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恍然如夢
梧桐苑。
崔琇梳洗過後這才松下勁來，打量著這室內，做工精細的黃花梨木衣櫃，架子床上罩著藕荷色的床幔，左側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個貴妃榻，右側是梳妝檯，上頭有面琉璃鏡，是她及笄的時候大哥送的。
撩開粉水晶的珠簾，左側是書案，上頭還有半幅未作完的畫。
這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一想到一個月後就再也回不來了，崔琇的心中泛起不舍，如一縷縷細細密密地包裹起她的心臟，悶悶地疼。
崔琇前世從未嘗過親情的滋味，常常跟著項目滿世界地飛。這一世的崔家人補全了她的遺憾，也在她身上種滿了羈絆，她不再是無根的人。爹對兄長們向來嚴格，卻能偷偷帶著她在院子裡騎大馬，娘更是恨不能將京中商鋪的料子首飾都買回來堆在她身上，崔琇的衣裙幾乎每天都不重樣。本以為兄長們會埋怨父母偏心，誰知道他們只要出了門都惦記著給她帶東西，有時候是草編的螞蚱，有時候是京中時興的蜜餞果子。
崔琇緩緩來到窗前，卻看見崔夫人端著一碗燕窩粥來了。
「晚間看你用的不多，讓廚房給你燉了一碗燕窩粥，想著你這會兒可能餓了，就給你送了過來，快趁熱吃了。」
雖說入了秋，卻還是有些燥熱，但也不敢貪涼用冰，崔夫人接過紅釧手中的綾絹扇，不緊不慢地替崔琇扇著風，直到她將一碗粥都喝盡了，這才滿意。青玉伺候她漱了口，又上了兩盞茉莉花茶。
看著崔夫人端起茶盞欲言又止，崔琇抱著她的腰身將自己的頭靠在她的肩上：「娘有話直說就行，咱們母女難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馮氏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去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從小就愛撒嬌，如今已是要入宮的人了，怎地還愛撒嬌。娘知道你自小就主意正，只是那後宮畢竟是個虎狼窩，娘心裡實在擔憂。我的兒，你若是嫁人，哪怕是比我們家世好些的人家，受了委屈爹娘尚可為你盡力搏上一搏，可如今你入了宮，一切都只能仰仗自己了。兒啊，你切記要謹言慎行。」
崔琇紅了眼眶，悶聲點頭：「娘且放心，女兒定能護好自己，保住崔馮兩家。」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如今已無退路，惟願我兒一切順遂。罷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教引嬤嬤就要來了，你可要好生學習。」
送走母親，崔琇讓丫鬟熄了燭火，沉沉睡去。
許是心裡惦記著事情，崔琇這一晚睡得並不踏實。
清早起了身，青玉和紅釧趕忙服侍著她洗漱，崔琇給自己選了一條百褶如意裙，又囑咐青玉給她梳了朝雲髻，簪了兩支紅寶石累絲金釵，戴了一對雙蝶珍珠耳璫。
收拾妥當，紅釧持著鏡子讓崔琇細看，忍不住贊了一句：「咱們小姐真真是光彩照人，好似那九天的仙女下凡塵。」，惹得一屋子丫鬟捂著嘴笑。
崔琇嗔了一句：「多嘴。」
梧桐苑裡的丫鬟是馮氏親自挑選的，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崔琇這些年又著意調教了一番。青玉和紅釧是她的貼身大丫鬟，陪著她一起長大，紅釧性子活潑些，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十分細心。青玉性子沉穩，平日裡話雖不多，她手指靈巧，會梳各種好看的髮髻。崔府的人都知道她倆深得崔琇信任，卻不知道私底下崔琇還斥重金給她們請了師傅。紅釧在武道上很有天賦，而青玉則有一手好醫術，尤其精通婦人之症。此事除了崔琇，便只有崔父崔母知道。
