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士內鬥暗潮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開篇詩曰:

  流言暗涌裂同舟,方士相爭各運籌。

  肉乾半斤成釁事,星圖一卷解危憂。

  懷柔且止三軍憤,示弱偏藏九地謀。

  莫道此心無霹靂,滄溟深處有吳鉤。

  第一回「流言暗涌裂同舟,方士相爭各運籌」

  琅琊港的深秋,海風已經開始帶上涼意了。碼頭上晝夜不停的錘鑿聲仍在繼續,但船隊啟航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所有人的動作都比之前快了幾分。徐福蹲在「蓬萊」號船頭,跟公輸凡對著最後一批加固件的圖紙核對尺寸,公輸凡用角尺量了量標註間距,點了點頭:「這批龍骨補片裝完,船體結構就徹底收工了。」

  「帆裝那邊呢?」

  「琅玡說後天掛帆試風。」公輸凡把角尺收進工具袋裡,抬頭看了徐福一眼,「有兩件事你得知道。第一件,備用船那邊最近夜裡總有人進出,不是咱們的人。第二件,我昨天路過物資倉,聽見幾個方士在嘀咕,說……」他停頓了一下,「說你根本不知道仙山在哪兒,東渡是拿全船人的命在賭。」

  徐福放下手中的炭筆,靠著船舷坐了下來。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清冽的鹹味,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他看著遠處正在漲潮的海面,波浪一層層往沙灘上推,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在反覆攤平一張巨大的藍色紙。他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韓終的人?」

  「韓終和侯生的人都有。」公輸凡收起圖紙,「他們從半個月前就開始在船塢那邊閒聊。一開始只是『聽說』,現在已經變成『大家都知道』了。有些年輕工匠開始私下議論,說徐大人這航線是不是真有把握。」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侯生那張嘴你是知道的,編瞎話的時候能編出七分真來。他現在說你是『殷商餘孽』,東渡是為了復國,根本不是求仙。這話要是傳到咸陽……」

  「傳不到咸陽。」徐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傳到咸陽之前,我先把它按下去。」

  當天傍晚,他特意繞著碼頭區走了一圈,假裝是去檢查物資。路過備用船時,他放慢腳步,果然聽見艙壁後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一個尖細的聲音正在說:「……殷商餘孽,你想想,他為什麼偏要往東走?還帶那麼多書和種子,像是要跑路的樣子。」另一個聲音接話:「侯兄說得有道理。我看啊,他不是去找仙山,是去找什麼殷商的老窩去了。」

  徐福在艙外站了兩息,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故意加重腳步,但他記住了那扇半掩著的艙門的位置和裡面說話人的聲音特徵。走出幾十步之後,他對旁邊正在記錄物資的張湛說了一句:「備用船那邊,你多留意一下。」

  張湛點頭應下:「學生已經在留意了。他們每次聚談都在後艙靠近物資艙的那個角落,聽動靜大概有五六個人,領頭的是侯生。」

  「好。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徐福拍了拍張湛的肩膀,「你那個『書記官』的活兒也別落下,那些孩子們的功課不能停。」

  張湛應聲走了。徐福站在碼頭的棧道盡頭,望著備用船在暮色中的輪廓,手指輕輕叩著腰間的嘉禾穗,穀粒干硬的觸感從指腹傳來,提醒他有些東西正在暗處緩慢生長,像藤蔓攀附船板,若不及時清理就會把縫隙撐大。

  第二回「肉乾半斤成釁事,星圖一卷解危憂」

  矛盾在兩天後的午後爆發了。

  物資分配處設在碼頭靠近船塢的一間臨時棚屋裡,後勤官鄭老頭蹲在門口,正在給各船分發當天的食物配給。按照徐福「保障戰力優先」的指令,田錚的武士團隊每天額外配發一份肉乾,大約每人半斤。這規矩已經執行了一個多月,除了偶爾有人嘟囔兩句沒人覺得有什麼問題。但今天侯生帶了幾個人來了,臉上的笑容跟平常一樣謙和,只是那謙和底下裹著一層刺。

  「鄭後勤,且慢。」侯生攔住了鄭老頭正要遞給武士那邊的一筐肉乾,」有個事請教一下——這批肉乾是單獨給武士隊的吧?我們方士這邊,一連七八天都是素餅鹹菜。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他身後的幾個人立刻附和起來,有人嚷嚷著「這不合理」,有人陰陽怪氣地說」看來咱們不如那些粗人值錢」。鄭老頭不卑不亢地答道:「這是徐大人的命令。武士訓練消耗體力大,需要額外補充。」

