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腳踹碎爛搪瓷,老兵這碗烈酒專治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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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海風帶著涼意,順著破敗的巷子灌進陳家小院。

  陳建鋒推開院門。

  拖著那條沉重、僵硬的右腿,一步步往裡走。

  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沉悶的摩擦聲。

  院子裡靜悄悄的。

  廚房的煙囪冒著白煙。林玉蓮正在灶台前忙活。

  陳建鋒沒有打招呼。他低著頭,徑直走到自己的屋門前。

  推門,進去。反手撥動插銷反鎖。

  「吧嗒。」

  屋裡沒開燈。昏暗的光線從窗戶紙透進來。

  陳建鋒走到床沿,直挺挺地坐下。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那件剛脫下來的「六五式」軍裝。

  領章上的紅星有些扎手。

  這身衣服洗得發白,上面每一道磨損的痕跡,都是他在老三連摸爬滾打的命。

  趙剛那句「去後勤檔案處」和操場上新兵連震天的刺殺吼聲,攪在一起。把他的腦瓜子攪成了一鍋爛粥。

  巨大的落差壓下來。無力感卡住喉嚨,喘不上氣。

  陳建鋒咬緊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他從床底下拽出一個破搪瓷盆,盆底掉了一大塊漆。幾張廢報紙墊底,軍裝被他疊得平整,重重壓了上去。

  「嚓。」

  火柴划動。火藥味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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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手發抖。把燃著的火柴梗扔進了搪瓷盆。

  火苗瞬間竄起。

  火光映紅了陳建鋒慘白、毫無血色的臉。焦糊味開始在逼仄的屋子裡蔓延。

  門外。

  林玉蓮端著一盆剛燒開的熱水,準備給孩子洗尿布。

  她路過窗戶。眼角餘光瞥見屋裡的火光。

  她停下腳步。湊到窗戶縫往裡看。

  看清搪瓷盆里的東西,林玉蓮驚呼一聲。手一抖,滾燙的熱水灑出來,潑在鞋面上。

  她顧不上疼。端著臉盆,站在門外,急得直掉眼淚。

  她不敢敲門,更不敢進去攔。她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氣,這時候誰勸都沒用。

  堂屋裡。

  陳大炮正盤著腿抽旱菸,煙霧把他的臉擋得看不清。

  他聽見了林玉蓮的驚叫,也聞到了那股子透出來的焦糊味。

  「啪!」

  火星子掉在地上。

  陳大炮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堂屋。

  他渾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周圍的空氣冷得能結冰。

  他走到陳建鋒房門口,半句廢話沒說。

  抬起穿著解放鞋的大腳,對著木門就是一記猛踹。

  「砰!」

  一聲巨響。木門連同插銷被暴力踹開。木屑飛濺。

  冷冽的海風順著破開的門洞灌進屋裡。

  陳大炮衝進屋。看都沒看坐在床沿的陳建鋒一眼。

  他大步上前。掄起右腿。飛起一腳,踹在那個剛燃起火苗的搪瓷盆上。

  鐵盆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滾。

  越過門檻,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噹啷!」

  震耳欲聾的砸擊聲撕破了小院的寧靜。

  火星四濺。搪瓷盆在地上滾了兩圈。火苗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縷黑煙。

  這暴烈的一擊,直接打斷了屋裡的死寂。

  火盆被踢飛。

  陳建鋒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徹底炸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布滿血絲。

  梗著脖子,衝著陳大炮嘶吼出聲。

  「你踢它幹什麼!」

  他指著那條怎麼也不聽使喚的右腿,渾身都在抖:

  「我廢了!你看不出來嗎?我連個深蹲都做不了!」

  「連長當不成了!去後勤檔案處蓋章,那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我留著這身皮幹什麼?給老陳家丟人?給部隊丟人?」

  「不如燒了個乾淨!一了百了!」

  陳大炮盯著兒子,嘴角撇出一抹冷笑,沒接茬,只扔下兩字:

  「孬種。」

  陳大炮扔下兩個字。轉身大步走出屋子。走向廚房。

  他拉開碗櫃。拎出兩瓶珍藏的特供茅台。

  案板上的殺豬刀被他倒提著,「咔咔」幾聲,半扇白切肉被切成大厚片,碼進粗瓷盤子裡。

  陳大炮端著兩大海碗烈酒,和這盤粗獷的生肉。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砰!」

  海碗和肉盤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腿直晃。酒液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陳大炮指著桌子。聲音在院子裡炸響。

