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試百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標識驟然消失讓秦隋懵了一會兒,但很快就重新鎮定下來,不等走到值房已經徹底恢復,又變成了往日那種冷靜自若的模樣。

  趙楓抬著箱子,心裡也有點七上八下,始終在琢磨等會兒回話的事,完全沒注意秦隋那剎那間的無措。

  到了值房,告知來意,門口當值的繡衣衛進去通稟,跟著就折了回來:

  「二位,千戶大人有請。」

  兩人到了聲謝,重新抬起箱子邁了進去。

  柳千戶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些攤開的公文,手裡剛端起盞茶,聽見動靜,抬頭掃了二人一眼,目光掠過他們手頭的木箱,眉頭輕輕一挑。

  「聽說你們把墳頭村的案子結了?」

  他的目光不斷在兩人身上來回審視,語氣很輕,但透著股沉重的壓迫感。

  「秦隋,趙楓,本官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若是為了升官,隨便找個假貨來搪塞,可別管本官不講情面……」

  他說到這裡,把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身體往前略傾,目光犀利:

  「雖說咱們有時候為了平息民間非議,情非得已,也會動些手筆,可卻沒人敢糊弄本司上官。若是你們本官為了結案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可就打錯了主意,等回頭再有人失蹤,你們這腦袋可就沒了。」

  秦隋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等柳千戶把話說完才開口。

  「回大人,卑職不敢。這案子的前後經過,墳頭村的里長,還有劉尚書家的管事劉發,都一直跟在旁邊,親眼看著。大人隨時可以派人去墳頭村查驗,一問便知,絕無半點虛假。」

  柳千戶盯著他看了兩眼,半晌才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好,既然你如此篤定,那就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秦隋應了聲「是」,隨即把案子的來龍去脈從頭講起。

  秦隋應了聲,便從進村查訪說起,怎麼撒銀子買消息,怎麼發現空宅樑上的木牌,怎麼追到劉家祠堂……

  他說得有條有理,但凡有人親眼為證的詳細無比,涉及自身特殊的都換了說辭,聽起來嚴絲合縫,沒有半點疏漏。

  當說到趙楓被邪術控制的時候,秦隋輕描淡寫的提了句,後面便不再提,其他部分用了些春秋筆法,聽起來倒像是兩人分工合作,一起把這案子辦了。

  趙楓站在旁邊,原本還有些緊張,聽到這裡,心裡頭猛地一熱。

  他偷偷看了秦隋一眼,滿心都是感激——

  大哥這分明是在替他遮掩,分潤功勞,讓他在千戶大人面前也落個體面,不然就他這一路躺著過來的樣子,和功勞那有半點干係?

  可感激歸感激,他心裡頭又止不住地發虛。

  萬一柳千戶當真派人下去查,發現他趙楓從頭到尾沒出多少力,那又怎麼辦?

  想到這,他後背冒出一層細看,偷看敲秦隋的臉色,卻發現他鎮定自若,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柳千戶聽得頗為仔細,茶盞端著一直沒插嘴,直到秦隋提到「青菩薩」三個字的時候,他忽然把茶盞往桌上一磕,身子頓時繃直:

  「青菩薩?你確定是青菩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隋停下話頭,點頭道:「回大人,千真萬確,木牌上寫的正是『救苦度厄青菩薩座下添香童子果位』,村里里長也看了。」

  柳千戶立刻追問道:「牌子呢?拿來我看!」

  秦隋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當下露出幾分難色:

  「回大人,那牌子邪門得緊,卑職拿在手頭剛給里長看完,那東西自己就爛了,變成了木屑渣子,瞬間散個乾淨,後來又找到的全都一樣,根本留不住。」

  柳千戶聽完,皺起眉,慢慢靠回椅背,嘆了口氣。

  「這種邪物,留不下來,倒不是你的錯,只是少了這物證,你們的功勞可能要少上兩分了……」

  他說著,見秦隋和趙楓都是一臉不解,反倒笑了。

  「怎麼,你們兩個不知道?這青菩薩當年害了蜀王的嫡次子,王爺懸賞十萬雪花銀要他腦袋,至今沒消。你們折了青菩薩的羽翼,證據送去蜀王府,少說也有三五百兩的賞賜,可沒了牌子,這銀子怕是拿不到了。」

  趙楓在旁邊一聽,眼睛都瞪大了,滿臉失望:「哎呀!這、這……那也太可惜了!」

  他心裡懸了半天,什麼都不敢說,只適合聽說三五百銀子沒了,這才憋不住。

  柳千戶擺擺手,示意無妨,轉頭看向秦隋。

  「行了,你接著說,後面如何了?」

  秦隋把後面的事情繼續說完,怎麼進的荒廟,怎麼和那邪門東西動的手,那些人臉又是如何古怪……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提。

  最後指著箱子說,這裡面就是劉姑子的屍身,已經帶回來了。

  柳千戶聽完,心中尋思一番,臉上已經變得和藹:

  「好!這案子辦得漂亮,聽起來也不似作偽,本官會再派人去核實,至於功勞,先給你們記上,消息也會送到蜀王府,若有賞賜,全都是你們的。」

  趙楓一聽,膝蓋已經彎了一半,剛要磕頭道謝,秦隋卻先一步開口:

  「大人,您這話可折煞卑職了。」

  「這案子雖然由卑職經辦,但全賴大人派人勘察,籌謀布局,搶先洞察了劉姑子的詭計,這才派卑職前去引蛇出洞。卑職不過是替大人跑腿,功勞本當在大人身上,還請大人據實上報。」

  他一番話說得清楚明白,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柳千戶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秦隋,本官果然沒有看錯,你當真是個知情識趣的。」

  他笑了幾聲,才又擺了擺手。

  「不過,這一次你也不用太過自謙。案子破了,本官自然有本官的一份功勞,上頭看得見,辦案的功勞,本官就不和你們分了。若是日後緊要關節,本官需要你們出力,到時自會開口。」

  秦隋連忙抱拳:

  「大人說哪裡話。卑職這條命都是大人的,大人只需吩咐一聲,刀山火海,卑職也絕不皺眉頭。」

  柳千戶聽得心裡受用,下意識又端起茶盞,慢慢地抿了兩口。

  他手下的人不少,有本事又忠心的也有,可秦隋這種辦案厲害,腦子活絡,卻又知情識趣的還真沒幾個,既然有心跟隨,他也覺得不妨把這次的功勞,賞得更厚些。

  盤算明白,柳千戶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按例,你們這案子,本官可以給你們升個總旗,但既然本官先前說過要給你個前程,那就再抬一抬——秦隋,你就兼個試百戶的銜吧。」

  秦隋沒聽太明白,正琢磨著,旁邊趙楓已經湊過來小聲道:

  「哥,試百戶就是預備百戶。千戶大人的意思是,眼下沒有百戶的空缺,你先掛著銜,等哪日出了缺,立刻就能補上。」

  秦隋這才明白,立刻拱手致謝。

  柳千戶點了點頭:

  「不錯,趙楓倒是個明白的。既如此,秦隋升總旗,掛試百戶銜,你那個小旗的位置,就讓趙楓頂了,就在你手下,也算給你留個自己人。」

  趙楓心中大喜,連忙拱手,口中連聲道謝。

  柳千戶又補道:「每個百戶所都有兩名總旗,你們所現在只有吳彪帶的那個,另一個缺員空著,你就在原所升上去。只是現在清河縣各所都缺,新人沒到,你自己先空著手,等下月新人補來,本官先緊著你這邊派。」

  說完,他當場寫了文書,用了印,遞給秦隋:「拿去辦吧。」

  兩人從值房出來,趙楓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臉上掩不住笑:

  「哥,試百戶!這可是實打實的前程!我早就說你是個有本事的,如今跟著你,算我跟對人了!」

  秦隋笑了笑,沒接話,直接帶著他繞去籤押房找吳管事。

  推門進去,吳管事還是老樣子,秦隋把文書遞上,吳管事就跟沒看見似的,繼續翻手裡的冊子,眼皮頭不抬一下。

  秦隋這才反應過來,從懷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剛要送上去,趙楓已經搶先一步把他攔住了。

  趙楓從懷裡掏出銀錢,湊了湊,湊足十二兩,再用帕子托著,畢恭畢敬地遞了上去:

  「吳管事,這是咱們兄弟一點心意,還請您老多照應。」

  吳管事這才放下冊子,抬起眼皮掃了掃那帕子裡的銀子,臉上慢慢露出些笑意:

  「好說好說,既有千戶大人的文書,這就給你們辦。」

  他收了銀子,從抽屜里取出新的告身、令牌,一一填了,遞過來。

  兩人接了東西,行禮退出。

  一出門,秦隋還沒問,趙楓就湊上來低聲道:

  「哥,你當還是小旗呢?小旗月俸四兩,給二兩意思意思也就罷了。可總旗月俸十二兩,你再塞五兩,不夠看。咱倆這事兒至少十兩,我多添二兩,讓吳管事高看咱們一眼,以後也更方便。」

  秦隋怔了一下,這才明白趙楓的用意,當即點頭:「這是哥沒想明白,還是你辦得周到。」

  這些官場門道,秦隋那裡知曉,倒是趙楓平時多留心多打聽,知道得清楚明白,辦起事來滴水不漏。

  從千戶所出來,天還早,兩人也不去百戶所了,先去街邊買了熟食,又打了酒,說說笑笑的往家走。

  路過前街那家鐵器鋪子,秦隋腳步慢下來,進去買了口鐵箱子,不大,但厚實,鎖頭也算牢靠。

  趙楓問:「哥,你買這個做啥?」

  秦隋笑了笑:「自有用處。」

  回到小院,趙楓把熟食酒肉往桌上一擺,先去井邊打了水,秦隋把鐵箱子拎進西廂,放在床腳,又包袱里的龍傲天取出來塞進去,這才出來。

  酒菜上了桌,兩人對坐,趙楓給秦隋倒了酒,自己也滿上,端起碗:

  「哥,這杯我敬你,祝你步步高升,官運亨通。」

  秦隋端起碗和他碰了碰,笑著道:「日子還長,先把眼前過好。」

  酒碗一斜,酒液入喉,又辣又暖。

  兩人心中暢快,一壺酒很快下了肚,趙楓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很快撐不住了,回到自己房間睡下,秦隋這才回到西廂,打開箱子,把龍傲天擺在桌上——

  標記的事情,實在不能拖了,必須問明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