崔琇從十年前就開始培養起身邊人，許是受前世宮斗宅斗劇的影響，培養青玉紅釧時便刻意了許多。既然躲不開，那就早做準備。如今只期望她能得個好位份，寶林以上才允許帶兩名丫鬟入宮。
崔琇穿過抄手遊廊，就聽見屋內的歡聲笑語，想來是大嫂帶著小侄子到了，大哥三年前娶了內閣學士嫡長女蕭婧，大嫂去年生下了個白胖的兒子，乳名全哥兒，如今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
一進門，屋裡的丫鬟婆子趕忙衝著崔琇行禮，崔夫人帶著蕭氏也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崔琇沒攔，她知道母親和大嫂這是怕落人口實。待崔夫人和蕭氏行完禮，崔琇也沖她們回了禮，畢竟她尚未入宮，給自己的尊長行禮並無不妥。崔琇看著奶呼呼的全哥兒歡喜不已，急忙喚人端水淨了手，這才抱起了小胖墩。全哥兒盯著崔琇看了一會，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蕭氏見狀在一旁打趣：「妹妹很有孩子緣呢！全哥兒往日看見你大哥也不見得賞臉笑一笑。」
崔琇戳了戳全哥兒的嫩嫩的小臉：「姑姑也喜歡咱們全哥兒呢！」
鬧過一陣，崔夫人身邊的宋媽媽打了帘子進來，請眾人出去用朝食。
崔夫人往崔琇的小碟子裡夾了兩個蟹粉湯包：「如今蟹子正肥，你素來愛吃這個，快多吃些，日後進了宮可不是想吃什麼就能吃了。」
崔琇知道崔夫人是捨不得，不願見她難受便打趣道：「母親這話可不對，難不成陛下還捨不得給女兒一口吃食了，到時候只管問陛下要就是了。」
這一打岔，崔夫人那點子難受便散了，伸手點了點崔琇的額頭：「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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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可輕些，女兒的額頭都要紅了。快吃飯吧，女兒有些餓了。」
蕭氏在一旁瞧著她們母女打趣，心道自己這個小姑子是個有心氣的，什麼樣的人能直接找陛下要吃食，那必得是陛下面前得臉的人。不過崔琇在後宮穩當，她的全哥兒才更有底氣。她趕忙給崔琇夾了一筷子燴銀絲：「我瞧著妹妹也喜歡這個，很是清爽可口。」
食不言寢不語。
用完飯，丫鬟們捧來香茶漱了口，又上了一盞新茶。
崔琇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同崔夫人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母親，想來教引嬤嬤馬上就要來府上。女兒想讓四妹妹和五妹妹也一道來聽聽，得宮中嬤嬤指點一二，對她們也是大有裨益的。」
崔琇的父親崔徵出自清流崔家，並不沉迷女色，除了正妻，還有兩個姨娘兩個通房。京都的官員差不多是這個配置，後院的人多了，顯得荒淫無度，後院的人少了，既不夠氣派也不合群。
陳姨娘生了一子一女，大小姐崔瓊和三少爺崔現。崔瓊比崔琇大上三歲，已經成親兩年，夫家是湖州總督之子趙之寧，前些日子傳了消息回來，已然懷了身孕。崔現則比崔琇小上半歲，如今正在崔家的族學裡念書，為人很是上進。
李姨娘生了二女，二小姐崔瑤和四小姐崔琳。崔瑤比崔琇大一歲，去年剛嫁給翰林院大學士家的嫡次子魏皓。四小姐崔琳比崔琇小兩歲，明年就要及笄。
通房蔣氏生了五小姐崔珍，如今才十歲，正被家裡拘著學規矩。
通房柳氏無子。
崔夫人將內院整治的很好，姨娘通房也都是安分人，只要不作妖，崔夫人也願意善待她們。況且她們的子女若是成器，未來也是自己兒女的助力。所以這些年在幾個庶子庶女的教養上，崔夫人絲毫不曾苛待，姨娘們感恩戴德自是不提，連幾個庶子庶女對她也是很敬重。如今崔琇提起，她略一想就點頭同意了此事，吩咐宋媽媽去請兩位小姐過來。
