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急診科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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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凌晨兩點十七分,急診大廳的自動門被撞開,一張平車橫著衝進來,上面躺著的人胸口貼滿了除顫貼片,院前急救的醫生跨坐在車側做著胸外按壓,節奏已經有些亂了。

  「心跳停止四十分鐘!」跟車的急救員嗓子啞得厲害。「路上除顫四次無效,腎上腺素打了五支!」

  值班護士把平車接進搶救室的時候,林婉清已經從值班室跑出來了,頭髮還沒扎利索,白大褂扣子繫到一半。

  她掃了一眼監護儀接上後的波形,一條幾乎拉平的直線,偶爾跳出幾個無序的顫動波。

  「室顫還是無脈電活動?」

  「PEA,無脈電活動。」護士把最後一根導聯線接好。

  林婉清的手已經搭上了患者的頸動脈,指腹下面什麼搏動都摸不到,皮膚溫度涼得不正常。

  「繼續CPR,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三分鐘後再評估心律。」

  她一邊下醫囑一邊翻院前急救的記錄單,發病時間那一欄寫著零點四十五分,旁邊標註的是家屬自述。

  從發病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家屬呢?」

  「外面,兩個人,兒子和媳婦。」護士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婉清點了一下頭,目光回到監護屏上,三分鐘的間隔到了,波形沒有任何變化。

  繼續按壓,繼續給藥,再三分鐘。

  又一輪過去,還是PEA。

  再一輪。

  直線。

  林婉清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九分,從院前開始算起,心肺復甦已經持續超過五十分鐘,期間沒有出現過任何有效心律。

  她合上急救記錄本,把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

  「停止復甦。」

  她的聲音不大,但搶救室里每個人都聽見了,按壓的護士收回手,額頭上全是汗。

  「宣布臨床死亡,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九分。」

  林婉清把死亡記錄寫完簽了字,然後走出搶救室去見家屬。

  外面等著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和他的妻子,男人蹲在走廊的長椅邊上,頭埋在膝蓋里,女人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件疊好的外套。

  林婉清走到他們面前站定。

  「家屬你好,我是值班醫生,很遺憾地通知你們,患者經過全力搶救無效,已經去世了。」

  男人的頭從膝蓋間抬起來,眼睛通紅。

  「什麼叫搶救無效?」他站起來的速度很快,聲音也跟著拔高。「我爸進去才二十分鐘你們就放棄了?」

  「患者從發病到送達醫院已經超過一個半小時,心跳停止時間過長,我們進行了持續的心肺復甦和藥物治療,但心臟始終沒有恢復有效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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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半小時?我打120的時候才零點五十幾分!救護車到我家用了快半個小時!」男人的手指戳向走廊盡頭的方向。「是你們來得太慢!」

  林婉清的嘴唇抿了一下。

  「院前急救的到達時間不由我們科室決定,但我可以確認,從患者進入我院開始,所有搶救措施都是按照標準流程執行的。」

  「標準流程?人都死了你跟我說標準流程?」

  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他妻子伸手拽他的胳膊,沒拽住。

  「我不管什麼流程不流程,我爸活著進來的,二十分鐘就死了,你們得給我一個說法!」

  「您父親送來時已經沒有自主心跳。」林婉清的聲音開始發緊,但她沒有後退。「他不是活著進來的。」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掉進了汽油桶里。

  男人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了林婉清白大褂的領口,旁邊趕來的保安還沒到位,他妻子尖叫了一聲,走廊里的燈管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亂。

  保安把人拉開的時候,林婉清的領口已經被扯豁了一道口子。

  混亂中不知道誰的手肘撞上了護士站里一個剛出來幫忙的夜班護士,那個小姑娘的鼻樑挨了實在的一下,血順著人中往下淌。

  賀知舟從值班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保安架著那個男人,男人還在掙扎,嘴裡喊著「還我爸命」,他妻子癱坐在地上哭,受傷的護士捂著鼻子靠在牆邊,林婉清站在原地,領口的布料翻著白茬,臉色煞白但一動不動。

  賀知舟沒有急著開口,先走到受傷的護士面前看了一眼她的鼻子,確認不是骨折,遞了一疊紗布過去,然後轉身面對那個還在被保安控制的男人。

  「我是急診科的上級醫生。」

  他的聲音不響,但走廊里所有的嘈雜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一層。

  男人抬起頭看他,眼眶紅得快滲血,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們的家人送來時心跳已經停止超過四十分鐘,大腦缺氧超過十分鐘就會造成不可逆損傷。」賀知舟站在那裡,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距離那個男人不到兩米。「我的同事對一個已經沒有任何生還可能的患者,堅持做了二十分鐘的心肺復甦,這不是搶救不力,這是盡了最後一分力。」

  男人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又被賀知舟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如果你們要追究責任,去調120的調度記錄,從你打電話到救護車出發用了多久,從出發到到達你家又用了多久,發病到送達一共一個半小時,黃金搶救時間是四到六分鐘,這個時間窗口不是在醫院裡丟掉的。」

  男人的掙扎幅度小下來了,但他妻子從地上站起來,哭著喊了一句:「那也不能就這麼讓我公白死了!」

  「沒有人白死。」賀知舟的目光沒有躲閃。「但打傷我的護士,不能讓你們的悲痛變成合理的暴力。」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向旁邊的保安隊長。

  「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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