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供奉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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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隋剛剛坐到地上,就被衝來的年輕人一把抱住。

  他看著地上那具幾乎被砍成兩半的屍體,胸口起伏,喘得比秦隋還厲害。

  「哥,哥……你、你把他幹掉了?」

  秦隋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疼:「運氣,都是運氣。」

  年輕人的眼睛亮得嚇人,抓著秦隋的胳膊,激動得渾身都在抖:

  「發了!哥,你發了!你記不記得,吳總旗說過,誰要是幹掉這老東西,不但重賞,還會提拔成小旗官……你、你這麼快就升了……」

  秦隋嘴角動了下,剛想說什麼,一陣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迅速靠近。

  他抬頭看過去,是開始那個下命令的粗壯男人,速度很快,腳踩在枯枝上咔咔作響,半邊衣甲上全是血,胳膊也垂著一條,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帶傷,臉色白的嚇人。

  男人走到近處,不說話,直接朝著老道的屍體一擺手——

  幾人立刻朝著屍體包了過去,刀尖指著,慢慢靠過去,等到了近處猛然發動,七八把刀紛紛砍在了屍體上,男人更是親自把頭顱砍了下來。

  那屍身始終沒有動彈。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開始收拾屍體,粗壯男人的目光這才落在他們身上:

  「秦隋、趙楓,你們誰把他幹掉的?」

  趙楓朝著秦隋側了下頭,剛要說什麼,秦隋已經搶在前面開口了:

  「一起!是我們一起幹掉的。」

  趙楓愣了下,轉頭看他,那粗壯男人的目光也在秦隋身上停了片刻,然後咧開嘴笑了起來,嘴角滿是血口。

  他是看著趙楓朝這邊跑過來的,這老道八成是秦隋一個人的功勞,但把功勞分潤袍澤,在繡衣司里是常有的事,也算定例,既然秦隋願意分,他就沒必要深究。

  「好。」

  男人點了點頭:「既然這東西已經死了,這功勞就記在你們頭上。來人,帶著屍體,我們過去。」

  那些老手開始拖著屍體往回走,秦隋也在趙楓的拉扯下站了起來,跟在後面,路上又有人提著條胳膊過來,正是先前被砍掉的,斷口還在滲血。

  受傷的繡衣衛被攙扶著,抬著,死掉屍體也被抬了過來,剛剛的戰鬥中,死掉了四人,重傷三人,基本人人都是輕傷,囫圇個的幾乎沒有。

  走了幾步,趙楓把嘴湊到秦隋耳邊:

  「哥,你、你怎麼把功勞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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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隋看了他一眼,沒解釋太多:「沒事,別露怯!咱們是自己人,分給你不算什麼。」

  「站得穩一些,別露怯。功勞不是一個人能吞下的。」

  趙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腳步明顯輕快起來。

  沒走多遠,前面傳來一片嘈雜,火把的光亮從遠處透過來,緊接著是大隊人馬的腳步聲,人影幢幢,很快和他們碰上。

  粗壯男人立刻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禮:

  「吳彪見過柳千戶,見過各位百戶大人。」

  秦隋順著方向望去,火把光下,一群人簇擁著三五個人走了過來。

  當前一人三十多歲,身材清瘦,面容俊朗,只是肩頭纏著繃帶,血已經滲出來,臉色也不太好看,服飾比所有人更加的華貴,應該就是吳彪口中的柳千戶。

  他身後跟著那三五個服飾明亮的,也同樣個個臉色難看,身上多多少少帶著傷,都是百戶。

  柳千戶一眼就看見繡衣衛手中拖著的屍體,臉上綻開笑容:

  「他媽的,總算不錯,這條老狗也沒跑掉……」說著,他朝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吳彪臉上:

  「你是第二所的總旗,吳彪?」

  吳彪連忙又行一禮:「是,大人!卑職第二所總旗官吳彪。」

  柳千戶面帶笑容,點了點頭,目光掃向他身後:「具體是那位兄弟幹掉的?」

  吳彪直起身,側過身子,伸手指向秦隋和趙楓:「回大人,是我手下的三等繡衣衛,秦隋和趙楓。」

  柳千戶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臉上笑意更深了些:「不錯。」

  「按規矩,既然他們殺了這條老狗,那就選一人升成小旗官,賞銀下來,都拿旁人的三倍。」

  秦隋和趙楓連忙躬身行禮:「謝千戶大人!」

  那千戶擺了下手,想了想,又看向吳彪:

  「你們所的百戶已經空了這麼久了,吳彪,回頭你就頂上吧,等新人到了之後,把所里的人手好好搭起來,明白嗎?」

  吳彪大喜,連忙躬身行禮:

  「是!感謝千戶大人栽培,卑職一定盡心竭力,死而後已。」

  千戶的目光又落到秦隋和趙楓身上,再看了一眼,然後轉身:


  隊伍動了起來,開始調頭朝外走,吳彪帶著秦隋他們整個旗跟在後面,扶著傷者,也抬著屍體,前面隊伍中同樣抬著人,粗粗看去至少死了十數個。

  除了老道的屍體,他們還帶著其他幾具屍體,都是身穿的道袍,只是看起來年紀小了很多。

  秦隋跟在人群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

  趙楓一路都壓不住興奮,嘴幾乎沒停過,聲音一直在秦隋的耳邊響:

  「秦哥,你說,我們能拿多少,二十兩,三十兩?」

  「說不定會有五十兩吧?咱們每月才二兩俸銀,五十兩,這得多少啊……」

  「剛剛我看見三叔了,他也沒事……嘿,這次咱們運氣真好……」

  秦隋一邊應著,一邊搭話,趙楓有什麼說什麼,這具身體的底細很快摸得清清楚楚。

  原來,秦隋、趙楓,還有他口中的三叔趙長順,都是清河縣河灣村的人,是鄉黨,難怪趙楓一直對他這麼親近,三叔也格外照顧。

  秦隋和趙楓從小習武,有點本事,今年家裡又都湊了銀子走門路,這才把他們送進了繡衣衛,剛剛入職不到一月,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辦修仙者的案子。

  秦隋和趙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把兄弟,關係親近,就連在清河縣都合租了同一個院子,就在三叔住所的背後,平時走動多,人也親近。

  主要的就這些,至於旁的都是閒話,小時的事,來縣裡的事,零零散散沒什麼用,只是最後的時候趙楓突然正了顏色:

  「哥,這次你分我功勞的事,我謝謝你,但是提拔的小旗官只能你去當!我回頭就去給總旗……不,給百戶大人說。」

  秦隋想了想,嗯了一聲,沒有再推。

  分潤功勞是為了更好的拉近關係,既然他們本來關係就這麼瓷實,又分了銀子,別的就不用了。

  等他們從山裡轉出來,居高臨下,秦隋看清了山下這座縣城,以及背後那被稱為黑山的巨大山脈。

  清河縣距離黑山不遠,城牆高大,黑沉沉的,在月光下像一隻匍匐的巨獸,城門緊閉,城頭是火盆的光亮和隱隱走動的人影。

  身後的山黑壓壓的,巍峨巨大,幾乎頂著天,看不見兩邊的盡頭也看不到頂,清河縣在它面前就像碗裡的一粒沙。

  隊伍從山上下來,走上官道,隊伍拉得老長,足足有四五百人,一路朝著縣城蜿蜒前行,等抵達城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放亮,只是行人還不多。

  柳千戶在門口的時候傳下令來,讓所有百戶各自帶人回去,該療傷的療傷,該送家的送家,各自安排妥當。

  吳彪帶著他們一路回到了百戶所。

  第二百戶所在城西,院牆不高,門前的石獅子缺了半隻耳朵,隊伍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人迎了出來,幫忙把人扶進內室,還有人跑去喚郎中。

  三叔被留下來幫忙,秦隋和趙楓這種受傷不重,又沒什麼太大必要留下的,都被放回了家。

  趙楓上去把讓秦隋當小旗的話說了一遍,吳彪盯著他看了看,然後點頭:

  「這樣最好,既然如此,你們都回去歇著吧,明日再來聽令。」

  秦隋應了聲是。

  趙楓卻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老大,那賞銀……」

  吳彪看了他一眼:「別急,賞銀少不了你們的,等千戶大人發下來,人人都有份……」說完,他頓了頓,又道:

  「若是沒錢吃肉喝酒,我先讓所里支你們二兩?」

  趙楓立刻縮了脖子,連聲叫著不敢,和秦隋一溜煙的走了。

  兩人從所里出來,沿著街面往回走,趙楓開始念叨起晚上去哪買酒菜來慶賀,三叔是一定要叫的,跟自己交好的馮祁是要叫的……

  回到小院,趙楓嘴裡含含糊糊的喊了句『困死我了』,便一頭扎進了東廂房,門都沒關就響起了呼嚕聲,秦隋回頭關上院門,這才轉頭進了西廂。

  西廂和東廂一樣,都是舊懨懨的瓦房,窗戶紙黃得發黑,門軸一碰就咯吱響,屋裡陳設倒是齊全,床、櫃、桌、椅,都覆著層擦不淨的舊膩痕。

  秦隋沒有睡覺,而是坐在了窗邊,回憶起那座破廟的景象,跟著眼前晃動,意識又重新沉入了廟中。

  已經是第二次進入,他的心安穩了許多,心神定了。

  他把目光聚焦在那張臉上,仔仔細細的查看,想要找些差異出來,但這張臉無論是眉毛、痣斑、皺紋還是別的,都和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在意識中長長的吐出口氣,把目光挪到那具軀幹上,同樣認真審視……

  突然!

