生,貴州省疾控剛回我了,黔東南州衛健委已經啟動應急響應,但他們說進山的路昨天塌了一段,工程隊最快明天下午才能搶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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