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解
看那東西走遠，秦隋終於鬆了口氣。
這時候東廂房的門也開了，趙楓從裡面一瘸一拐的出來，外袍沒穿卻已經提上了刀：
「哥，出什麼事了？」
秦隋看他這幅模樣有些好笑，走過去扶了一把，往屋裡帶：
「城裡出了個怪物，死了不少人，幸好已經逃了。你身體沒好，回去歇著，別想這麼多。」
趙楓這才鬆了口氣，跟著秦隋往回，可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整個縣城已經徹底亂套。
遠處的哭喊聲、叫罵聲、哀嚎聲遠遠傳來，房屋垮塌的地方大呼小叫的救人，死人傷人的地方慘叫慟哭，黑燈瞎火里誰也看不清究竟，只聽得滿城鬼哭狼嚎，像是地龍翻了身。
趙楓看了兩眼，搖了搖頭，自己回屋去了。
秦隋幫他把門帶上，回了西廂房找到夏曉冬。
「剛才那東西你看清楚了沒有，知不知道是什麼？」
夏曉冬的半眯的眼睛睜開了，轉了轉：「看是看見了，像蛇，可那要是蛇的話也太大了點，比水缸還粗，這怎麼可能？」
「還有，這東西從頭到尾長滿了東西，既然鹿角，又像插著刀，我是真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
秦隋盯著他，雖然夏曉冬說的坦然，看著自然，可眼神里卻總有那麼點閃躲，像是藏了什麼還沒說。
他沒給夏曉冬客氣，直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說的，騙我是什麼下場？」
這麼一說，夏曉冬立刻急了，當場叫了出來：
「哥，哥你別！別啊！你聽我解釋！這東西我敢對天發誓，我真不知道，我要是撒謊，天打五雷轟！」
他一邊叫，一邊偷偷瞄秦隋的表情。
見秦隋臉上不動聲色，看不出來喜怒，夏曉冬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趕緊又補道：
「對、對了，我雖然不知道，但是能猜，能猜！我、我猜到了個可能，大哥，我給你說，給你說說唄——」
「說。」
夏曉冬鬆了口氣，立刻道：
「我們修仙的，選定仙道之後，首先就是初解，成為仙奴，這個階段挺簡單，但從仙奴升仙長就要過一道坎，我們叫做入解，這時候需要配合相應的丹藥，幫助入解。」
「入解的狀況千奇百怪，看今天這東西的樣，我想，會不會是修蟲解道的人正在入解？」
他這麼一說，秦隋立刻想到了前面殺的那個老道，他正是修的蟲解道，本命是蛇——
可是，這東西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立刻問道：「你是說，那個被我砍掉腦袋的蛇解道老道沒死？是他在入解升仙長？」
夏曉冬晃了晃，看架勢是想搖頭，但確實沒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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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腦袋都掉了，就算登仙也活不過來啊！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城裡還有個本命是蛇的蟲解道在入解？但、但就算是有這樣一個，也不對啊——」
「為什麼？」
「這條蛇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正常入解化形的樣子；再有，那東西看起來顯然是瘋了，入解化形雖然有坎，可就算失敗，也不過是法力衰退傷了元氣，神智不會出什麼問題……」
「所、所以我猜是猜了，可還是覺得不對。」
秦隋聽完，覺得確實有點道理，這東西確實不像常規入解，難道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他正在尋思，突然聽見外面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
側耳傾聽，那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院外，緊接著就是砰砰砰的拍門聲，還有人高聲喊叫：
「秦試百戶！秦試百戶在不在？千戶大人有令！」
秦隋連忙從西廂房出去，打開院門。
門口站著一名繡衣衛，見他開門，目光上下掃了一下，問：「請問，您是秦試百戶？」
秦隋點點頭。
那繡衣衛立刻抱拳，說：「秦試百戶，千戶大人有令，命城裡所有百戶、試百戶即刻前往千戶所報導，不得有誤。」
秦隋應了聲，那人立刻拱拱手，上馬疾馳而去。
