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鐵腕立規,撕開迷霧的蛇首殘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半更深。


  陳大炮大馬金刀坐在井台邊的老石磨盤上。

  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燃的大前門。

  幾步外的正屋門背後。方大柱和孫鐵牛一人抱著一根兒臂粗的實心棗木大棍。

  兩人彎腰弓背。連喘氣都死死壓在喉嚨底。

  安靜。

  極致的安靜。

  一牆之隔的牆根外,突然響起細碎的動靜。幾串極輕的膠底鞋踩碎枯樹葉的聲響,順著風飄進了院子。

  陳大炮抬起滿是老繭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輕輕往下壓了壓。

  兩名退伍老兵條件反射般收緊大腿肌肉。握著木棍的手指骨節根根凸起。力量在黑暗中蓄滿。

  弄堂外。

  廢棄紅磚煙囪的陰影里。

  皮夾克男把嘴裡叼著的三五牌洋菸吐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他抬起手,朝身後的乾瘦手下打了個割喉的手勢。

  瘦猴點點頭。整個人趴在泥地里,貼著地皮一路爬到煙囪根部。

  找到了那個黑咕隆咚的排氣口。

  這口子就是地宮通風道的入口。瘦猴貪婪地舔了舔嘴唇,腦子裡全都是白天這裡日進斗金的畫面。

  他毫不猶豫地把整條右胳膊,順著排氣管探了進去。手指張開,試圖摸索往裡爬的通道。

  「咔吧!」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機括崩彈聲,平地炸響。生鐵倒刺以極限張力轟然咬合。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啊啊啊啊!」

  瘦猴爆發出一聲完全變了調的慘厲嚎叫。

  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弄堂夜空里,悽厲得滲人。

  他的半截胳膊被死死卡在牆洞裡。粗壯的生鐵倒刺當場扎穿皮肉和臂骨。黏膩的骨肉穿透聲,讓人耳膜發麻。

  跟著來放風的另一個小弟兩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他雙眼驚恐,死死盯著那面不斷往外淌血的牆壁。

  褲襠里瞬間濕了一大片。

  手下的慘叫,非但沒讓帶頭的皮夾克男退縮,反而徹底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凶性。

  這是一幫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悍匪。

  皮夾克男咬碎一口爛黃牙,一把扯下頭頂的破草帽扔在一旁。

  右手從後腰一抹。

  抽出一根一尺多長、磨得溜光水滑的生鐵撬棍。

  他往後退了兩步。

  腳下悍然發力。皮靴猛蹬牆面,借著衝刺的慣性,整個人如同一頭被血腥味刺激的瘋狗,直接翻上了兩米高的院牆。

  跳下天井的瞬間。皮夾克男橫起撬棍。

  今天哪怕是強行蹚出一條血路,他也得把屋裡那堆鈔票全捲走。

  皮靴底剛沾上天井裡冰冷的青石板。

  方大柱和孫鐵牛眼珠子紅了。

  白天陰沉木櫃檯上,那一堆堆小山似的大團結。

  陳大炮給他們開出的一百塊天價月薪。

  還有幾口大鐵鍋里,香到讓人咽口水的極品肉飯。

  全家老小的命根子都在這!

  敢砸老子的飯碗?活剝了你!

  方大柱喉嚨里滾出野獸一樣的悶吼。兩人迎著撬棍撲上去。

  鐵棍砸下來。孫鐵牛根本不躲。

  他雙手掄圓了實心棗木大棍,掛著破風的尖嘯。「砰」地一聲悶響。

  木棍死死架住鐵撬棍。

  巨大的反震力在半空中炸開。皮夾克男虎口處的皮肉直接崩裂,血順著手縫往下淌。

  他還沒來得及換氣。方大柱合身撞上他的胸口。

  兩百多斤的大漢,帶著一往無前的死力。兩人像兩團滾肉,「撲通」一聲重重砸在天井旁邊的爛泥地里。

  方大柱雙腿發力,直接死死騎在皮夾克男毫無防備的肚子上。

  碗大的拳頭舉起。壓根不含糊。

  蒲扇大的巴掌混著地上冰冷的泥水,劈頭蓋臉地往對方鼻樑和下巴上猛砸。

  「嗵!嗵!嗵!」

  拳拳到肉。骨頭碰撞的悶響讓人在夜裡聽得頭皮發麻。

  方大柱雙眼充血,咬牙切齒:「偷東西!你他媽敢砸老子的鍋!」

  皮夾克男這種在十六鋪黑市持刀殺過人的悍匪,硬生生被打得連慘叫都發不出。

  全身上下被兩名退伍老兵徹底死鎖。他只能在泥潭裡往外噴著混著牙齒的血沫子。

  挨了十幾下狠拳,皮夾克男滿臉開花。泥水徹底糊住了他的眼睛。

  這絕命的打法逼出了他最後的求生本能。

  他左手在爛泥里胡亂一摸,順著皮靴筒往上狠狠一拔。

  一把反著冷月光、帶血槽的短柄軍刺出現在他手裡。

  借著方大柱掄起右拳露出的空檔。皮夾克男手腕翻轉。

  刀尖自下而上,直直撩向方大柱側頸的大動脈!