  「燒軍裝算什麼本事?」

  「有種滾出來,跟老子把這碗酒喝了!」

  陳建鋒咬著後槽牙。雙手撐著床沿站起來。

  他拖著殘腿。一步、一步挪出屋子。挪到八仙桌前。

  他沒坐,伸手端起那碗烈性酒,仰脖子就往下倒。

  「咕咚!」

  猛灌一大口。

  五十多度的烈酒,刮過喉嚨,火辣辣地疼。一路燒進胃裡。

  「咳咳咳!」

  陳建鋒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鼻涕,混著額頭上的冷汗,一起往下掉。

  陳大炮跨前一步。

  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陳建鋒的衣領。

  手腕一發力。硬生生將一米八幾的漢子拽到自己面前。

  陳大炮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只知道端槍衝鋒、不知道守家護院的慫包!」

  「後勤就是混日子?檔案處就是冷板凳?我看你是把偵察兵的臉都塞進褲襠里了!」

  陳大炮鬆開手。

  一把扯開自己胸前洗得發白的破褂子。

  紐扣崩飛。

  露出寬闊的胸膛。上面縱橫交錯,全是猙獰的貫穿傷和深凹的彈片坑。

  陳大炮雙目圓睜。指著胸口的傷疤。

  「當年在南邊!」

  「斷水斷糧的絕命陣地!上面派不出增援,下面送不上彈藥!」

  「老子帶著炊事班,靠著一口漏風的破鍋,幾把野菜,加上兄弟們的皮帶熬湯!」

  「硬生生吊住了全連兄弟的命!」

  「最後生生把敵人拖死在陣地前!」

  陳大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嗡嗡作響。

  「沒有後勤的肉包子,前線的槍桿子就是燒火棍!」

  「你以為在後方就不算打仗?」

  這番話,透著濃烈的血腥味。

  門外的林玉蓮聽得渾身發抖。

  西牆根的老莫,不知什麼時候站直了身子。手裡的磨刀石捏得粉碎。

  陳建鋒被罵得愣住。

  他看著父親胸口的傷疤。滿腔的委屈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他依舊梗著脖子。帶著一絲不甘反駁。

  「現在是和平年代!」

  「後勤檔案處就是個冷板凳!哪有仗打!」

  陳大炮聞言,冷笑一聲。

  反手握住殺豬刀。

  「當!」

  一刀剁在實木桌面上。刀刃入木三分。尾部的鐵環劇烈顫抖。

  「放屁!」

  「和平年代,守住後方就是大勝!」

  「你瞎了眼嗎?」

  陳大炮指著院子外頭。

  「島上那些乾重體力活、吃不飽飯的苦力!」

  「那些糊火柴盒,被採購員卡脖子、賺不到幾毛錢的軍嫂!」

  「還有昨天開著小轎車,想拿一萬塊錢砸斷咱們脊梁骨的資本家!」

  「你告訴我!」

  「哪一個不是吃人的狼?」

  「哪一個不是仗?」

  陳大炮一把拔出殺豬刀。


  指著院子裡堆放的紅酸枝推車。指著做魚丸的石臼。最後,指向遠處黑沉沉的碼頭。

  陳大炮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兒子。

  聲音沉穩,透著吞食天地的野心。

  「老子要在這島上建廠!」

  「要把陳家的肉賣到全國去!」

  「這是保咱老陳家子孫後代安寧的硬仗!」

  「部隊的後勤,你給老子守好!」

  「家裡的商業盤子,你就是老子的總後勤部長!」

  陳大炮刀尖下壓。點在陳建鋒的胸口。

  「拿出你當連長剔骨刀的狠勁!」

  「把外頭那些爛攤子,給老子砸碎了,重新立規矩!」

  夜風呼嘯。

  陳家小院裡瀰漫著刺鼻的酒氣與生肉的腥氣。

  陳建鋒死死盯著桌上那把殺豬刀。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他眼底的死灰被這一番話徹底點燃。

  他猛地端起自己面前剩下的半碗烈酒。

  仰頭。一飲而盡。

  「啪!」

  海碗砸在桌上。

  陳建鋒抬起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酒漬。

  他站直了身體。

  右腿還在微微打顫。但脊梁骨已經繃得筆直。

  他面向陳大炮。雙腳猛地一碰。

  鞋跟磕出清脆的響聲。

  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充滿殺氣的軍禮。

  大聲吼道。

  「是!」

  「明天我就去後勤報到!」

  「絕不給老陳家丟臉!」

  陳大炮看著兒子重燃鬥志。滿是風霜的臉上繃緊的肌肉,終於鬆懈下來。

  他彎下腰。

  撿起那件掉在青石板上、沾了灰的軍裝。

  雙手用力拍打幹淨。

  抬手一扔。

  軍裝穩穩落回陳建鋒懷裡。

  陳大炮轉過身。拔出桌上的殺豬刀。大步走向廚房。

  「洗手!吃飯!」

  門外,林玉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乾眼角的淚,端著臉盆走向水井。

  暗處,老莫默默收起了刀。坐回牆根,繼續劈柴。

  陳家的火,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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