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嘿！修仙
那個男人死的時候，秦隋就藏在距離門崗不到十米的綠化帶後面，完整的看清了整個過程。
如果不是調頭回去拿煙耽擱了兩分鐘，那現在死的很可能就是他。
他不是因為看見門崗有人才停了下來，而是因為他聽到了男人的話——
「哥子，麻煩你幫我雀一眼，我手背上是不是有啥字，或者……有啥光莫得？」
他停下腳步，下意識的把自己藏起來，胸口砰砰直跳。
這個問題，和他下樓找保安想要問的玩意兒，幾乎一模一樣……
面對男人莫名其妙的問題，保安搖了搖頭，笑著回了句什麼，男人也賠了個笑，這句倒是聽得很清楚——
「哈哈，我也覺得扯把子！就是做了個噩夢，夢裡有個溫喪問我，要不要去修個啥子雞兒仙……」
只到這就斷了。
男人的身體突然繃直，硬邦邦的朝後倒下，後腦勺撞在水泥地上，很快淌了一片殷紅。
保安慌張地叫了起來，衝出保安室，抱著男人開始搖晃，喊叫，然後又哆嗦著站起來，拿起手機開始撥打110、119、120……
他的慘叫聲把半個小區的感應燈都喊亮了。
秦隋咽了口唾沫，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紅色數字還在跳：
23小時35分12秒。
他心裡罵了一句，轉身衝進了單元樓道，身後是保安焦急而慌亂的打電話聲。
沒等電梯，爬樓。
一口氣衝上四樓，開門反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門口的地板上，再次亮出右手手背。
倒計時還在，現在已經變成了23小時31分33秒。
他盯著那串數字，腳耙手軟，指尖發麻，但心裡反而沒有剛才那麼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像在工位上處理一份緊急送達的預警方案，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夢是真的，我要理清楚……」
那個夢就像刻在腦子裡，他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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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天空掛著一個巨大的眼睛，瞳孔黑得發亮，血絲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片穹頂，他飄在半空，身下同樣紅色的雲層，厚得看不見底。
那個聲音跟著出現了，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要不要修仙？」
秦隋看著大得布滿蒼穹的那隻眼，沒有回答。
然後聲音告訴他，願不願意修仙都可以，但既然選中了，那就說明他有修仙的潛力，也有這份福緣，就算不願意修仙，也會送他一份禮物。
再往後，面前出現了一紅一紫兩枚果子，飄在他面前，就像兩顆眼珠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吃了紅色果子，你就可以進入真正的修仙世界，登上修仙之路；
吃了紫色果子，你不會修仙，但是卻可以許個願，我會實現你的願望，讓它在這個世界成真。」
「現在，選吧！」
想到這裡，秦隋摸出了口袋裡的華子，抽出一支塞進嘴裡。
手在抖，一直都在抖。
打火機打了兩下才著，他吸了一口，噴出煙霧的時候，目光再次落在手背的倒計時上。
23小時20分18秒。
然後他想到了那三句話。
他沒有選果子，所以，那個聲音又告訴了他三句話。
「你作為修仙種子，給你修仙路的這件事，不能告訴別人，透露相關的事情，就會死；」
「你手背上會出現倒計時，十二個時辰之後，無論選與不選，果子都會消失，從此以後再沒有第二次機會；」
「只要入睡，就會再次回到我的面前，繼續你沒有完成的選擇……」
秦隋以為這是夢，跟著從夢中驚醒，就看見了手背上的倒計時。
他站在鏡子前面，抬起手，鏡子照不出手背的字和倒計時，但眼裡那些數字又是無比真切，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下去找門崗的保安瞅一眼。
畢竟現在是凌晨五點，他又是獨居，根本找不到別人。
然後……
他就看見了那個男人領盒飯。
秦隋又重重的吸了口煙，外面已經傳來了警笛聲，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下看。
警車已經停在了小區里，幾名警察開始在門崗位置拉起警戒線，保安站在旁邊說著什麼，有個年輕的女人癱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面無表情，女警在幫她披毯子。
秦隋放下窗簾，重新回到床邊坐下，他想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那個男人，也和他做了同樣的夢。
所以，他問出來的東西，和秦隋知道的幾乎一樣。
不止他一個人被選中，還有別人，除了這個男人，可能還有十個、百個、甚至上千個人被選中。
修仙？！！
聽起來很好，但為什麼人這麼多？
這特麼修仙也能批發？
