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孫神醫,您還會剪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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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裡,孫思邈正捧著本《基礎營養學概論》細讀。

  書中維生素、微量元素、膳食平衡的理論,讓他時而蹙眉深思,時而微微頷首,完全沉浸在全新的知識里,手邊紙筆不時記下要點疑問。

  正讀到《鈣質吸收與日照關係》一處時,走廊陡然傳來秦雲綰的喊聲,驚得他手一抖,差點把書撕了,抬頭就見秦雲綰跌跌撞撞衝進院子。

  「孫......孫神醫!」

  秦雲綰見到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他袖子,慌得語無倫次。

  「孫神醫,快!快去瞧瞧!公子他......他拿剪子把頭髮絞了!絞了好大一截!滿地都是頭髮!還......還讓我幫他修!這準是中邪了!要麼是急症燒糊塗了!您快去看看吧!」

  剪髮?!

  孫思邈心頭也是一震。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觀念在當下確實根深蒂固。

  楚小友好端端的,怎會自斷其發?

  還讓侍女幫忙修剪?

  這行為確實反常至極,難怪雲綰這丫頭嚇成這樣。

  但他畢竟經歷過大風浪,也見識過楚天青諸多「神異」之處,驚疑之餘,尚能保持一份冷靜。

  他反手扶住秦雲綰,沉聲道。

  「莫慌,莫慌!人在何處?帶我過去。你慢慢說,天青剪髮前後,可有什麼異常言行?有無發熱、胡言亂語?」

  秦雲綰一邊引孫思邈疾步往楚天青屋裡趕,一邊抽噎著斷斷續續答。

  「就在公子診室里,我本想去稟報靈兒姑娘今日氣色大好,進了半碗雞茸粥......誰知一推門,就見公子拿著剪子,地上全是斷髮!公子瞧見奴婢,還笑著說讓奴婢幫他修修.......神色倒不是多麼亢奮,可......可這做的事......」

  她越想越怕。

  「除了中邪失心,奴婢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啊!」

  孫思邈眉頭緊鎖,腳下步伐更快。

  剪髮之舉固然驚世駭俗,但若神志清醒,面帶笑容......這又不像尋常瘋癲之症。

  忽然,他腦中閃過醫書上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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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傷心。

  醫典有載。

  過喜則心神渙散,氣機弛緩,或致言行失常,甚者狂亂失智。

  常人驟得大喜,尚會喜極而泣,樂昏了頭。

  何況楚小友這般心繫沈姑娘之人?

  沈靈兒大病初癒,楚天青全力救治,日夜懸心。

  如今靈兒明顯好轉,能進飲食,這消息對他而言,不亞於絕處逢生,雲開月明之大喜。

  莫非......是這喜訊來得太猛,天青心緒激盪過度,以致喜擾神明,做出這般悖逆常理之舉?

  是了,秦雲綰方才也說,她本是去報靈兒好轉的喜訊。

  或許正是在聽到或想到這消息後,天青情緒奔涌,一時心神失守......

  孫思邈越想越覺有理。他行醫一生,見過悲極而瘋,也偶聞喜極而狂之症。

  楚天青重情義,將沈靈兒安危看得極重,這般強烈情緒衝擊下,行為出現短暫異常,醫理上倒也說得通。

  只是這異常也太過......別致了些。

  剪髮?

  這表喜悅的方式,孫思邈真是聞所未聞。

  他心下稍定。

  若真是因喜而亂,雖需調理,總比中邪或患惡疾要好。

  眼下最要緊的,是親眼確認楚天青的狀態,觀氣色眼神,切脈斷症,看這喜亂到何程度,是否需立刻干預。

  思忖間,兩人已快步來到楚天青房門外。

  屋裡,楚天青正用刮鬍刀刮著鬍子,聽到急促腳步聲,隨即轉過身。

  看到這一幕,秦雲綰又是一陣大驚。

  得!

  不但剪髮,還剃鬚了!

  公子,你要鬧哪樣啊!

  孫思邈見狀也是一驚,目光如電,瞬間落在他臉上。

  只見楚天青面色微泛紅潤,但眼神清亮,並無渙散迷濛之象。

  呼吸平穩,不見急促。

  看見自己時,臉上還露出個略帶無奈的笑,開口招呼。

  「孫真人,怎麼勞您跑一趟?雲綰這丫頭,太大驚小怪了。」

  聲音平穩,條理清晰,甚至帶著點調侃。

  孫思邈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半。

  這怎麼看也不像神志昏聵、狂亂失智之人。

  但他不敢大意,一邊邁步進屋,目光掃過地上那攤斷髮,一邊沉聲問。

  「楚小友,可覺頭暈目眩、心悸難安?或胸中有股難以抑制的躁動歡欣?」

  楚天青被問得一怔,隨即明白孫思邈這是把他當「病人」看了,而且似乎是推斷情緒過激導致「失常」。

  他有些哭笑不得。

  「孫真人,我沒事,好著呢,頭腦清醒,心平氣和。」

  楚天青攤攤手,語氣誠懇。

  「剪頭髮就是嫌太長太麻煩,洗頭費事,活動也不便。正好想換身利索衣裳,索性就剪了。跟靈兒好轉有關,但沒到喜瘋的地步,您放心。」

  孫思邈仔細打量他神情,又上前幾步,不由分說抓起他手腕,三指搭上寸關尺,凝神診脈。

  脈象平穩有力,節奏均勻,雖略快些,但絕無躁疾紊亂或虛浮無根之象。

  這確實不像心神失守的脈。

  孫思邈鬆開手,心中疑慮去了八九分。

  看來楚天青神志清明,剪髮確是自主決定,雖有情緒助推,卻非病態。

  只是這決定本身,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他嘆了口氣,目光複雜地看了看楚天青那頭參差不齊的短髮,終是化作一聲無奈喟嘆。

  「你呀......行事總這般出人意表。身體髮膚,終究......唉,罷了。既已剪了,人又無事,老夫也不多言。」

  他轉向仍一臉緊張、淚痕未乾的秦雲綰,溫聲道。

  「雲綰丫頭,莫怕。你家公子神志清明,並非中邪患病,只是......自有主張。你去打盆溫水,再取塊乾淨布巾來,這發尾如此參差,實在不雅,老夫既來了,便替你公子修整一番罷。」

  秦雲綰聽孫思邈這麼說,又見楚天青言笑如常,這才將信將疑鬆了口氣,連忙應聲去準備。

  楚天青聞言笑道:「那敢情好,有勞孫老了。我正愁後面自己不好收拾呢。」

  「誒?孫神醫。」

  他忽然想到什麼,忍不住問。

  「您還會剪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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