他剛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趙楓的聲音：「哥，千戶大人叫你？我陪你去。」
秦隋一看，這次趙楓的全套飛魚服已經齊了，看起來剛剛回到房間他也沒敢放心入睡，而是穿上了全套，隨時備著。
他點了點頭：「也好。」
回房穿上外袍提起刀，兩人便出了門。
一路緊趕慢趕，趕到千戶所時，已經過去近一刻鐘。
快到門口的時候碰到了同樣匆匆而來的吳彪，還沒等招呼，已經聽到了所里傳來的鞭打聲和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這下，吳彪也沒了敘話的心情，拉著秦隋趙楓就趕了進去，一進門就見到了綁在前院柱子上的兩個人，旁邊的繡衣衛正掄圓了鞭子在抽。
旁邊的吳管事面無表情，口中正在計數：
「……十二……十三……十四……」
秦隋還沒看明白，趙楓已經湊過來了，低聲道：
「哥，那個胖一點的是第七所的百戶黃大人，他旁邊那個年輕的，好像是他們所的試百戶，姓馬。」
秦隋看著面前受刑的兩人，心中有些奇怪：
那胖的黃百戶明明已經扛不住了，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反倒是更年輕的馬試百戶嘴裡不停的哀求，聲音一聲聲的低下去，卻還在叫，不斷的叫著『饒命』。
這邊吳彪也沒閒著，湊到旁邊一位認識的百戶跟前，低聲道：
「怎麼回事？黃百戶這是犯什麼事兒了？」
那百戶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剛到。」
說話的工夫，吳管事已經數到了二十，然後擺擺手：
「好了，黃百戶的二十鞭已經行完，把人放下來，送進值房去見千戶大人……」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把人解下來，黃百戶兩條腿直打擺子，被人架著送了進去。
吳管事這邊又開口了：「換人，把賞給馬試百戶的剩下三十鞭繼續行完。」
來人換下了剛剛行刑的繡衣衛，鞭子重新舉起，啪得又抽到他背上。
院裡進來的百戶已經越來越多，聽到鞭數，都倒吸了口涼氣。
繡衣衛的家法用的不是普通鞭子，那是生牛皮支撐的底，然後塗抹樹膠扔進碎石堆里，暴曬三日才取出來的東西，上面粘著的碎石就像銼子，一鞭下去就能刮下一層肉。
黃百戶挨二十鞭，已經是極重的刑了，五十鞭子……那基本就死定了。
可既然這樣，那就說明馬試百戶真的犯了家法大忌，柳千戶要把他當著所有百戶的面鞭殺此地，以儆效尤。
就在這時，值房裡喊了一聲：「諸位百戶，千戶大人命大家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秦隋也跟在吳彪身後進了值房，一眼就看見剛剛被抬進來的黃百戶跪在中間。
他渾身顫抖，背上和腰上的衣裳已經被抽爛，血把飛魚袍染得發紅，滿臉冷汗，渾身都在打顫，卻依舊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的跪著。
所有百戶都站好了，低著頭，柳千戶的目光逐一掃過，然後才緩緩開口：
「剛才城裡鬧那麼大的動靜，都看到了？」
所有人紛紛點頭。
柳千戶冷笑一聲，朝外頭一指：「這件事，現在知道的已經死了二十多個，傷了上百個，房子塌了十幾間，整個清河縣都驚動了——」
「全是外面那個王八蛋弄出來的！我賞他五十鞭子，死了算運氣，要是沒死成，那就送到府城繼續受活罪。」
說完，他拿起手裡的茶盞，哐的砸在黃百戶頭上，「黃三刀，你連帶挨了二十鞭，冤不冤？」
黃百戶被熱茶澆了滿頭滿身，燙的渾身發顫，傷口更痛，額頭汗水一滴滴的淌下來，卻死咬著牙，嘭嘭嘭就是三個頭磕在地上：
「千、千戶大人，是、是卑職視察，這二十、二十鞭子，不冤！謝大人不殺之恩！」
聽他說的懇請，柳千戶臉上的冷意才稍稍緩了些，抬起頭看向眾人：
「前些日子我們圍剿老道，第七所的試百戶馬正山，在搜查時私藏了老道煉的化形丹，結果被他家二兒子翻出來吃了，變成了怪物，接著又吃了他老娘，媳婦和大兒子……」
他停了停，聲音拔高一籌：「私藏繳獲，引發災禍，我賞他五十鞭子，算便宜他了。」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根子在這裡。
於是不少人紛紛點頭，說不冤不冤，還有人贊柳千戶仁慈：
「大人肯讓他死在這，少了去府城受活罪，簡直宅心仁厚，給他極大的臉面了。」
柳千戶抬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這件事，還望諸位都記住了，以後伸手之前多想想，到底是銀子重要還是命重要，再有犯者，怕就不是直接打死這麼便宜的了！」
所有人驚若寒蟬，連連稱是。
