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十兩黃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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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不小,收拾得乾淨整潔。

  左手邊是一道磨砂玻璃隔斷,隔斷後擺著病床。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看著就軟和。

  王圭自認家中僕從眾多,每日灑掃擦洗,桌椅門窗都擦得能照見人影,被褥也是三日一換。

  他一直以為自家已是頂頂乾淨的人家了,可站在這間房裡,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裡似乎比他家還要乾淨一大截。

  但究竟乾淨在哪裡,他又說不清。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水味,卻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地面是淺灰色的,踩上去沒有半點灰塵的澀感,日光燈打在上面,光暈都均勻得發亮。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床頭櫃的台面。

  光潔,乾燥,指腹過處,毫無阻滯。

  王圭心裡暗自納悶兒。

  家理的那些紅木家具,管家每日用細布擦兩遍,瞧著也亮堂,可如今回想起來,那種亮堂和這裡似乎不是一回事。

  自家的亮堂是有溫度的,是木頭本身的光澤。

  而這裡的光澤是......一塵不染的,好像這間屋子從來不曾有人住過。

  王圭正尋思著,一旁的女兒拉了拉他的衣袖道。

  「爹,這被子......好軟。」

  王圭順著女兒的目光看過去。

  病床上疊著的那床被子,外層是細棉白布,不是他慣見的絹絲綢緞,素淨得有些寡淡。

  他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畢竟王家作為頂級世家,冬日用的是上等絲綿衾。

  吳綾為面,內里絮著煮煉撕開的蠶絲綿,又軟又滑,蓋上才算富貴人家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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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那被子實沉沉地壓著胸口,夜裡翻個身都要喘口氣,但那才叫排場,就眼前這麼素淨的被子,又能好到哪兒去?

  可女兒說軟,他便伸手捏了捏被角。

  指尖觸到的一瞬,王圭愣住了。

  這被子不是絲綿那種滑膩中帶著韌勁的軟,而是另一種——蓬蓬鬆鬆的感覺。

  指腹陷進去,竟沒有半點阻力。

  他又認真捏了捏,被子便輕輕鼓起來,並且回彈得極快,仿佛裡邊絮著的不是絲綿,而是什麼他說不上名目的東西。

  更讓王圭驚訝的是分量。

  他下意識地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整條被子輕飄飄地離了床面,像捏著一層疊起來的空氣。

  王圭心中一凜。

  自家那條絲綿衾,同樣大小,少說也有十來斤重,絮得越厚越壓身,蓋上兩三年就板結成硬板似的,每年入冬前都要請匠人來家裡抖綿,把結塊的蠶絲一點點扯開,費時費力。

  但被子終究是一年比一年硬,一年比一年沉。

  可眼前這床被子,輕得幾乎不像真的。

  他一寸一寸捻過去,被面下的填充物極為均勻,沒有一絲凹凸結節,更沒有絲綿衾用久了那種板結團塊。

  他鬆開手,被角幾乎立刻就恢復了原狀,平平整整,連褶子都沒留下。

  王圭心裡著實震驚。

  自家那些絲綿衾,新絮的那一年倒也鬆軟,可斷沒有這般輕。

  等到第二年、第三年,便硬得能硌人。

  他從來以為天下的被子都是這樣的.

  體面歸體面,重些硬些也是應當的。可捏著這床輕得不可思議的被子,他忽然說不上來了。

  看著王家父女這副震驚的模樣,楚天青心中好笑。

  多新鮮吶。

  這可是頂級的羊絨被。

  就這麼一床,三萬塊。

  當然,自己選這種被子,也是看在它透氣吸濕,溫控得宜,適合術後調養才買的。

  不然得話,他都想弄幾床冰島雁鴨絨被過來。

  那玩意兒一床就得五十萬,蓋在身上像沒蓋東西,卻暖得人骨頭縫裡都舒坦。

  想到這兒,楚天青輕咳一聲,收起玩笑的神色,對面前的父女倆說。

  「那什麼......我得說明白啊。這病房住一天,十兩黃金。別到時候你不認帳。」

  王圭聞言一愣。

  十兩黃金,一天。

  好傢夥!

  尋常百姓一家三口一年的吃用,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

  在這兒住上一天,就抵得上一戶中等人家三四年的花銷。

  這何止是不便宜,簡直是貴到姥姥家了!

  但他太原王家,旁的不敢說,這點錢還是灑灑水的。

  族中田莊店鋪遍布數州,光是在太原城裡的綢緞鋪和當鋪,一年進項便是個不小的數目。

  更不用說王圭個人,手裡還握著南邊三處茶山,每年的分紅都用馬車拉。

  所以王圭並無多少驚訝,只是淡然道:「在下自然明白,殿下放心。」

  「行,那就住下吧。

  楚天青從門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

  「那你們先歇著,我讓人送換洗衣裳和洗漱用具過來。今晚開始清腸,明天一早護士來教你怎麼規範擦洗身體,有什麼不舒服,隨時說。」

  他看了一眼王月兒。

  「你這三天就一個任務,把自己養好,吃飯、睡覺、遵醫囑,別的什麼都不用想。」

  王月兒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言盡於此,楚天青也離開了病房,本想去看看靈兒,但剛走到廊角,就看見李世民那輛紅旗車停在了院子當中,李君羨正拉著後車門。

  見狀,楚天青挑了挑眉,正要抬腳迎出去,突然看到從裡面出來的,竟然是李淵。

  楚天青愣了下。一時感到有些好笑。

  昨天他還跟李世民出主意,說讓老爺子來他這兒待幾天,看看那些做完手術的病人,興許能打消對支架的牴觸。

  當時李世民愁眉苦臉地說老爺子深居簡出,連出宮散心都不肯,更別提來他這滿是病人的地方。

  結果這還不到一天,人就已經站在他院子裡了。

  這效率......著實不低。

  楚天青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階迎上去。

  「太上皇大駕光臨,我這小診所,蓬蓽生輝啊。」

  李淵背著手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聞言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哼了一聲。

  「少來這套虛頭八腦的,朕是被那孽子磨了一整天,實在煩不過,才過來看看你說的那些東西。」

  楚天青也不戳破,只是笑了笑。

  「行,那咱就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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