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李承乾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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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作在心理學中被作為一種視覺表達形式,常常被視為創作者內心世界的鏡像。

  心理學中的 「藝術治療」 和 「投射理論」 認為,作畫者在創作過程中會無意識地將情感、經歷、衝突甚至潛意識,通過色彩、線條、構圖等元素傳遞出來。

  尤其是李承乾這麼大的孩子,尚未完全學會掩飾自我,畫作往往更能反映其潛意識。

  "若能看看他的畫....."

  楚天青暗自思忖,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李承乾纏著夾板的傷腿上。

  少年緊抿的嘴唇和額角的冷汗,無不昭示著疼痛未消。

  此時讓人作畫,確實不合時宜。

  可楚天青轉念又想,這位歷史上最終起兵造反的太子,其內心世界或許就藏在那些未落的筆墨間。

  楚天青只覺得心裡像有隻貓爪在撓,既不忍顯得自己無禮,又捨不得這個探查真相的良機。

  兩種念頭在心頭撕扯,讓他一時有些糾結。

  少頃,楚天青不由的搖頭嘆了口氣,轉身對李世民道。

  "李老哥,說來慚愧,我自幼就痴迷于丹青,但卻是沒那天賦,最是羨慕令郎這般擅長作畫之人。"

  他故意流露出嚮往之色,餘光瞥見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便繼續道:"待小公子傷勢好轉後,不知可否讓我這個畫痴開開眼界?"

  李世民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驕傲的神色,捋須笑道:"既然天青你這麼說,那......乾兒,你現在就畫一幅吧。"

  楚天青見狀連忙勸阻:"李老哥,公子傷勢未愈,實在不宜..."

  "誒~"

  李世民不以為然地擺手打斷:"我李家兒郎豈能如此嬌氣?"

  說著他看了眼強忍疼痛的李承乾,目光中既有父親的疼惜,又帶著帝王的威嚴:"更何況,這孩子將來要繼承家業,若連這點苦都吃不得,如何擔得起重任?"

  李承乾聞言,立即挺直腰背,強撐著道:"父親教訓的是......」

  目睹這一幕,楚天青不由得怔住了。

  這場景何其熟悉啊!

  記憶中,自己小時候被父母硬拉著在親戚面前彈吉他的畫面突然浮現。

  那時的自己也是這樣,明明心裡百般不情願,卻還要強裝笑臉。

  即便此時想起來,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尷尬。

  楚天青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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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身份,大人們總是這樣,為了所謂的"面子"和"教養",全然不顧孩子的感受。

  李世民向楚天青借來筆墨紙硯,整齊地鋪在李承乾面前的小几上。

  李承乾拿著筆,卻遲遲未動,顯然是不知道該畫些什麼。

  楚天青見狀,上前溫聲道:"隨意畫些喜歡的就好,不必拘束。"

  李承乾輕輕點頭,筆尖懸在紙上良久,一滴墨汁"啪"地落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成烏雲般的墨漬。

  隨後,李承乾手腕一沉,濃墨在紙上劃出凌厲的折線。

  楚天青看著那隻孤鷹漸漸成形——它高踞畫面正中,雙翼半開卻未展。

  畫到鷹眼時,李承乾突然換了支禿筆。楚天青看見他在眼眶處刻意留下空白,使那鷹眼空洞得駭人。

  緊接著,他又畫到鷹爪,筆鋒幾乎戳破紙張,三根趾爪如鐵鉤般深深扣入岩縫。

  隨後,李承乾換了支羊毫,開始皴擦懸崖。

  他的手腕越動越快,墨色層層疊加,岩壁漸漸顯出猙獰的肌理。

  下一秒,李承乾的筆尖在鷹喙處微微一頓,他的手腕懸在空中,似乎在猶豫什麼。

  楚天青看見少年的睫毛輕輕顫動。

  筆尖又落下,卻在即將觸紙的瞬間停住了。

  少頃,他緩緩將筆擱在了硯台邊。

  「父親,我......畫好了。」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接過畫作,目光在紙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整體尚可,就是......"

  他指著畫面:"這鷹爪的筆力稍顯不足,構圖也欠缺些章法。"

  說著,他將畫遞給楚天青,語氣緩和了些:"不過以你現在的年紀,能畫成這樣已是不易。"

  楚天青接過畫,仔細端詳著畫中的那隻鷹,越看心思越沉。

  畫面中大部分面積都被蒼鷹占據,留白極少。

  這種令人窒息的構圖,有一種空間壓迫感。

  想必是李承乾有著一種強烈的被束縛感,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身份枷鎖。

  鷹翼的線條出現多次修正,尤其是對羽毛是反覆描畫,暴露出他對"完美形象"的病態追求。

  還有那懸崖陰影中隱藏著鋸齒狀紋路。

  這是典型的攻擊性壓抑表徵。

  就像火山下的熔岩,表面平靜,內里卻涌動著毀滅性的能量。

  這些隱藏在岩縫間的銳角,像是一種無聲咆哮。

  而鷹爪與岩石交融的混沌處理,則顯示出身份認同的嚴重混亂。

  作為儲君,李承乾顯然在"自我"與"太子"這兩個身份間痛苦掙扎。

  還有....剛剛李承乾在鷹喙處停留的片刻。

  他是想著加些什麼東西嗎?

  楚天青盡力將自己帶入到李承乾的心理,少頃他忽然意識到。

  "他....想畫一道傷痕!"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楚天青的腦海。

  在藝術治療中,對特定部位的反覆修正往往暗示著創傷重現。

  李承乾在鷹喙處的遲疑,極可能是潛意識裡想要表現某種隱痛。

  鷹喙象徵著猛禽最關鍵的武器

  而傷痕則透出一種困獸般的掙扎。

  楚天青不禁看向李承乾的傷腿。或許這道未畫出的喙部傷痕,與太子此刻真實的傷痛形成了某種可悲的呼應。

  一個在肉體,一個在心靈。

  "唉......"

  他忍不住搖頭輕嘆。

  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心理創傷竟然如此嚴重。

  不是。

  李世民這是怎麼教兒子的啊!

  楚天青暗自腹誹。

  將本該天真爛漫的孩童,心理創傷竟然如此嚴重!

  怪不得他日後會起兵造反。

  壓抑至此,終有一天會反抗。

  「天青。」

  李世民見楚天青嘆了口氣,忍不住問道:「是畫的不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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