這時外面來報，說馬試百戶已經行刑完畢，不過人在四十鞭的時候已經死了，現在正在讓仵作驗屍，確定以後拋屍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那東西現在已經朝著城南去了，那邊有三個村子，小柳村、大西村、石門村。」
「第一第二百戶所，各抽一個總旗，你們兩個百戶親自帶人，去小柳村；照例，第三第四百戶所去大西村，第九第十百戶所去石門村，遇到怪物就殺，遇不到，那就仔細查查蹤跡，看那東西去哪了！」
「剩下的第五、六、七、八四個所，全所出動，巡邏城中，防止那東西殺回來。」
眾人齊齊應了一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諸事落定，即將出發的時候，柳千戶口中卻又喊出了個令他們意外的名字：
「秦隋！」
秦隋稍稍一愕，但卻毫不遲疑的出列拱手：「卑職在！」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面對這個剛提拔起來，可能成為他們對手的新人，深深的看了幾眼。
「你帶兩個人去一趟馬家，搜搜，看還有沒有剩下的化形丹或者別的東西藏著，」
柳千戶繼續道：「細一點，別漏了。」
秦隋朗聲應道：「是。」
到了這一步，柳千戶才終於擺了擺手：「行了，都出發罷。」
一併百戶躬身行禮，魚貫而出，走到院子的時候，正好看見草蓆裹住了馬試百戶的屍體，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抽爛了，正在抬上板車。
有人目光戚戚，有人心有餘悸，秦隋只看了一眼，就被吳彪喊住了：
「秦老弟。」
秦隋扭頭，看吳彪正站在自己身邊，眼神熱切，就連稱呼升了一格。
他連忙拱了拱手：「百戶大人，下官在。」
吳彪一把摟住秦隋的肩，笑了兩聲：「叫什麼大人！都自家兄弟，以後喊我吳哥便是，犯不著這麼生分——」
秦隋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聲音忽然壓低，湊到秦隋耳邊：
「哥哥說句不該說的：你在馬家找到的東西，先自己看看，若是和本案無甚關係的，大人既然沒提，那就別呈上去了……」
兩句話說完，秦隋還沒想明白，吳彪已經笑著鬆開了他的肩膀，隨意的拱拱手去了。
秦隋看著吳彪和其他百戶遠去的背影，沒有多說，只是默默的走出千戶所，叫上了在門房裡候著的趙楓：
「走吧，跟我去辦趟差事。」
這時候東廂房的門也開了，趙楓從裡面一瘸一拐的出來，外袍沒穿卻已經提上了刀：
「哥，出什麼事了？」
秦隋看他這幅模樣有些好笑，走過去扶了一把，往屋裡帶：
「城裡出了個怪物，死了不少人，幸好已經逃了。你身體沒好，回去歇著，別想這麼多。」
趙楓這才鬆了口氣，跟著秦隋往回，可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整個縣城已經徹底亂套。
遠處的哭喊聲、叫罵聲、哀嚎聲遠遠傳來，房屋垮塌的地方大呼小叫的救人，死人傷人的地方慘叫慟哭，黑燈瞎火里誰也看不清究竟，只聽得滿城鬼哭狼嚎，像是地龍翻了身。
趙楓看了兩眼，搖了搖頭，自己回屋去了。
秦隋幫他把門帶上，回了西廂房找到夏曉冬。
「剛才那東西你看清楚了沒有，知不知道是什麼？」
夏曉冬的半眯的眼睛睜開了，轉了轉：「看是看見了，像蛇，可那要是蛇的話也太大了點，比水缸還粗，這怎麼可能？」
「還有，這東西從頭到尾長滿了東西，既然鹿角，又像插著刀，我是真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
秦隋盯著他，雖然夏曉冬說的坦然，看著自然，可眼神里卻總有那麼點閃躲，像是藏了什麼還沒說。
他沒給夏曉冬客氣，直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說的，騙我是什麼下場？」
這麼一說，夏曉冬立刻急了，當場叫了出來：
「哥，哥你別！別啊！你聽我解釋！這東西我敢對天發誓，我真不知道，我要是撒謊，天打五雷轟！」
他一邊叫，一邊偷偷瞄秦隋的表情。
見秦隋臉上不動聲色，看不出來喜怒，夏曉冬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趕緊又補道：
「對、對了，我雖然不知道，但是能猜，能猜！我、我猜到了個可能，大哥，我給你說，給你說說唄——」
「說。」
夏曉冬鬆了口氣，立刻道：
「我們修仙的，選定仙道之後，首先就是初解，成為仙奴，這個階段挺簡單，但從仙奴升仙長就要過一道坎，我們叫做入解，這時候需要配合相應的丹藥，幫助入解。」
「入解的狀況千奇百怪，看今天這東西的樣，我想，會不會是修蟲解道的人正在入解？」
他這麼一說，秦隋立刻想到了前面殺的那個老道，他正是修的蟲解道，本命是蛇——
