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平靜表面下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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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知舟,你到底在躲什麼?」

  這個問題方曉雯沒有問出口,但類似的疑問,正在急診科的好幾個人心裡生根。

  周一上午,周建國出現在醫務科辦公室門口。

  老張正在泡茶,看到他進來,招了招手。

  「建國,來,坐,正好新到的毛尖。」

  周建國關上門,在老張對面坐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老張,我找你打聽個事。」

  「你說。」

  「賀知舟,當初是怎麼進咱們醫院的?」

  老張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杯子裡續水,動作不緊不慢。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他的簡歷我看過,寫得很簡單,本科畢業,規培結束,社區衛生院幹了一年,然後調到咱們這兒。」

  「是啊,簡歷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

  「老張,你跟我打馬虎眼呢?」

  老張放下茶壺,看著周建國笑了笑。

  「建國,有些事情我真不清楚,這人是林院長親自批的調令,連面試都沒走,直接簽的合同。」

  「林院長親自批的?」

  「對,我當時也覺得奇怪,一個社區衛生院的住院醫,怎麼就直接調到三甲了,但林院長發話了,我能說什麼。」

  周建國端著茶杯沒說話。

  老張喝了口茶,又補了一句。

  「建國,我勸你別往深了挖,林院長既然不說,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當撿了個好苗子,好好用就行了。」

  「好苗子?」周建國苦笑了一下,「老張,你見過哪個好苗子,能在四分鐘內處理完一個腦疝患者,還能隨手用上三個月前剛發表的國際最新方案?」

  老張的茶杯停在嘴邊,眼睛眯了一下。

  「你說的是上周五那個?」

  「消息傳得挺快。」

  「急診科的事,哪有不傳的。」老張把茶杯放下,「建國,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個人的底細,整個醫院可能只有林院長一個人知道,我問過,林院長不說,我也就不問了。」

  「你就不好奇?」

  「好奇有什麼用,人家願意在你科室幹活,你還不偷著樂?」

  周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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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知道了。」

  「茶不喝了?」

  「不喝了,回去上班。」

  周建國走到門口,老張在後面叫住他。

  「建國。」

  「嗯?」

  「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周建國轉過身。

  老張的表情收斂了笑意,聲音壓低了一些。

  「賀知舟的人事檔案,是密封的,我沒有權限打開,整個醫務科都沒有。」

  周建國的眉頭動了一下。

  「密封檔案?」

  「對,我幹了二十年醫務科,這種情況只見過一次,上一個密封檔案的人,後來調去了衛健委。」

  周建國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好一會兒沒動。

  「我知道了,謝了老張。」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老張看著關上的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小子,水深得很。」

  同一天下午,急診科值班室。

  賀知舟照例縮在椅子裡打遊戲,手機屏幕上的角色正在推塔。

  方曉雯從門口經過,腳步慢了一下,往裡面看了一眼。

  賀知舟的餘光捕捉到了那個視線,手指沒停,嘴裡隨口說了一句。

  「方醫生,有事?」

  「沒事,路過。」

  方曉雯走了。

  賀知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把遊戲暫停了。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方曉雯最近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跟之前單純的好奇不一樣。

  他拿起手機,退出遊戲,打開了論文閱讀器的歷史記錄。

  上面有十幾條最近瀏覽過的文獻,包括那篇《柳葉刀》的封面文章。

  他的手指懸了一秒,然後把所有歷史記錄全部清空了。

  又打開瀏覽器,清除了所有緩存和搜索記錄。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值班室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那天夜裡,十一點四十分。

  急診科的夜班已經進入了相對平靜的階段,走廊里只有值班護士偶爾走動的腳步聲。

  賀知舟沒有在值班室里。

  他站在住院部頂樓的天台上,靠著欄杆,手裡沒有保溫杯也沒有手機,只有夜風和遠處城市的燈光。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區號是境外的。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了起來。

  「餵。」

  「知舟。」

  對面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

  「老陳。」

  「你還活著就好,我還以為你把手機號也換了。」

  「換了也沒用,你總能找到我。」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躲夠了沒有?柏林那邊又來問了。」

  賀知舟沒說話,夜風吹過來,把他白大褂的下擺掀起一角。

  「IMRC年會下個月召開,理事會希望你能回來,哪怕只是露個面。」

  「不去。」

  「知舟,你已經消失三年了。」

  「那就繼續消失。」

  「沈長風現在是理事會的實際掌控者,你不回來,沒有人能制衡他。」

  賀知舟的手指捏了捏手機邊框,沉默了很久。

  夜風把遠處的車鳴聲送過來,斷斷續續的。

  「老陳,告訴他們,賀知舟已經死了。」

  「知舟……」

  「我說的,賀知舟已經死了,三年前就死了,現在活著的這個人只是一個急診科的住院醫,每天打打遊戲看看病,挺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真的不後悔?」

  賀知舟抬起頭,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後悔的事情多了,但回去不是其中一件。」

  「好,我知道了,但是知舟,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

  「說。」

  「沈長風最近在查一個人,一個在中國某家三甲醫院急診科工作的年輕醫生,手法和你當年很像。」

  賀知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查到哪了?」

  「還沒確認,只是有人把一段手術錄像傳到了他那裡,畫面不太清楚,但你知道沈長風這個人,他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性。」

  賀知舟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兩分四十七秒。

  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老陳,幫我一個忙。」

  「你說。」

  「如果沈長風那邊有人來江城,提前告訴我一聲。」

  「你打算怎麼辦?」

  賀知舟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落在遠處醫院住院部亮著的幾扇窗戶上。

  「沒打算怎麼辦,就是想提前知道而已。」

  「知舟,你如果需要幫忙……」

  「不需要,老陳,你別摻和進來,沈長風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行,我盯著,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嗯。」

  「還有,知舟。」

  「嗯?」

  「照顧好自己,別老熬夜。」

  賀知舟嘴角扯了一下,「你跟我們護士長說的話一模一樣。」

  「那說明你們護士長是個明白人。」

  「掛了。」

  「等等,最後一句。」

  「說。」

  「不管你怎麼想,賀知舟沒有死,從來都沒有。」

  賀知舟握著手機,沒有回答。

  三秒後,他按下了掛斷鍵。

  天台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救護車鳴笛。

  賀知舟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口袋,拉開天台的門走了下去。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激活了一盞又一盞白熾燈,又在身後一盞一盞熄滅。

  回到急診科值班室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他把白大褂往身上一裹,縮進行軍床里,閉上了眼睛。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老陳發來的一條消息。

  「柏林那邊的事我會處理,你安心當你的鹹魚。」

  賀知舟沒有回覆,把手機扣過去,屏幕朝下。

  黑暗中,他的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上空調出風口的縫隙,很久沒有合上。

  走廊那頭,護士站的小夜燈還亮著,小周在值班台後面打瞌睡,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而平穩。

  一切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賀知舟知道,平靜的日子可能不會太久了。

  沈長風這個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會停下來。

  三年前他沒能把自己徹底摁死,這三年一定沒有放棄過尋找。

  賀知舟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麻煩。」他悶悶地嘟囔了一個字。

  然後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班要上,還有魚要摸。

  至於沈長風,至於柏林,至於那個已經死掉的賀知舟。

  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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