  「徐大人的命令……」侯生拖長了聲調,忽然提高了音量,「我們這些人跟著他從咸陽到琅琊,風裡來雨里去,就是為了當陪襯的?莫非這求仙之旅,只為成就他徐福一人之功,我等皆可棄之如敝履?」

  他這話聲音不小,附近幾艘船上的人紛紛探出頭來看。田錚正好從船塢那邊收工路過,聽見這邊的動靜走過來一看,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

  「侯生,你胡說什麼?」

  侯生退了一步,但嘴上沒停:「田統領來得正好。我正想問問——你帶著你那幫武士天天吃肉乾,我們方士連口湯都喝不上,這是徐大人定的規矩還是你定的規矩?」

  「規矩是我定的,徐大人批的。」田錚走到他面前,鐵塔似的身軀往那一站,居高臨下,「你跟我講公平?老子的兄弟每天在甲板上練結陣、練攀爬、練弓弩,身上摔得青一塊紫一塊,吃半斤肉乾都嫌不夠。你天天窩在艙里寫符畫咒,消耗過什麼體力?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你跟我去練一個時辰,練完了我那份肉乾給你。」

  侯生臉色變了變,他身後的方士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那聲笑讓侯生的臉從白轉紅。他咬了咬牙正要繼續發作,身後的人群忽然被分開了一條縫。琅玡從外面擠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航海士,她走到兩撥人中間,聲音清亮而凌厲:「都給我住手!」

  她環視了一圈圍觀的人:「你們現在在哪兒?琅琊港,大秦的東海岸。船還沒有出海呢就開始內鬥了?等到了海上四面全是水的時候,你們打算怎麼辦——把對方推進海里解決矛盾?」她轉頭看向侯生,「侯副使,你說徐大人偏私。你覺得不公平,可以直接去找徐大人提意見。在這兒煽動人心、挑撥是非,是你一個副使該做的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侯生被她當眾這麼一懟,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能接上話來。他冷哼了一聲,帶著幾個人轉身走了。圍觀的工匠和武士也陸續散去,但彼此之間的氣氛明顯變得怪異起來。武士們走路時有意無意地繞開方士那邊,方士們也縮回艙里低聲嘀咕著什麼。

  當天晚上,琅玡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了徐福。田錚也坐在旁邊,臉色仍然不好看但已經不像白天那樣隨時要拔劍了。琅玡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很直接:「侯生當著眾人說『偏私』,還把方士和武士對立起來說。如果不處理,以後方士那邊的普通人也開始信他那一套,事情會更麻煩。我建議嚴懲帶頭的人,以正視聽。」

  徐福靠在椅背上,油燈的燈光在他臉上晃動著。他聽琅玡說完,又看了看田錚:「你怎麼看?」

  「我同意琅玡的說法。」田錚攥了攥拳頭,「侯生那張嘴比刀還毒,不把他按住他能把整條船攪散。」

  徐福沉默了一會兒,坐直了身體:「嚴懲是最省事的辦法,但不是最有效的辦法。如果我現在處罰侯生,其他方士會怎麼想?」

  田錚愣了一下:「他們能怎麼想?他們領頭的人做錯了事,受罰應該的。」

  「他們會想——今天侯生是因為跟武士爭執被罰,明天我如果質疑航線會不會也被罰?後天如果我問一句『仙山到底在哪兒』是不是也要挨板子?」徐福看著田錚的眼睛,」人在海上四面沒有退路,最容易往壞處想。一旦他們開始往壞處想,侯生說過的那些話就會被他們當成『先見之明』。」

  琅玡在旁邊聽著,微微點了點頭:「你是想……不罰?」

  「不罰。但也不白給。」徐福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海圖前,」明天我召集所有頭領開會,當著他們的面把航線的依據講一遍。不講仙山有多近,只講星象、海流、古籍記載如何支撐我們的前進方向。讓他們知道徐福不是亂走的。」他轉過身來,「從後天開始,所有人飲食統一加一份乾菜,隔天加一頓魚肉。不分方士武士,人人一樣。這樣那些普通方士會怎麼想?」

  田錚想了一下:「他們會覺得……你不是偏心的人。」

  「對。」徐福重新坐下,「懷柔不是退讓,是把底層的人心從韓終和侯生那邊撬回來。他們繼續鬧就沒人跟了。至於韓終和侯生本人——」他轉向田錚,「你暗中盯著他們,但不要讓他們發現你在盯。記錄他們的行動和接觸的人,每隔三天報我一次。」