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小區的其他家裡，會不會也有人坐在沙發上，同樣盯著手背上那串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紅色倒計時，考慮要不要修仙。
秦隋掏出手機，打開搜索軟體，猶豫著輸入了『修仙』兩個字，開始搜索……
一大串的書名跳了出來，都是網絡小說，然後，關於修仙的解釋也跳了出來，他點進去看了一眼，退出來關掉；
再往後，是一些很冷門的新聞，有看小說走火入魔去山裡修仙的，有打著修仙幌子騙錢的，甚至還有某些關於修仙的遊戲設定……
他看著面前的詞條，看了很久，菸灰掉落在手機屏幕上，他吹掉，繼續翻過去的時候，看見了一篇半小時前剛發的帖子，標題很簡單：
【手背上的倒計時，不是小說】
秦隋點了進去，但是……
頁面已經404了。
秦隋盯著空白頁面看了幾秒，心中那股不安變得更強烈了，信息是被清理了還是消失了？
但只要有帖子，就說明這不是個案，也不是自己的癔症，風險不但存在，而且比他預估的還要高。
23小時01分45秒。
秦隋把自己的衣扣解開，頭髮揉亂，腳上也重新蹬了雙拖鞋，裝成被吵醒的樣子下樓。
他想知道男人的死因，這是他現在為數不多能做，而且可能有用的事——
男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摔死，還是別的？警方對這個夢知道多少，有沒有應對方式？那個男人的遺孀，會不會知道別的……
做風控的，凡事不能靠猜，一切都要實錘。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泛白，空氣中也帶起了清晨特有的冷冽。
門崗的位置非常顯眼，早期晨練的老人都圍在旁邊議論，另外還有些看熱鬧的人探頭探腦，臉上的表情又好奇又忌諱。
秦隋像所有被莫名吵醒的人一樣，擠在人堆里，看著面前警察的工作。
保安回到了崗亭，在趕來的小區經理陪伴下進行陳述，年輕女人還在，屍體和血跡被藍色的無紡布蓋住，什麼都看不見。
秦隋一點點的朝後退開，繞出去，來到了警車的旁邊，看見了副駕上那名正在打電話的警察。
他靠過去，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對話——
「……安？昨晚上死了浪多邁？都四起了……嗯，濱河小區這哈也沒求對頭，死的太撇脫了，就算噠到腦殼也莫得浪快嘛……」
「……啥？神戳戳的問題？我這兒樣的有，保安說，死者之前讓他看手背上有沒有啥字……你哪兒喃？修他嘛賣麻花兒仙！……喝麻了嗦……」
秦隋的後背有些發冷，呼吸放輕，只有心臟在不斷的跳動。
「……那就等屍檢的結果邁，我這兒再去問下子他那個撩家……」
電話掛斷。
秦隋輕輕的轉身，離開，腳下有點發飄，但還撐得住。
實錘了！
這不是單一事件，更不像偶發事件，現在已知的死者就有四個，沒發現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他從人群後方穿過的時候，目光掃過了一個人，那個人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半張臉，他垂著的手在抖，但神情卻非常專注——
宋時遷。
小區裡的高材生，據說是985高校的研究生，平時非常低調，只是攤上了個大嗓門又愛炫耀的母親，把他的情況嚷嚷得滿小區都知道。
而現在，那個年輕人就站在人群中，低著頭，抬起了手，看向自己的手背……
秦隋的手指抖了兩下。
這個動作他太熟了，第一次出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時不時就會抬起來，看一眼手背，但這次他把袖子放下，不但遮住了手背，也在心裡克制住了反覆觀察的舉動。
秦隋的目光掃過，沒有看到宋時遷手背的紅字，也沒有靠過去。
不能把相關的事情透露給其他人，他不確定這裡所謂的『其他人』，包不包括同樣手背有倒計時的，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做。
他只能看著，看著宋時遷轉身離開，一步步朝著自己家所在的樓棟返回，身影消失在樓道的陰影里。
秦隋沒有回家，走到單元樓下的長椅上坐下，點燃了一支煙。
幾個小時以前，他在夢裡猶豫，因為他從不在沒有完整信息的時候做決定，現在他手裡的信息雖然更多，但決定卻變得更難……
修仙……聽起來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可問題是，這個修仙的機會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詭異？
透露消息就會死，這還是正經修仙嗎？
那麼，放棄修仙，只選擇實現自己的願望呢？
許願一大筆錢，躺平，每天看小說玩兒戲曲，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或者，要一個好職位，一個不用看別人臉色的人生巔峰位；
再不然，考公上岸，擁有一定的地位，悠悠閒閒的過下去……
可是，真的會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被選中，是因為他擁有修仙的潛力，如果他放棄修仙，那憑什麼幫他？
有句話說得好：所有看起來不需要代價的東西，背後的價簽一定更高，只是現在你看不到……
兩個選擇，他都下不了決心。
那麼，都不選呢？
夢裡沒說，那個聲音只說，如果不選，十二個時辰後果子會消失，會永遠的失去這個機會，但沒有提到任何的懲罰……
那就不選?
