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四台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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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頭已經偏西,殿內的光影被拉得老長。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對楚天青道,

  「既然承乾這邊定了,那我們便先回宮離開,至於老爺子的手術......你定好日子,提前知會朕一聲。」

  楚天青點了點頭,隨後朝李淵病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不去再看看老爺子?」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像是在猶豫什麼。

  最終,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牽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不必了。老爺子怕是睡得正香,朕去了也做不了什麼。讓他睡吧,等手術那天......再說。」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沒再勸:「行,那到時候見。」

  李世民朝他擺了擺手,帶著李承乾出了門。

  廊道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漸漸遠去。

  ......

  往後的幾天,楚天青幾乎住在了手術室。

  四台手術排在一周之內,雖說有兩台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活兒,但架不住時間擠在一塊兒。

  術前準備、術中操作、術後觀察,每一項都馬虎不得,稍有差池就是人命關天的事。

  他覺得自己像一根被兩頭點燃的蠟燭。

  一頭燒著,另一頭也燒著,燒得噼啪作響,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第一台是李淵的心臟支架。

  這種手術對他來說不算複雜。

  局麻,穿刺股動脈,造影明確狹窄位置,球囊預擴,支架釋放。

  一套流程楚天青在系統空間裡練過不下上百遍,閉著眼睛都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李淵的右冠狀動脈中段有一處約75%的狹窄。

  一枚藥物塗層支架撐開後,血流恢復得跟少年人似的。

  造影劑一推,整條血管亮得像剛疏通的水渠,熒幕上那道流暢的光影漂亮得讓楚天青鬆了口氣。

  第二台是羅明策夫婦的試管嬰兒胚胎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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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台手術說白了跟自己關係不大,畢竟胚胎已經在培養液里長成了漂亮的囊胚,而「送進去」的過程,也是由秦雲綰主刀,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只不過是完事兒以後,楚天青叮囑他們半個月後過來驗孕。

  第三台,也是最費勁的一台。

  王月兒的變性手術。

  楚天青在手術台前站了整整四個時辰,從日頭正中一直站到暮色四合。

  這台手術讓他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術前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把每一步操作在腦子裡過了至少二十遍。

  怕出血。

  盆腔裡頭血管多得像蜘蛛網,粗的細的纏在一起,稍有不慎就血糊糊一片,視野全被紅色淹沒,找都找不到出血點。

  怕感染。

  那地方靠近排泄口,細菌本來就多得不講道理。一旦感染就麻煩大了,發燒、化膿,甚至敗血症,哪一樣都夠喝一壺的。

  怕尿漏。

  新造的陰道和尿道挨得太近,縫不好就漏尿。到時候身上一股尿騷味,病人下半輩子怎麼過。

  怕沒感覺。

  陰蒂的神經細得跟頭髮絲一樣,有的甚至比頭髮絲還細。弄斷了就是個擺設,以後碰上去跟摸別人肉一樣,性冷淡都是輕的。

  每一樣怕,都是刀尖上跳舞。

  好在,這些麻煩,楚天青一個都沒碰上。

  最後一針縫完的時候,聽到手指微微發顫。

  等王月兒被推出手術室,他靠在牆上灌了一袋葡萄糖,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最後一台,便是李神通的胰腺癌了。

  這台手術在系統空間裡他練過不下五十遍。但練得再多,真到了病人身上,該緊張還是緊張,該謹慎還是得謹慎。

  好在李神通算是早期,手術完成得比較成功。

  但楚天青心裡也清楚,「手術成功」這四個字,在胰腺癌這個病面前,分量有多輕。

  腫瘤切得再乾淨,吻合縫得再漂亮,都改變不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胰腺癌的五年生存率,低得讓人心寒。

  手術台下的日子能過多久,誰也說不準。他不敢保證,也沒人能保證。

  楚天青坐在診室里,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白慘慘的日光燈,忽然覺得,做醫生這行,有時候挺殘忍的。

  你把一個人從手術台上活著送下來,以為自己是救命恩人,可到頭來,你比誰都清楚,你只是把一個死刑犯從刑場上搶下來,多給了他幾年緩刑而已。

  他盯著那盞燈看了一會兒,眼睛裡泛起一層酸澀的水霧,不知道是累的還是被燈光晃的。

  他緩緩閉上眼,腦子裡開始盤算後面的事兒。

  李淵的手術雖然做完了,但術後觀察期還沒過。心臟里剛撐開一枚支架,血管內皮要慢慢爬上去覆蓋。

  這期間抗血小板藥得吃,但吃多了怕出血,吃少了怕支架內血栓。這個平衡就像走鋼絲,稍偏一點就是腦出血或者心肌梗死。

  還有王月兒。

  變性手術術後第一天,引流管還在身上掛著。引流量、顏色、性狀,每一樣都得記錄清楚。那地方血運豐富,術後水腫是大概率事件,萬一血腫壓迫了新造的尿道或者陰道,麻煩就大了。

  李神通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胰腸吻合那個地方,術後三天是最危險的窗口期。

  胰瘺的高發期就是術後三到五天,一旦漏了,腹腔里就是一鍋粥。他已經交代值班護士每四個小時測一次引流液澱粉酶,但交代歸交代,自己不去看一眼,這顆心就放不下來。

  一件一件,像算盤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他腦子裡蹦。

  太陽穴隱隱發脹,他揉了揉眉心,指腹用力地按在眼眶上。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觸感落在他的太陽穴上。

  指尖柔軟,力道不輕不重。

  楚天青偏頭看去,見沈靈兒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著身子,一縷碎發從耳後滑落下來,垂在臉頰旁邊。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沈靈兒沒停手,指尖依舊在他的太陽穴上緩緩打著圈,聲音不大,軟軟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看你太累了,過來給你按按。」

  楚天青聞言笑了笑,隨後靠在椅背上,後腦勺抵著椅沿,慢慢閉上眼睛。

  太陽穴上的脹痛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鬆快感,像是有人把他腦子裡那團亂麻一根一根地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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