  那具神龕上紅光微微閃爍,一行血字竟然飄了出來,懸浮在神龕上方:

  【命元:一籌七分】

  這、這是?難道金手指到帳了?

  常年看小說,秦隋對於各種穿越金手指也算了解得不少,可眼前這個東西卻有點無從下手,他試著更集中精神,那行字依舊沒什麼變化。

  想了想,秦隋重新把目光落在另外三個神龕上。

  果然,隨著精神力集中,另外三個神龕分別也顯出了字跡:

  雙臂的神龕顯示的是【基礎刀法精良】;雙腿的神龕顯示【基礎身法精良】;臟器的神龕顯示【基礎行氣法精良】……

  只有那個供著人頭的神龕沒有反應,就像根本沒這功能似得。

  更重要的是,顯出的字跡就只是字跡,沒有任何別的動靜,就只是這麼靜靜的懸在神龕上方,一動不動。

  秦隋試了幾遍都沒反應,乾脆把目光投向其他地方,牌匾、神牌、樑柱……

  當他目光落在那堆香上的時候,另一行字浮了出來:

  【入供:仙淬八兩六錢】

  嗯?

  入供是什麼?

  他把目光投向【基礎刀法】【基礎身法】【基礎行氣法】這三項,心中揣測——

  這和遊戲中的技能看起來有點像,難道……代表了身體屬性?

  如果這樣,那這所謂的入供,難道是用香來供奉這些肢體?

  念頭剛剛轉動,其中三個香爐中瞬間各自出現了三注香,無火自燃,青煙縷縷,彎彎曲曲的從香頭火焰中爬出來,活物似得蜿蜒,然後鑽進了各自的神龕中。

  那香燃得極快,呼吸之間已經少了一大截,隨著香菸持續,一股莫名的感覺猛然湧入了秦隋的心頭。

  既有關於劈斬、格擋的某種心得,又有氣息流動的感悟,零零散散的許多,他根本來不及一一品悟,只能一股腦的吞咽下肚,任由它們鑽入自己的記憶。

  此刻,那些懸在神龕上的字也發生了變化:

  基礎刀法、基礎身法、基礎行氣法都從精良變成了嫻熟,那堆香上的數量卻開始減少,從最初的【入供:仙淬八兩六錢】,變成了【入供:仙淬八兩三錢】。

  還沒等秦隋想明白怎麼回事,香已燃到了盡頭。

  這次不再是什麼東西湧入了腦中,而是從他自己心裡翻出來的,那些從來沒接觸過的刀法、身法、行氣法之類赫然從剛剛的混亂變得清晰有序,歷歷在目,像是終於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樣。

  基礎刀法、基礎身法、基礎行氣法三項,已經爛熟於胸,變成了和九九乘法表一樣瞭然於心的本能。

  【基礎刀法圓滿】

  【基礎身法圓滿】

  【基礎行氣法圓滿】

  【入供:仙淬七兩七錢】

  果然!

  秦隋心中一喜,自己猜對了。

  接著,頭顱和身軀的兩個香爐上,也各自插了三支香,但奇怪的,代表【命元】的香爐中瞬間引燃,但頭顱的香爐中卻一動不動,只有香,沒有煙。

  秦隋根本沒來得及想。

  就在那【命元】香爐冒出青煙以後,他開始感覺某種力量已經沖入了自己的四肢百脈,肌肉膨脹,骨骼開始咔咔作響,力量開始灌注周身,撐得他渾身劇痛。

  有了剛剛的經歷,他已經懂了,供奉命元是在增強自己的體質和力量,雖然受罪,但這卻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既然開始,那有停下來的道理?

  他咬著牙強撐著,香一支接一支的在爐中點燃,青煙不斷,那些血字也在神龕上不斷的變化……

  【命元:一籌七分】……【命元:二籌一分】……【命元:三籌四分】……【命元:四籌二分】

  最終,這一項停在了【命元:四籌九分】,不再上漲,沒有燒完的三支半截香插在爐中,已經自己熄滅。

  秦隋剛剛承受的酸楚痛苦,驟然被小腹騰起的熱流清掃得乾乾淨淨,通體燥熱,所有的疲憊、酸痛,像被什麼徹底抹掉。

  不用試也知道,他的力量和體魄已經提升到了讓常人發怵的地步。

  香少了很多,只剩下了四兩五錢的仙淬,也就是四十五支香。

  (武技:入門-粗通-精良-嫻熟-圓滿;命元、神元、煞元:1籌=10分=100縷=1000絲;仙淬:1斤=10兩=100錢=10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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