  田錚沉默了一下:「行。聽你的。」

  第二天上午,徐福在「蓬萊」號甲板上召集了所有船隻的頭領。二十多人擠在船頭,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徐福站在桅杆下,攤開那捲《山海秘卷》的復刻圖,開始逐段講解航線的依據。他沒有說「我知道仙山在哪兒」,而是說「根據這些記載,我們應該這樣走」。台下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但沒有人當場反駁。

  散會之後,田錚靠在桅杆邊擦他那柄鐵劍,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散場的人群。在人群邊緣,韓終和侯生正並肩走回備用船。韓終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平靜,甚至還對路過的人點了點頭笑了笑。但田錚注意到他走回備用船之後沒有直接進艙,而是繞到了船尾的陰影處。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手在腰間的布袋裡摸了摸,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田錚沒有聲張,只是把他停留的位置和時間記了下來。

  當天晚些時候,徐福的改善措施開始落實了。乾菜分發下去時,方士那邊跟武士那邊的反應截然不同,武士們無所謂反正他們本來就有肉乾吃,方士里的一些年輕人倒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有人端著分到的乾菜碗低聲說了句「還真加了啊」,語氣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侯生把這些細節看在眼裡,回到備用船底艙時韓終正坐在鋪位上翻著一卷舊竹簡,頭也沒抬:「你去鬧了一趟,結果就是讓所有人多一碗乾菜?」侯生的臉沉了一下:「至少證明了他確實心虛。」韓終放下竹簡看了他一眼:「他要是真心虛就不會當眾講那條航線的依據了。他在做給底下人看——他站得穩,不怕你鬧。侯兄,你這次不僅沒扳倒他,反而幫他把人心穩住了。」

  侯生被他這麼一說嘴唇抿緊了。韓終卻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竹簡翻了起來。他的聲音低而平:「不急。風浪還沒到呢。等他真正到了海上,有的是機會。」

  侯生沒有說話,他走回自己鋪位時看了韓終床底的方向一眼。他知道那地方藏著點東西,但韓終從來不說是什麼,他也不好問。船艙外面的風比白天大了一些,吹得備用船的纜繩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暗處磨牙。海面從傍晚的淡金色變成了深灰色,朝著墨色的方向一層層沉下去,仿佛那片水域下面藏著某種正在等待時機浮出水面的東西。

  第三回「懷柔且止三軍憤,示弱偏藏九地謀」

  懷柔政策實施後的第三天,船上的氣氛確實緩和了不少。那些普通方士在連續吃了幾天乾菜和魚肉之後,對徐福的態度明顯改善了一個檔次。有人開始主動到船塢幫忙搬木料,有人在水手不夠的時候幫著拉纜繩,還有人路過指揮部時會對裡面喊一聲「徐大人辛苦了」。侯生對此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私下找過幾個之前跟他鬧過事的方士,試圖鼓動他們繼續「發聲」,但得到的回應大多是含糊其辭的「再說吧」。有一個年紀大些的方士甚至直說了:「侯副使,咱們出海是來找仙山的,不是來找徐公麻煩的。他給咱們吃的喝的,咱們要是還鬧,那不是咱們不講理嗎?」

  侯生被這句話堵得半天沒吭聲。他知道徐福這一步棋走對了,一把乾菜幾頓魚肉就把底層方士的人心撬走了大半。但他更擔心的是韓終的態度——那個主心骨似乎越來越沉默,不像是認輸了,倒像是在等一個更適合翻牌的時機。

  果然韓終來找徐福了。他是來示好的,捧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幾塊他親手做的糖漬梅子,敲開了徐福的艙門:「徐公,前幾日底下人不懂事,多有冒犯。這是我老家做糖漬梅子的方子,帶了些上船,請您嘗嘗。海上濕氣大吃幾顆梅子能開胃。」徐福看了一眼那碗梅子,又看了看韓終那張謙遜的臉,笑著收下了:「韓兄客氣了。底下人之間的小摩擦,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值當記在心裡。來,坐。」

  兩人聊了約莫半刻鐘,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海上的天氣、船隊的航速、下個補給點的預期距離。徐福全程輕鬆而和氣,韓終也全程笑容可掬,若是旁人看來這兩人簡直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但韓終告辭離開之後,徐福看著那碗糖漬梅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把陶碗推到一邊,對從裡間走出來的琅玡說:「你看見了?」

