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其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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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翩翩。」

  齊之瑤輕聲喊了一句。

  翩翩沒應。

  她攥著空杯子,指尖泛白。

  過了幾息,才低聲說了一句話。

  「這輩子遇見這樣的人,是我運氣好。」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齊之瑤沒有接。

  她知道翩翩對江雲帆的心思,也知道那心思註定沒有結果。

  秦七汐那座山,誰也翻不過去。

  窗外的夜風卷進來,吹得燈火搖了兩下。

  翩翩伸手把酒壺拎起來,發現已經空了。

  她盯著壺底看了一會兒,放下來,用手背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齊小姐告辭,我去睡了。」

  她站起身,腳步有些晃。

  齊之瑤沒有勸,只是看著她走出門去。

  門關上的瞬間,齊之瑤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沒動的桂花釀,仰頭喝了一大口。

  甜得發齁。

  她皺了皺眉,放下杯子,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的夜色。

  江雲帆。

  她嘴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到底還有多少秘密藏著?只可惜這樣一個風光無限的人,註定與自己無緣。

  ……

  官驛西側,另一處院落。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丫鬟一路小跑著迎上前。

  「大小姐回來了!」

  呂蘭萱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步子邁得又快又重,進院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邊的貼身丫鬟連忙伸手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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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您慢些。」

  呂蘭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理會丫鬟的關切,徑直朝正房走去。

  她心裡那團火燒得正旺。

  今夜在襄寶會上看到的一切,陳子鈞做過的那些事,白瑤的遭遇,江雲帆的態度。

  還有那塊白玉璧上的「白」字。

  所有的一切拼在一起,把她從前對丈夫僅存的那點信任,撕得粉碎。

  正房的門從裡頭打開了。

  兩個少年迎了出來,一個十六七歲模樣,身量修長面目清秀,一個矮半頭,圓臉大眼,帶著幾分稚氣。

  呂文睿和呂尚明。

  她的兩個親弟弟。

  此次出門,她本就是陪弟來江南尋訪名師的,順路陪陳子鈞回鄉探親。

  如今想來,什麼探親,分明是回來收拾爛攤子的。

  「姐!」

  呂尚明先開的口,眼睛往她身後看了看。

  「姐夫呢?怎麼沒一起回來?」

  呂蘭萱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她沉默了兩息,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別提那個畜生。」

  呂文睿和呂尚明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姐姐從小到大,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

  呂蘭萱邁步進了屋,在椅子上坐下來。

  丫鬟端來茶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手還在微發抖。

  呂文睿帶上了房門,兩個少年走到姐姐跟前,沒急著問,只是安靜地站著。

  呂蘭萱放下茶杯,閉了閉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今晚的畫面。

  陳子鈞在眾人面前誣陷白瑤水性楊花,那副痛心疾首的嘴臉。

  江雲帆舉起白玉璧,揭穿他忘恩負義的真相。

  三位鑑定大師當眾宣布,內刻「白」字至少存在兩百年。

  陳子鈞跪在地上抱著銀票不撒手的醜態。

  她嫁給這種人,已經三年了。

  三年。

  她呂蘭萱堂東雲伯獨女,從小在京城頂級貴族圈子裡長大,學的是持家御人的本事,見的是朝堂上呼風喚雨的人物。

  結果嫁了個什麼東西。

  一個拋棄原配攀附高枝的偽君子。

  一個連恩人都能踩在腳下的白眼狼。

  「姐。」

  呂文睿輕聲喊了一句。

  「到底出什麼事了?」

  呂蘭萱睜開眼,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陳子鈞早年如何靠白瑤變賣全部家產供他讀書趕考,如何金榜題名後攀附呂家入贅,如何給白瑤安上不貞的罪名一紙休書了斷。

  如何在今日的襄寶會上,當眾企圖再次誣陷白瑤,栽贓江雲帆。

  如何被江雲帆用白玉璧上的刻字當場戳穿。

  她說得很快,語氣平穩,但攥著茶杯的手指節泛白。

  呂尚明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姐姐說完,他啪地一拍桌子。

  「這種東西也配姓人!」

  呂文睿沒有拍桌子,但他的嘴唇抿得極緊。

  「姐,那現在怎麼辦?」

  呂蘭萱沉默了一會兒。

  她腦子裡轉了很多東西。

  憤怒之外,她更多的是在盤算。

  呂家的處境。

  陳子鈞與江雲帆有仇,這是明擺著的事。

  而江雲帆如今是什麼身份?

  南毅王府王婿。

  鎮南關破敵三十萬的功臣。

  文競會文首。

  大乾詩文第一人。

  這種人物,別說陳子鈞得罪不起,就是呂家,也萬不能跟他站到對立面去。

  可陳子鈞是呂家的姑爺,今晚當眾與江雲帆撕破臉,在外人看來,呂家已經被綁上了。

  必須儘快切割。

  而且不能只是切割。

  得做出姿態來。

  「文睿,尚明。」

  呂蘭萱的聲音冷了下來。

  「陳子鈞跟呂家,從今往後再無關係。」

  兩個少年同時點頭。

  「但光是劃清界限不夠。」

  呂蘭萱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

  「今晚的事,在場的人都看到了,但知道全部細節的人不多。陳子鈞的底細,外面的人未必清楚。」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兩個弟弟。

  「當年他誣陷白瑤的時候,是在白瑤的家鄉散播謠言,讓那女子千夫所指,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呂尚明眯了眯眼。

  「姐的意思是……」

  「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呂蘭萱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定。

  「他老家在鏡源縣,從前供他讀書的那些鄉鄰,把他當成光宗耀祖的大人物。」

  「派人回去。把他做過的事,添些染料,說給那些人聽。」

  「讓他也嘗嘗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呂文睿看著姐姐,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清楚得很,姐姐呂蘭萱從來不是傻子。

  呂蘭萱坐回椅子上,攥了拳頭。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做完之後,呂家和陳子鈞就是徹底撕破了臉。

  但不做不行。

  如今的局面,站在江雲帆對面的人,沒有好下場。

  她不能讓呂家被一個白眼狼拖入深淵。

  招陳子鈞為夫,看中的不是他的人品,而是他的才學,能給呂家帶來利益。

  如今醜聞敗露,陳子鈞能給呂家帶來的影響只有負面。

  這樣的人,呂家不需要,甚至必須避而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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