  動作又毒又辣。那是奔著要命去的。

  「哼。」

  一直坐在石磨盤上的陳大炮冷哼出聲。

  一米八五的塊頭,快得像道黑閃電。

  右腳掃起地上的一塊青磚。大腿猛地發力。

  「咣!」

  青磚跟炮彈一樣飆出去。正砸中皮夾克男握刀的手腕。

  「噹啷。」短柄軍刺脫手飛出,直直扎進了兩米外的木門框裡。刀柄還在瘋狂震顫。

  沒等皮夾克男緩過氣。

  陳大炮已經跨到了跟前。

  幾十斤重的硬底軍靴抬起。毫不留情地踩在皮夾克男那半張沾滿泥血的臉上。

  厚重的靴底悍然發力!往下碾壓!

  「想見血?」

  陳大炮居高臨下,聲音透著從戰場上淬出來的死人味。

  「什麼檔次,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腳腕稍微轉動。把這悍匪的整顆腦袋死死踩進泥水裡,再也動彈不得。皮夾克男在靴子底發出垂死般的嗚咽,四肢在地上爛泥里胡亂掙扎。

  前邊店門被推開。

  老泥提著一盞煤油馬燈從屋裡快步跑出來。昏黃的光暈終於照亮了整個天井的戰場。

  陳大炮彎腰。

  一把揪住皮夾克男的領子,把他上半身從泥水裡提了起來。

  右手後腰一閃。殺豬刀出鞘。刀尖精準地順著那件黑皮夾克的胸口劃下。

  割開夾層。

  一張揉得發皺的防水羊皮紙,掉在青石板上。

  陳大炮踩住那人的胸口,彎腰撿起羊皮紙。

  借著老泥手裡的馬燈光亮。

  上面畫著個圖案。兩隻毒蛇首尾連著,死死纏住一枚古銅錢。

  這是「雙頭蛇」的死士印記。

  圖騰旁邊,是用極其細密的蠅頭小楷標註的幾條斷斷續續的經緯度坐標。坐標旁邊畫了一個紅色的十字。那是東海的方位。

  老泥站在一旁。僅剩的一隻眼睛看清那個圖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隻常年撥算盤的手都忍不住抖了兩下。

  這隻從陰暗處伸出來的手,果然不僅盯上了恆豐祥的鋪子。

  這正是那幫水耗子用來接頭走私的路線圖殘片。

  直接坐實了他們跟海島沉船大局,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陳大炮眼底沒有情緒。

  他單手把羊皮紙疊了兩折,揣進軍綠大衣的懷裡。

  視線轉過。掃向旁邊滿身爛泥、大口喘氣,還死死盯著地上的方大柱和孫鐵牛。

  兩名漢子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手還微微有些抖,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保護肉食的野狗,只要見了血,以後就再也不會怕狼了。

  陳大炮鬆開踩著人的軍靴。

  手伸進大衣的側邊口袋。厚重的手掌直接掏出兩大把錢。

  嶄新的,十元面額的大團結。足足有兩百塊。

  「啪!啪!」

  陳大炮沒有半點心疼。兩大疊現鈔,直接重重拍在方大柱和孫鐵牛寬闊的胸脯上。

  「大柱,鐵牛。拿著!」

  陳大炮夾著沒點燃的煙,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地磚上。

  「老子的規矩,從來不畫大餅。」

  「誰端我陳家的碗,拿命護我這盤子裡的肉,肉絕對管夠!」

  他低頭,輕蔑地掃了一眼爛泥里死狗一樣的探子。

  「上海灘這池子水快開了。跟著老子干,誰敢搶咱手裡的飯。」

  「老子就讓他變成院牆根底下的肥料。」

  方大柱和孫鐵牛雙手死死攥住胸前那兩把厚實到有些硌手的鈔票。

  兩人滿臉泥血的臉上漲得通紅。剛剛跟死神擦肩而過的後怕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狂熱和死忠。

  腰杆挺得筆直,兩根爛泥地里的老兵,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將軍。

  「陳爺!就沖您這規矩!誰敢動門板,老子先拿命填他!」方大柱大吼出聲,震得樹葉梭梭掉。

  陳大炮轉過身,將那根大前門咬在嘴裡。老泥極有眼力見地掏出洋火,嚓一聲劃著名,給他點上。

  菸頭紅光一明一滅。

  「鐵牛,去拿麻袋。」陳大炮吐出一口煙氣。「把牆洞裡那個卸下來。連地上的這個垃圾,一起綁嚴實了。」

  「明天天一亮。送到市局重案組,給小安子賀賀喜。」

  恆豐祥的底盤,在這一夜的血和錢中,徹底澆築成了水潑不進的鐵壁。

  只是陳大炮的手掌,慢慢隔著衣服按在懷裡的那張羊皮坐標上。這路線圖背後的水有多深,才剛剛掀開冰山一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