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我得去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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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其他人那樣如此求知,此時的王老栓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沒了,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

  把兒子的手......接到肚子上?

  光是想,胃裡就一陣翻騰,脊背發涼。

  那還像個人嗎?


  對怪物的短暫恐慌,在對兒子將成殘廢的漫長絕望面前,不堪一擊。

  他猛地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不知何時又湧出的淚,往前蹭了半步,聲音嘶啞得厲害。

  「那......楚公子,照您這法子......這樣弄了,大牛的手,就、就能真接回去了?」

  楚天青看著王老栓那雙混著絕望與最後一絲光亮的眼睛,沒有立刻應承。

  他必須將那最殘酷的可能,連同那一線生機,一併攤開在這位父親面前。

  「異位寄養,只是為保住這隻斷手,爭取一絲日後續接的可能,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

  他停頓片刻,開始逐一細數那些要面對的危險難關。

  「首先就是這種手術本身就極難,我需在斷手上尋到至少一兩條比髮絲還細的完好血脈,同時,在選定的寄養處找到與之匹配,粗細相仿的血管,然後小心地對攏、縫合。稍有偏差,或血脈本身損毀過甚無法接合,血流便通不過,這第一步就算失敗了。」

  孫思邈在一旁不由自主地緩緩點頭,眉頭緊鎖。

  他雖難以想像那「比髮絲還細的針線」如何運作,但氣血通道接續稍有差池便前功盡棄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這一步,當真是如履薄冰。

  楚天青繼續道。

  「然後就是感染的風險。斷手本身可能沾染了污穢,再加上寄養之處皮肉切開,二者相合,一旦創口染毒潰爛,不僅接上的手會迅速壞死,更可能引發高熱、毒火攻心,危及大牛性命。」

  「當然,我會用特製藥液盡力清洗防範,但無人能保萬全。」

  「還有就是,即便當時接活了,血脈也通了,但這隻手在『寄養』的時間裡,也不是那麼安穩。」

  「它可能因氣血供養終究不如原本通暢,而慢慢萎縮、僵硬。寄養處的皮肉與斷手長合的過程,也可能生出難以預料的扭曲、粘連,給將來第二次手術取下它帶來大麻煩,甚至可能傷及寄養之處本身,另外......」

  他看向王老栓,說出了或許最直觀、也最令人難以承受的一點。

  「大牛需要帶著這隻長在別處的胳膊,過上一兩個月,這對於他,不單是身子上的怪異負擔,更是一種巨大的心神熬煎。他需有極堅韌的意志,才能接受並熬過這漫長的療養,稍有灰心、或照護不周,都可能前功盡棄。」

  王老栓聽著,臉上筋肉微微抽搐。

  每一個險處,都像一塊沉石砸在他佝僂的背上。

  比髮絲還細的血管對接......

  防不住的潰爛......

  手可能會萎縮變形......

  兒子要像個怪物般帶著它過活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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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具體的可怕的景象,遠比方才單純的驚駭更讓人窒息。

  最後,楚天青直視王老栓,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

  「即便我們僥倖成了這異位寄養,將手養活了,數月後再行二次手術,將它移回右臂殘端,但這最後一步的歸位續接,其成功率,也同樣不高,我無法向你保證,大牛最終定能重新擁有這隻手。」

  「這也是剛剛我為什麼要問你,這斷手......接,還是不接。」

  廳內再次死寂。

  只有王老栓粗重艱難的喘息聲,起起伏伏。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這位蒼老的父親身上。

  他面前,是確鑿無疑的終身殘缺,與一條布滿荊棘,希望渺茫的險路。

  李世民此刻也是神色複雜,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承乾。

  若是此刻躺在那裡的,是大唐的儲君......

  李世民發現自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不接。

  即便那孩子哭求,即便他自己心如刀絞,答案也只會是這一個。

  儲君,國之根本。

  他可以被教導著用左手習字、騎馬,甚至未來學著以威儀與智慧彌補形體的缺憾,但他絕不能冒一絲一毫潰爛喪命的風險。

  對承乾,首要的是活著。

  畢竟殘缺,是可以被權力和儀軌包裹的傷痕。

  帝王的心腸,在涉及國本時,硬如鐵石。

  可......若換成其他皇子呢?

  這個念頭悄然浮起,讓李世民方才那份斬釘截鐵的決斷,出現了一絲裂痕。

  青雀?

  稚奴?

  抑或是他的皇子公主......

  他猶豫了。

  刨開儲君之位不談。

  眼睜睜看著一個活潑健全的孩兒變成殘廢,任何一個父親都難以坦然接受。

  若能有一線機會挽回......這念頭本身就有誘惑力。

  皇子雖貴重,卻非國本。

  理論上,他可以稍微......容許自己屬於父親的那一面,去冒一點風險。

  畢竟,那份單純的疼惜,在面對非儲君的子女時,能夠更直接地流露出來。

  想到這兒,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那紛繁沉重的心緒壓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坐擁四海的家國煩惱,與這老農抉擇的苦難相比,其殘酷的本質,竟也有一絲相通。

  都在取捨,都在割捨。

  無非是割捨的東西不同罷了。

  廳內死寂仍在蔓延。

  王老栓心亂如麻。

  這條路,或許能搏一線生機,但過程痛苦漫長,險關重重,最終仍可能落得一場空。

  是認了現狀,保住性命,但永失右手。

  還是賭上所有,陪大牛去闖這九死一生,前途未卜的險關?

  可萬一手術敗了?

  手沒保住,人也沒了,他這把老骨頭,怎麼對得起自己的婆娘?

  這個家,轉眼就得散。

  可若不賭......

  楚天青的話又在耳邊響。

  認了現狀,保住性命,但永失右手。

  他眼前猛地晃過大牛沒了右手的模樣,仿佛看見兒子躲屋裡不肯見人,對著空袖子發呆,夜裡偷偷抹淚的樣子。那樣活著,怕是比死更難受。

  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倔的,若是知道有一線希望保住手,斷不肯甘心一輩子殘缺。

  想到這兒,他抬頭看向楚天青。

  「楚公子,這主意,我拿不了,手是他的,命也是他的,我得去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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