  「看見了一個人正在裝『我服軟了』。」琅玡走過來坐下,「你覺得他是真服了還是裝的?」

  「如果是侯生,可能是真怕了。但韓終——」徐福搖了搖頭,「他不會。他在船上待得越久,就越清楚一件事——如果跟著我找不到仙山,他回去也是死。所以他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幫我找,要麼把我拉下來自己找。」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覺得我已經信了他。」徐福拿起一顆糖漬梅子放進嘴裡,酸甜中帶著一絲微微的姜辣,「他越覺得我優柔寡斷外強中乾,就越會暴露他的真實意圖。」

  琅玡看了他一眼:「你在釣魚。」

  「我在等他咬鉤。」

  第二天清晨,田錚照例巡視碼頭區時,在備用船後甲板邊緣的一根纜繩樁底下發現了一小片踩碎的蠟塊。蠟塊表面有輕微的壓痕,像是曾經包裹過什麼東西的封口。他撿起來看了看,沒有聲張,只是把那片蠟塊收進懷裡,然後繼續沿著碼頭往前走。走到物資倉庫附近時,他看見張湛正蹲在一隻木桶後面,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像是在記錄什麼。

  「張書記官,忙什麼呢?」

  張湛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文縐縐的認真表情:「學生這幾日整理了備用船上的人員出入記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每天傍晚酉時前後,總會有一個人從備用船後甲板繞到碼頭最外側的棧道盡頭,停留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返回。有時候帶著東西,有時候空著手。學生還沒來得及查清楚他帶了什麼或取了什麼。」

  田錚點了點頭:「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你繼續盯住艙室里的動靜就好。」

  「學生明白。」張湛合上竹簡,又補了一句,「田將軍,學生斗膽多問一句——您覺得徐先生真的不打算追究韓副使他們嗎?」

  「追究是遲早的事。」田錚拍了拍他那捲竹簡,「但什麼時候追究、怎麼追究,得由老徐來決定。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張湛沒有再問,抱著竹簡走了。田錚站在原地望著備用船的方向,目光在那扇半掩的後艙門上停了幾息。船艙里此刻很安靜,聽不見任何說話聲,只有海風從門縫裡擠進去時發出的細長嗚咽。但他知道那扇門後面坐著一個人,正在安靜地等待著他自己的時機。而田錚手中那片踩碎的蠟塊,也許就是那道時機正在接近的證明之一。

  第四回「莫道此心無霹靂,滄溟深處有吳鉤」


  他看完後把薄絹燒掉,然後回到艙室把新的回覆內容抄錄進另一條薄絹里塞進竹管。這次他沒有從船尾投放,而是繞到了碼頭最外側那條少有人走的棧道盡頭,蹲下身把竹管系在一塊石頭上沉入了淺水區的特定位置。做完這一切後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若無其事地走了回去。

  他沒有發現,在距離他不到十丈遠的貨箱陰影里,一雙眼睛正隔著貨箱的縫隙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田錚蹲在陰影中一動不動,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一直等到那文書走遠才慢慢直起身來。他沒有去碰那隻沉在水底的竹管——他知道那不是最佳時機。他只是把那個投放點的位置記了下來,然後又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當天夜裡他去找徐福,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說了。田錚最後補了一句:「那個文書是韓終從咸陽帶出來的人,平時負責抄錄公文。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是在跟咸陽那邊保持聯絡。」

  徐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先別動他。讓他繼續傳。傳得越多,我們掌握的東西就越多。」

  「那竹管呢?要不要撈上來看看?」

  「不急。」徐福搖了搖頭,」他傳出去的東西我們自己也能大概猜到是什麼。等他傳進來的時候再說——那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

  田錚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了一句:「老徐,有時候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什麼?」

  「你心裡裝著那麼多事,還能跟沒事人一樣天天笑呵呵的。」田錚的聲音悶在門帘後面,「要是我早炸了。」

  徐福笑了一下:「炸了沒用。把火壓住了讓它慢慢燒,才能燒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田錚沒有再說什麼,掀簾走了出去。徐福一個人坐在案前,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晃動不止的光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截還沒寫完的炭筆,又抬頭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海面。琅琊港的冬夜正在一步步靠近,海面上的風已經開始帶上更涼的溫度了。而他懷裡那半塊玉珏正微微發著溫熱的暖意,像是在提醒他:不管陸地上有多少暗流正在涌動,最終都要在海上決出勝負。而那片海域正在他的前方安靜地鋪展著,等著他帶著整支船隊走進它深藍色的腹地。

  碼頭遠處的備用船方向,最後一點燈火也熄滅了。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沉靜地等待著天亮。

  ——本章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