秦隋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他不知道。
接下來的一整天，秦隋沒出過門。
窗簾始終拉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他小心翼翼的換了十幾個關鍵詞，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論壇、社群和本地貼吧，從凌晨搜到日頭過午，又從黃昏搜到滿天星辰。
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
偶爾跳出幾個標題沾邊的帖子，點進去永遠是空白的404，到後來他甚至不用點進去，只看發帖時間，就知道哪些是同類人發的——
基本沒人活過五分鐘。
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滿，外賣在餐桌上敞著口，涼透了，手背的紅色數字不緊不慢的倒數，就像頭上懸著的一把閘刀，一點點的壓下來……
天完全黑透的時候，他終於停了手。
結果很明確，有用的信息根本沒有，沒人能給他答案，所有的選擇，都只能在條件不全的情況下自己猜——
他不習慣這種方式，但現在沒得選。
秦隋扔下手機，仰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他決定了，不選。
兩個果子都不敢選，他既不敢相信這個詭異的修仙好處，也不敢相信那莫名其妙的願望，那就只能什麼都不選。
不選，就當這是一場噩夢，醒過來，倒計時消失，一切回到正常。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結局。
但他也不敢醒著。
那個聲音只說了「入睡會回到夢裡面繼續選擇」，沒說如果倒計時結束時醒著會發生什麼，這就像合同里沒有寫明的條款，可能什麼都不代表，也可能什麼都代表。
秦隋做了這麼多年風控，最怕的不是合同里寫了的風險，反而是那些沒寫的。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嗡嗡作響，但一整天的疲倦還是很快把他拉入了黑暗中，等他再次睜眼，面前又出現了那巨大的瞳孔。
果子還是像眼球一樣的盯著他。
時間已經跳到了00:04:50，那個聲音開始催促，眼球也飛了過來，圍著他開始打轉……
秦隋依舊不動，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老子選你媽個鴨兒！
賭了！
手背上的時間持續流逝，那聲音也越來越急……
00:03:55……
00:01:01……
直到時間變成了00:00:01……
一股強烈的刺激扎進他的腦海，裹著山呼海嘯般的衝擊，將他整個人拖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調頭回去拿煙耽擱了兩分鐘，那現在死的很可能就是他。
他不是因為看見門崗有人才停了下來，而是因為他聽到了男人的話——
「哥子，麻煩你幫我雀一眼，我手背上是不是有啥字，或者……有啥光莫得？」
他停下腳步，下意識的把自己藏起來，胸口砰砰直跳。
這個問題，和他下樓找保安想要問的玩意兒，幾乎一模一樣……
面對男人莫名其妙的問題，保安搖了搖頭，笑著回了句什麼，男人也賠了個笑，這句倒是聽得很清楚——
「哈哈，我也覺得扯把子！就是做了個噩夢，夢裡有個溫喪問我，要不要去修個啥子雞兒仙……」
只到這就斷了。
男人的身體突然繃直，硬邦邦的朝後倒下，後腦勺撞在水泥地上，很快淌了一片殷紅。
保安慌張地叫了起來，衝出保安室，抱著男人開始搖晃，喊叫，然後又哆嗦著站起來，拿起手機開始撥打110、119、120……
他的慘叫聲把半個小區的感應燈都喊亮了。
秦隋咽了口唾沫，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紅色數字還在跳：
23小時35分12秒。
他心裡罵了一句，轉身衝進了單元樓道，身後是保安焦急而慌亂的打電話聲。
沒等電梯，爬樓。
一口氣衝上四樓，開門反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門口的地板上，再次亮出右手手背。
倒計時還在，現在已經變成了23小時31分33秒。
他盯著那串數字，腳耙手軟，指尖發麻，但心裡反而沒有剛才那麼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像在工位上處理一份緊急送達的預警方案，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夢是真的，我要理清楚……」
那個夢就像刻在腦子裡，他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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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天空掛著一個巨大的眼睛，瞳孔黑得發亮，血絲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片穹頂，他飄在半空，身下同樣紅色的雲層，厚得看不見底。
那個聲音跟著出現了，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要不要修仙？」
秦隋看著大得布滿蒼穹的那隻眼，沒有回答。