可是，這東西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立刻問道：「你是說，那個被我砍掉腦袋的蛇解道老道沒死？是他在入解升仙長？」
夏曉冬晃了晃，看架勢是想搖頭，但確實沒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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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腦袋都掉了，就算登仙也活不過來啊！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城裡還有個本命是蛇的蟲解道在入解？但、但就算是有這樣一個，也不對啊——」
「為什麼？」
「這條蛇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正常入解化形的樣子；再有，那東西看起來顯然是瘋了，入解化形雖然有坎，可就算失敗，也不過是法力衰退傷了元氣，神智不會出什麼問題……」
「所、所以我猜是猜了，可還是覺得不對。」
秦隋聽完，覺得確實有點道理，這東西確實不像常規入解，難道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他正在尋思，突然聽見外面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
側耳傾聽，那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院外，緊接著就是砰砰砰的拍門聲，還有人高聲喊叫：
「秦試百戶！秦試百戶在不在？千戶大人有令！」
秦隋連忙從西廂房出去，打開院門。
門口站著一名繡衣衛，見他開門，目光上下掃了一下，問：「請問，您是秦試百戶？」
秦隋點點頭。
那繡衣衛立刻抱拳，說：「秦試百戶，千戶大人有令，命城裡所有百戶、試百戶即刻前往千戶所報導，不得有誤。」
秦隋應了聲，那人立刻拱拱手，上馬疾馳而去。
他剛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趙楓的聲音：「哥，千戶大人叫你？我陪你去。」
秦隋一看，這次趙楓的全套飛魚服已經齊了，看起來剛剛回到房間他也沒敢放心入睡，而是穿上了全套，隨時備著。
他點了點頭：「也好。」
回房穿上外袍提起刀，兩人便出了門。
一路緊趕慢趕，趕到千戶所時，已經過去近一刻鐘。
快到門口的時候碰到了同樣匆匆而來的吳彪，還沒等招呼，已經聽到了所里傳來的鞭打聲和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這下，吳彪也沒了敘話的心情，拉著秦隋趙楓就趕了進去，一進門就見到了綁在前院柱子上的兩個人，旁邊的繡衣衛正掄圓了鞭子在抽。
旁邊的吳管事面無表情，口中正在計數：
「……十二……十三……十四……」
秦隋還沒看明白，趙楓已經湊過來了，低聲道：
「哥，那個胖一點的是第七所的百戶黃大人，他旁邊那個年輕的，好像是他們所的試百戶，姓馬。」
秦隋看著面前受刑的兩人，心中有些奇怪：
那胖的黃百戶明明已經扛不住了，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反倒是更年輕的馬試百戶嘴裡不停的哀求，聲音一聲聲的低下去，卻還在叫，不斷的叫著『饒命』。
這邊吳彪也沒閒著，湊到旁邊一位認識的百戶跟前，低聲道：
「怎麼回事？黃百戶這是犯什麼事兒了？」
那百戶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剛到。」
說話的工夫，吳管事已經數到了二十，然後擺擺手：
「好了，黃百戶的二十鞭已經行完，把人放下來，送進值房去見千戶大人……」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把人解下來，黃百戶兩條腿直打擺子，被人架著送了進去。
吳管事這邊又開口了：「換人，把賞給馬試百戶的剩下三十鞭繼續行完。」
來人換下了剛剛行刑的繡衣衛，鞭子重新舉起，啪得又抽到他背上。
院裡進來的百戶已經越來越多，聽到鞭數，都倒吸了口涼氣。
繡衣衛的家法用的不是普通鞭子，那是生牛皮支撐的底，然後塗抹樹膠扔進碎石堆里，暴曬三日才取出來的東西，上面粘著的碎石就像銼子，一鞭下去就能刮下一層肉。
黃百戶挨二十鞭，已經是極重的刑了，五十鞭子……那基本就死定了。
可既然這樣，那就說明馬試百戶真的犯了家法大忌，柳千戶要把他當著所有百戶的面鞭殺此地，以儆效尤。