宋媽媽剛出了院子，外門的婆子就急匆匆進了門：「夫人，宮裡來人了。」
崔琇梳洗過後這才松下勁來，打量著這室內，做工精細的黃花梨木衣櫃，架子床上罩著藕荷色的床幔，左側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個貴妃榻，右側是梳妝檯，上頭有面琉璃鏡，是她及笄的時候大哥送的。
撩開粉水晶的珠簾，左側是書案，上頭還有半幅未作完的畫。
這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一想到一個月後就再也回不來了，崔琇的心中泛起不舍，如一縷縷細細密密地包裹起她的心臟，悶悶地疼。
崔琇前世從未嘗過親情的滋味，常常跟著項目滿世界地飛。這一世的崔家人補全了她的遺憾，也在她身上種滿了羈絆，她不再是無根的人。爹對兄長們向來嚴格，卻能偷偷帶著她在院子裡騎大馬，娘更是恨不能將京中商鋪的料子首飾都買回來堆在她身上，崔琇的衣裙幾乎每天都不重樣。本以為兄長們會埋怨父母偏心，誰知道他們只要出了門都惦記著給她帶東西，有時候是草編的螞蚱，有時候是京中時興的蜜餞果子。
崔琇緩緩來到窗前，卻看見崔夫人端著一碗燕窩粥來了。
「晚間看你用的不多，讓廚房給你燉了一碗燕窩粥，想著你這會兒可能餓了，就給你送了過來，快趁熱吃了。」
雖說入了秋，卻還是有些燥熱，但也不敢貪涼用冰，崔夫人接過紅釧手中的綾絹扇，不緊不慢地替崔琇扇著風，直到她將一碗粥都喝盡了，這才滿意。青玉伺候她漱了口，又上了兩盞茉莉花茶。
看著崔夫人端起茶盞欲言又止，崔琇抱著她的腰身將自己的頭靠在她的肩上：「娘有話直說就行，咱們母女難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馮氏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去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從小就愛撒嬌，如今已是要入宮的人了，怎地還愛撒嬌。娘知道你自小就主意正，只是那後宮畢竟是個虎狼窩，娘心裡實在擔憂。我的兒，你若是嫁人，哪怕是比我們家世好些的人家，受了委屈爹娘尚可為你盡力搏上一搏，可如今你入了宮，一切都只能仰仗自己了。兒啊，你切記要謹言慎行。」
崔琇紅了眼眶，悶聲點頭：「娘且放心，女兒定能護好自己，保住崔馮兩家。」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如今已無退路，惟願我兒一切順遂。罷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教引嬤嬤就要來了，你可要好生學習。」
送走母親，崔琇讓丫鬟熄了燭火，沉沉睡去。
許是心裡惦記著事情，崔琇這一晚睡得並不踏實。
清早起了身，青玉和紅釧趕忙服侍著她洗漱，崔琇給自己選了一條百褶如意裙，又囑咐青玉給她梳了朝雲髻，簪了兩支紅寶石累絲金釵，戴了一對雙蝶珍珠耳璫。
收拾妥當，紅釧持著鏡子讓崔琇細看，忍不住贊了一句：「咱們小姐真真是光彩照人，好似那九天的仙女下凡塵。」，惹得一屋子丫鬟捂著嘴笑。
崔琇嗔了一句：「多嘴。」
梧桐苑裡的丫鬟是馮氏親自挑選的，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崔琇這些年又著意調教了一番。青玉和紅釧是她的貼身大丫鬟，陪著她一起長大，紅釧性子活潑些，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十分細心。青玉性子沉穩，平日裡話雖不多，她手指靈巧，會梳各種好看的髮髻。崔府的人都知道她倆深得崔琇信任，卻不知道私底下崔琇還斥重金給她們請了師傅。紅釧在武道上很有天賦，而青玉則有一手好醫術，尤其精通婦人之症。此事除了崔琇，便只有崔父崔母知道。