然後聲音告訴他，願不願意修仙都可以，但既然選中了，那就說明他有修仙的潛力，也有這份福緣，就算不願意修仙，也會送他一份禮物。
再往後，面前出現了一紅一紫兩枚果子，飄在他面前，就像兩顆眼珠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吃了紅色果子，你就可以進入真正的修仙世界，登上修仙之路；
吃了紫色果子，你不會修仙，但是卻可以許個願，我會實現你的願望，讓它在這個世界成真。」
「現在，選吧！」
想到這裡，秦隋摸出了口袋裡的華子，抽出一支塞進嘴裡。
手在抖，一直都在抖。
打火機打了兩下才著，他吸了一口，噴出煙霧的時候，目光再次落在手背的倒計時上。
23小時20分18秒。
然後他想到了那三句話。
他沒有選果子，所以，那個聲音又告訴了他三句話。
「你作為修仙種子，給你修仙路的這件事，不能告訴別人，透露相關的事情，就會死；」
「你手背上會出現倒計時，十二個時辰之後，無論選與不選，果子都會消失，從此以後再沒有第二次機會；」
「只要入睡，就會再次回到我的面前，繼續你沒有完成的選擇……」
秦隋以為這是夢，跟著從夢中驚醒，就看見了手背上的倒計時。
他站在鏡子前面，抬起手，鏡子照不出手背的字和倒計時，但眼裡那些數字又是無比真切，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下去找門崗的保安瞅一眼。
畢竟現在是凌晨五點，他又是獨居，根本找不到別人。
然後……
他就看見了那個男人領盒飯。
秦隋又重重的吸了口煙，外面已經傳來了警笛聲，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下看。
警車已經停在了小區里，幾名警察開始在門崗位置拉起警戒線，保安站在旁邊說著什麼，有個年輕的女人癱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面無表情，女警在幫她披毯子。
秦隋放下窗簾，重新回到床邊坐下，他想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那個男人，也和他做了同樣的夢。
所以，他問出來的東西，和秦隋知道的幾乎一樣。
不止他一個人被選中，還有別人，除了這個男人，可能還有十個、百個、甚至上千個人被選中。
修仙？！！
聽起來很好，但為什麼人這麼多？
這特麼修仙也能批發？
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小區的其他家裡，會不會也有人坐在沙發上，同樣盯著手背上那串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紅色倒計時，考慮要不要修仙。
秦隋掏出手機，打開搜索軟體，猶豫著輸入了『修仙』兩個字，開始搜索……
一大串的書名跳了出來，都是網絡小說，然後，關於修仙的解釋也跳了出來，他點進去看了一眼，退出來關掉；
再往後，是一些很冷門的新聞，有看小說走火入魔去山裡修仙的，有打著修仙幌子騙錢的，甚至還有某些關於修仙的遊戲設定……
他看著面前的詞條，看了很久，菸灰掉落在手機屏幕上，他吹掉，繼續翻過去的時候，看見了一篇半小時前剛發的帖子，標題很簡單：
【手背上的倒計時，不是小說】
秦隋點了進去，但是……
頁面已經404了。
秦隋盯著空白頁面看了幾秒，心中那股不安變得更強烈了，信息是被清理了還是消失了？
但只要有帖子，就說明這不是個案，也不是自己的癔症，風險不但存在，而且比他預估的還要高。
23小時01分45秒。
秦隋把自己的衣扣解開，頭髮揉亂，腳上也重新蹬了雙拖鞋，裝成被吵醒的樣子下樓。
他想知道男人的死因，這是他現在為數不多能做，而且可能有用的事——
男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摔死，還是別的？警方對這個夢知道多少，有沒有應對方式？那個男人的遺孀，會不會知道別的……
做風控的，凡事不能靠猜，一切都要實錘。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泛白，空氣中也帶起了清晨特有的冷冽。
門崗的位置非常顯眼，早期晨練的老人都圍在旁邊議論，另外還有些看熱鬧的人探頭探腦，臉上的表情又好奇又忌諱。
秦隋像所有被莫名吵醒的人一樣，擠在人堆里，看著面前警察的工作。
保安回到了崗亭，在趕來的小區經理陪伴下進行陳述，年輕女人還在，屍體和血跡被藍色的無紡布蓋住，什麼都看不見。
秦隋一點點的朝後退開，繞出去，來到了警車的旁邊，看見了副駕上那名正在打電話的警察。
他靠過去，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對話——
「……安？昨晚上死了浪多邁？都四起了……嗯，濱河小區這哈也沒求對頭，死的太撇脫了，就算噠到腦殼也莫得浪快嘛……」
「……啥？神戳戳的問題？我這兒樣的有，保安說，死者之前讓他看手背上有沒有啥字……你哪兒喃？修他嘛賣麻花兒仙！……喝麻了嗦……」
秦隋的後背有些發冷，呼吸放輕，只有心臟在不斷的跳動。
「……那就等屍檢的結果邁，我這兒再去問下子他那個撩家……」
電話掛斷。
秦隋輕輕的轉身，離開，腳下有點發飄，但還撐得住。
實錘了！
這不是單一事件，更不像偶發事件，現在已知的死者就有四個，沒發現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他從人群後方穿過的時候，目光掃過了一個人，那個人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半張臉，他垂著的手在抖，但神情卻非常專注——