就在這時，值房裡喊了一聲：「諸位百戶，千戶大人命大家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秦隋也跟在吳彪身後進了值房，一眼就看見剛剛被抬進來的黃百戶跪在中間。
他渾身顫抖，背上和腰上的衣裳已經被抽爛，血把飛魚袍染得發紅，滿臉冷汗，渾身都在打顫，卻依舊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的跪著。
所有百戶都站好了，低著頭，柳千戶的目光逐一掃過，然後才緩緩開口：
「剛才城裡鬧那麼大的動靜，都看到了？」
所有人紛紛點頭。
柳千戶冷笑一聲，朝外頭一指：「這件事，現在知道的已經死了二十多個，傷了上百個，房子塌了十幾間，整個清河縣都驚動了——」
「全是外面那個王八蛋弄出來的！我賞他五十鞭子，死了算運氣，要是沒死成，那就送到府城繼續受活罪。」
說完，他拿起手裡的茶盞，哐的砸在黃百戶頭上，「黃三刀，你連帶挨了二十鞭，冤不冤？」
黃百戶被熱茶澆了滿頭滿身，燙的渾身發顫，傷口更痛，額頭汗水一滴滴的淌下來，卻死咬著牙，嘭嘭嘭就是三個頭磕在地上：
「千、千戶大人，是、是卑職視察，這二十、二十鞭子，不冤！謝大人不殺之恩！」
聽他說的懇請，柳千戶臉上的冷意才稍稍緩了些，抬起頭看向眾人：
「前些日子我們圍剿老道，第七所的試百戶馬正山，在搜查時私藏了老道煉的化形丹，結果被他家二兒子翻出來吃了，變成了怪物，接著又吃了他老娘，媳婦和大兒子……」
他停了停，聲音拔高一籌：「私藏繳獲，引發災禍，我賞他五十鞭子，算便宜他了。」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根子在這裡。
於是不少人紛紛點頭，說不冤不冤，還有人贊柳千戶仁慈：
「大人肯讓他死在這，少了去府城受活罪，簡直宅心仁厚，給他極大的臉面了。」
柳千戶抬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這件事，還望諸位都記住了，以後伸手之前多想想，到底是銀子重要還是命重要，再有犯者，怕就不是直接打死這麼便宜的了！」
所有人驚若寒蟬，連連稱是。
這時外面來報，說馬試百戶已經行刑完畢，不過人在四十鞭的時候已經死了，現在正在讓仵作驗屍，確定以後拋屍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那東西現在已經朝著城南去了，那邊有三個村子，小柳村、大西村、石門村。」
「第一第二百戶所，各抽一個總旗，你們兩個百戶親自帶人，去小柳村；照例，第三第四百戶所去大西村，第九第十百戶所去石門村，遇到怪物就殺，遇不到，那就仔細查查蹤跡，看那東西去哪了！」
「剩下的第五、六、七、八四個所，全所出動，巡邏城中，防止那東西殺回來。」
眾人齊齊應了一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諸事落定，即將出發的時候，柳千戶口中卻又喊出了個令他們意外的名字：
「秦隋！」
秦隋稍稍一愕，但卻毫不遲疑的出列拱手：「卑職在！」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面對這個剛提拔起來，可能成為他們對手的新人，深深的看了幾眼。
「你帶兩個人去一趟馬家，搜搜，看還有沒有剩下的化形丹或者別的東西藏著，」
柳千戶繼續道：「細一點，別漏了。」
秦隋朗聲應道：「是。」
到了這一步，柳千戶才終於擺了擺手：「行了，都出發罷。」
一併百戶躬身行禮，魚貫而出，走到院子的時候，正好看見草蓆裹住了馬試百戶的屍體，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抽爛了，正在抬上板車。
有人目光戚戚，有人心有餘悸，秦隋只看了一眼，就被吳彪喊住了：
「秦老弟。」
秦隋扭頭，看吳彪正站在自己身邊，眼神熱切，就連稱呼升了一格。
他連忙拱了拱手：「百戶大人，下官在。」
吳彪一把摟住秦隋的肩，笑了兩聲：「叫什麼大人！都自家兄弟，以後喊我吳哥便是，犯不著這麼生分——」
秦隋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聲音忽然壓低，湊到秦隋耳邊：
「哥哥說句不該說的：你在馬家找到的東西，先自己看看，若是和本案無甚關係的，大人既然沒提，那就別呈上去了……」
兩句話說完，秦隋還沒想明白，吳彪已經笑著鬆開了他的肩膀，隨意的拱拱手去了。
秦隋看著吳彪和其他百戶遠去的背影，沒有多說，只是默默的走出千戶所，叫上了在門房裡候著的趙楓：
「走吧，跟我去辦趟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