崔琇從十年前就開始培養起身邊人，許是受前世宮斗宅斗劇的影響，培養青玉紅釧時便刻意了許多。既然躲不開，那就早做準備。如今只期望她能得個好位份，寶林以上才允許帶兩名丫鬟入宮。
崔琇穿過抄手遊廊，就聽見屋內的歡聲笑語，想來是大嫂帶著小侄子到了，大哥三年前娶了內閣學士嫡長女蕭婧，大嫂去年生下了個白胖的兒子，乳名全哥兒，如今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
一進門，屋裡的丫鬟婆子趕忙衝著崔琇行禮，崔夫人帶著蕭氏也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崔琇沒攔，她知道母親和大嫂這是怕落人口實。待崔夫人和蕭氏行完禮，崔琇也沖她們回了禮，畢竟她尚未入宮，給自己的尊長行禮並無不妥。崔琇看著奶呼呼的全哥兒歡喜不已，急忙喚人端水淨了手，這才抱起了小胖墩。全哥兒盯著崔琇看了一會，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蕭氏見狀在一旁打趣：「妹妹很有孩子緣呢！全哥兒往日看見你大哥也不見得賞臉笑一笑。」
崔琇戳了戳全哥兒的嫩嫩的小臉：「姑姑也喜歡咱們全哥兒呢！」
鬧過一陣，崔夫人身邊的宋媽媽打了帘子進來，請眾人出去用朝食。
崔夫人往崔琇的小碟子裡夾了兩個蟹粉湯包：「如今蟹子正肥，你素來愛吃這個，快多吃些，日後進了宮可不是想吃什麼就能吃了。」
崔琇知道崔夫人是捨不得，不願見她難受便打趣道：「母親這話可不對，難不成陛下還捨不得給女兒一口吃食了，到時候只管問陛下要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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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在一旁瞧著她們母女打趣，心道自己這個小姑子是個有心氣的，什麼樣的人能直接找陛下要吃食，那必得是陛下面前得臉的人。不過崔琇在後宮穩當，她的全哥兒才更有底氣。她趕忙給崔琇夾了一筷子燴銀絲：「我瞧著妹妹也喜歡這個，很是清爽可口。」
食不言寢不語。
用完飯，丫鬟們捧來香茶漱了口，又上了一盞新茶。
崔琇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同崔夫人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母親，想來教引嬤嬤馬上就要來府上。女兒想讓四妹妹和五妹妹也一道來聽聽，得宮中嬤嬤指點一二，對她們也是大有裨益的。」
崔琇的父親崔徵出自清流崔家，並不沉迷女色，除了正妻，還有兩個姨娘兩個通房。京都的官員差不多是這個配置，後院的人多了，顯得荒淫無度，後院的人少了，既不夠氣派也不合群。
陳姨娘生了一子一女，大小姐崔瓊和三少爺崔現。崔瓊比崔琇大上三歲，已經成親兩年，夫家是湖州總督之子趙之寧，前些日子傳了消息回來，已然懷了身孕。崔現則比崔琇小上半歲，如今正在崔家的族學裡念書，為人很是上進。
李姨娘生了二女，二小姐崔瑤和四小姐崔琳。崔瑤比崔琇大一歲，去年剛嫁給翰林院大學士家的嫡次子魏皓。四小姐崔琳比崔琇小兩歲，明年就要及笄。
通房蔣氏生了五小姐崔珍，如今才十歲，正被家裡拘著學規矩。
通房柳氏無子。
崔夫人將內院整治的很好，姨娘通房也都是安分人，只要不作妖，崔夫人也願意善待她們。況且她們的子女若是成器，未來也是自己兒女的助力。所以這些年在幾個庶子庶女的教養上，崔夫人絲毫不曾苛待，姨娘們感恩戴德自是不提，連幾個庶子庶女對她也是很敬重。如今崔琇提起，她略一想就點頭同意了此事，吩咐宋媽媽去請兩位小姐過來。
宋媽媽剛出了院子，外門的婆子就急匆匆進了門：「夫人，宮裡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