宋時遷。
小區裡的高材生，據說是985高校的研究生，平時非常低調，只是攤上了個大嗓門又愛炫耀的母親，把他的情況嚷嚷得滿小區都知道。
而現在，那個年輕人就站在人群中，低著頭，抬起了手，看向自己的手背……
秦隋的手指抖了兩下。
這個動作他太熟了，第一次出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時不時就會抬起來，看一眼手背，但這次他把袖子放下，不但遮住了手背，也在心裡克制住了反覆觀察的舉動。
秦隋的目光掃過，沒有看到宋時遷手背的紅字，也沒有靠過去。
不能把相關的事情透露給其他人，他不確定這裡所謂的『其他人』，包不包括同樣手背有倒計時的，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做。
他只能看著，看著宋時遷轉身離開，一步步朝著自己家所在的樓棟返回，身影消失在樓道的陰影里。
秦隋沒有回家，走到單元樓下的長椅上坐下，點燃了一支煙。
幾個小時以前，他在夢裡猶豫，因為他從不在沒有完整信息的時候做決定，現在他手裡的信息雖然更多，但決定卻變得更難……
修仙……聽起來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可問題是，這個修仙的機會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詭異？
透露消息就會死，這還是正經修仙嗎？
那麼，放棄修仙，只選擇實現自己的願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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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要一個好職位，一個不用看別人臉色的人生巔峰位；
再不然，考公上岸，擁有一定的地位，悠悠閒閒的過下去……
可是，真的會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被選中，是因為他擁有修仙的潛力，如果他放棄修仙，那憑什麼幫他？
有句話說得好：所有看起來不需要代價的東西，背後的價簽一定更高，只是現在你看不到……
兩個選擇，他都下不了決心。
那麼，都不選呢？
夢裡沒說，那個聲音只說，如果不選，十二個時辰後果子會消失，會永遠的失去這個機會，但沒有提到任何的懲罰……
那就不選?
秦隋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他不知道。
接下來的一整天，秦隋沒出過門。
窗簾始終拉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他小心翼翼的換了十幾個關鍵詞，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論壇、社群和本地貼吧，從凌晨搜到日頭過午，又從黃昏搜到滿天星辰。
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
偶爾跳出幾個標題沾邊的帖子，點進去永遠是空白的404，到後來他甚至不用點進去，只看發帖時間，就知道哪些是同類人發的——
基本沒人活過五分鐘。
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滿，外賣在餐桌上敞著口，涼透了，手背的紅色數字不緊不慢的倒數，就像頭上懸著的一把閘刀，一點點的壓下來……
天完全黑透的時候，他終於停了手。
結果很明確，有用的信息根本沒有，沒人能給他答案，所有的選擇，都只能在條件不全的情況下自己猜——
他不習慣這種方式，但現在沒得選。
秦隋扔下手機，仰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他決定了，不選。
兩個果子都不敢選，他既不敢相信這個詭異的修仙好處，也不敢相信那莫名其妙的願望，那就只能什麼都不選。
不選，就當這是一場噩夢，醒過來，倒計時消失，一切回到正常。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結局。
但他也不敢醒著。
那個聲音只說了「入睡會回到夢裡面繼續選擇」，沒說如果倒計時結束時醒著會發生什麼，這就像合同里沒有寫明的條款，可能什麼都不代表，也可能什麼都代表。
秦隋做了這麼多年風控，最怕的不是合同里寫了的風險，反而是那些沒寫的。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嗡嗡作響，但一整天的疲倦還是很快把他拉入了黑暗中，等他再次睜眼，面前又出現了那巨大的瞳孔。
果子還是像眼球一樣的盯著他。
時間已經跳到了00:04:50，那個聲音開始催促，眼球也飛了過來，圍著他開始打轉……
秦隋依舊不動，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老子選你媽個鴨兒！
賭了！
手背上的時間持續流逝，那聲音也越來越急……
00:03:55……
00:01:01……
直到時間變成了00:00:01……
一股強烈的刺激扎進他的腦海，裹著山呼海嘯般的衝擊，將他整個人拖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