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從絕望到覺醒,老兵的救贖方式太硬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四天。

  海面上靜得嚇人。

  那種靜,不是安寧,是那種憋著壞、讓人心裡發毛的死寂。

  浪頭也沒了,風也沒了,就連平日裡最愛叫喚的海鷗,這會兒也不知躲哪去了。

  只有太陽。

  那毒辣辣的日頭,掛在頭頂上,像是在這傷口上撒了一把鹽,曬得人皮肉生疼,心裡發慌。

  陳家的小院裡,瀰漫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霉味。

  那是颱風過後,海泥、爛樹葉子混合在一起發酵的味道。

  當然,還有絕望的味道。

  林玉蓮坐在堂屋高高的門檻上。

  她就像個丟了魂的木偶。

  懷裡緊緊抱著一件海魂衫。

  那是陳建鋒走之前換下來的,領口那一圈泛著黃,上面還沾著點沒洗乾淨的機油漬。

  要是擱在平時,這愛乾淨的上海大小姐早就嫌棄地拿肥皂搓了三遍了。

  可現在。

  她把臉死死埋在那件髒衣服里。

  深吸一口氣。

  全是汗味,煙味,還有那股子獨屬於陳建鋒的男人味。

  「建鋒……」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夢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那是她唯一的「氧氣」。

  離了這口人氣兒,她覺得自己就要溺死在這漫無邊際的等待里了。

  院子另一頭。

  「滋啦——滋啦——」

  聲音單調,刺耳。

  陳大炮蹲在那個大號水桶邊上,手裡捏著一片刨刀,正在磨刀石上推拉。

  一下。

  一下。

  那眼神,比手裡的刀片子還要冷。

  他光著膀子,背上的肌肉隨著手臂的動作,像岩石一樣一塊塊隆起。

  汗水順著那幾道猙獰的彈孔傷疤流下來,流進褲腰裡。

  他沒看林玉蓮。

  但他耳朵豎得比雷達還靈。

  兒媳婦那呼吸聲,越來越淺,那是心氣兒快斷了的徵兆。

  這丫頭。

  太嬌。

  不經事。

  這才哪到哪?

  當年老子在坑道里守了七天七夜,喝尿吃老鼠,不也挺過來了?

  但他不能罵。

  這時候罵,那根弦就崩了。

  得給她找點事干。

  得讓她知道,這日子,還沒到頭,這天,還沒塌!

  ……

  院牆外頭。

  那圈被陳大炮重新紮緊的刺槐籬笆,擋得住野狗,擋不住閒話。

  幾個腦袋在遠處晃悠,不敢靠近,就跟那逐臭的蒼蠅似的。

  「哎,看見沒?那林玉蓮都坐那半天沒動窩了。」

  「嘖嘖,真可憐,這陳連長怕是……」

  「噓!小聲點!沒看那老頭在磨刀嗎?那眼神能殺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都第四天了,團部那邊連個信兒都沒有,怕是早就餵了魚了。」

  「我看啊,這家是要辦白事嘍……」

  聲音順著風,鑽進了院子。

  林玉蓮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

  她那張原本就慘白的小臉,變得像紙一樣透明。

  那是血色被抽乾了。

  她的手死死抓著那件海魂衫,指關節用力到發青,指甲深深陷進布料里。

  像是要把那件衣服掐出血來。

  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小團灰塵。

  ……

  「啪!」

  一聲脆響。

  陳大炮猛地把手裡的磨刀石往水桶里一扔。

  水花濺出來,打濕了他半截褲管。

  「媽的。」

  他罵了一句。

  不是罵別人,是罵這操蛋的世道。

  人還沒死呢,這幫碎嘴子就開始哭喪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角。

  那堆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

  「嘩啦——」

  陳大炮一把掀開油布。

  灰塵揚起。

  陽光下。

  幾根粗大的、紅得發黑的木料,露出了真容。

  那是極品的老紅酸枝。

  也叫大紅袍。

  這可是陳大炮壓箱底的寶貝。

  當年在老家,有人出三千塊錢想買這根料去做壽材,被陳大炮拿著掃帚給打出去了。

  這是他攢了半輩子,原本打算給閨女陳麗麗打嫁妝的。

  結果那白眼狼不配。

  現在。

  這好東西,該見見光了。

  「老黑!」

  陳大炮一聲暴喝,「死哪去了!過來幹活!」

  正趴在陰涼地里吐舌頭的老黑,嚇得一激靈,趕緊竄了過來。

  「把這頭給我咬住!往外拖!」

  一人,一狗。

  硬是把那根幾百斤重的紅木料,給架到了院子中央那兩個大板凳上。

  這木頭一出來。

  整個院子的氣場都變了。

  那沉穩的暗紅色,帶著點點金星,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一股子特有的酸香味,瞬間沖淡了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海腥味。

  陳大炮沒說話。

  他抄起那把剛磨得飛快的長刨。

  往木頭上一架。

  馬步扎穩。

  氣沉丹田。

  「走你!」

  「嘩——!!!」

  一聲長嘯。

  那不是噪音。

  那是樂章。

  隨著陳大炮手臂的發力,一層薄如蟬翼、紅艷艷的刨花,像是一條紅色的綢緞,從刨口裡飛了出來。

  在空中打了個轉,飄落在地上。

  紅得耀眼。

  紅得喜慶。

  ……

  「林玉蓮!」

  陳大炮突然停下手,轉過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還坐在門檻上發呆的兒媳婦。

  聲音硬邦邦的,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沒長耳朵?」

  「給老子過來!」

  林玉蓮嚇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珠子。

  「爸……」

  「過來扶著這頭!」

  陳大炮指了指那根木料的前端,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這料子太硬,那是百年的老檀,吃勁兒!」

  「老子一個人按不住!」

  「要是刨壞了,以後你兒子睡著扎屁股,那就是你這個當娘的沒按好!」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林玉蓮不得不動。

  她像是被抽了筋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拖著那雙沉重的步子,走了過來。

  把那雙白嫩、卻沒有什麼力氣的小手,按在了那根粗糙的紅木上。

  手心冰涼。

  木頭溫熱。

  「用力!沒吃飯啊!」

  陳大炮瞪了她一眼,「往下壓!死死地壓住!」

  林玉蓮咬著嘴唇,把全身那點重量都壓了上去。

  「嘩——嘩——」

  陳大炮再次推起了刨子。

  這一次,動作更快,力道更猛。

  每一次推拉。

  那種強烈的震動,就順著木頭的紋理,毫無保留地傳到了林玉蓮的手上。

  震得她虎口發麻。

  震得她胳膊發酸。

  但奇怪的是。

  這種帶著節奏的、充滿了力量感的震動。

  就像是一台起搏器。

  一下。

  一下。

  硬生生地把她那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給震醒了。

  她看著那些飛舞的紅色刨花。

  看著公公那專注得如同在雕刻神像的側臉。

  那種專注。

  那種哪怕天塌下來,也要把這根木頭刨平的狠勁兒。

  讓她那顆飄在半空中的魂,終於落了一半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