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趙寧曦的肯定
從糧儲司回來的那天傍晚，林辰在客棧房間裡整理帳目抄錄。
他從糧儲司調了近五年的出入記錄，摞起來有半尺厚。桌子不夠用，就把幾張紙鋪在床上，按年份排開。他蹲在地上，一頁一頁地翻，把那些數字對不上的地方用炭筆圈出來，在旁邊標註差額和日期。窗外暮色漸濃，桌上的油燈已經點上了，火苗隨著他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牆壁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光影。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比對兩本不同年份的帳目。他沒有抬頭，喊了一聲「進來」。門被推開，腳步聲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屋裡是否還有落腳的地方。他抬起頭，看到趙寧曦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春衫，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她看了一眼滿地的紙張和蹲在地上的林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這是把糧儲司搬回來了？」
「借了幾本。明天要還回去。」
趙寧曦側身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角那一小塊還沒有被紙頁占據的空位上，揭開蓋子。裡面是一碗湯和幾塊餅，還冒著熱氣：「路過的時候買的。你吃了嗎？」
「還沒。」
「那就先吃。」她把食盒推到桌子邊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攤開的帳頁，「吃完再看。」
林辰放下手裡的帳頁，站起來在桌邊坐下。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是骨頭熬的，濃白鮮香，喝下去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趙寧曦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沒有催他，也沒有問他今天查到了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吃。她偶爾低頭掃過地上那些攤開的帳頁，目光在幾處被他圈出的數字上停了一下，但沒有伸手去翻。
「你今天去了糧儲司？」她等他把一碗湯喝完，才開口問。
「嗯。方通判給了我追查令，讓我調近五年的糧倉出入帳目。」
「查到什麼了？」
「有幾十處對不上。數額有大有小，最小的差幾石，最大的差幾百石。我把有問題的幾筆按時間排了一下，發現最早的幾筆是在錢三爺在任的時候，那時候他剛接手糧儲司。後來他調走了，但帳目上的缺口沒有消失，反而越拉越大。」
「說明接任的人也在做同樣的事。」
「或者說明那本舊帳冊上的數字一直在被人改動。改一次，後面的人就得接著改，不然對不上。」
趙寧曦沒有接話。她坐在桌邊，目光落在那些帳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數字和日期的缺口在腦子裡重新排一遍。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語氣不像是在評價案情，更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今天終於確認了的事：「林辰，你這人有個優點。」
「什麼優點？」
「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林辰放下碗，看著她。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帶著一點試探或調侃。她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實。
「應該的。」林辰說。
「這世上應該的事很多，但真正去做的人不多。」趙寧曦說，「尤其是做到你這樣的。錢三爺已經伏法了，按照常理，案子結了，該判的判了，你可以停下來了。但你查到無名屍案，發現死者是趙明理，又順著趙明理查到糧儲司的舊帳冊，查到小田，查到帳目里對不上的數字。你沒有因為案子已經結了就不去查了。你知道餘毒還在，所以你就接著往下查。」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走私案的餘毒還在，那幾個人還在外面。如果不查，他們可能還會做同樣的事。」
「所以我說這是你的優點。」趙寧曦說，「很多人做事情，做到能被誇、能被賞、能交差就停了。你不會。你要做到把該清的都清乾淨了才停。」
林辰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幾頁被他圈出的數字和日期，油燈的光落在紙面上，把那些墨跡照得發亮。他確實沒有想過停下來。案子結了，人被判了，但那些被改過的帳目還在，那本舊帳冊還沒有找到，趙明理的臉還被人毀著扔在河灘上。他不能停。
「所以你才去糧儲司。」趙寧曦說，「所以你才蹲在地上翻這些帳頁。」
「我只是覺得應該繼續查。」
「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優點。」趙寧曦站起來，把食盒蓋好，放在桌角，「所以我很佩服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那兩個字出口之前已經在心裡放了一會兒，確認它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她沒有等林辰回答，轉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身說了一句：「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糧儲司還帳冊。」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林辰坐在桌邊，把那碗已經涼了的湯端起來喝完了。他把碗放回食盒裡，蓋好蓋子，然後蹲回地上，重新翻開那本帳頁，繼續比對下一年的出入記錄。油燈的火苗在他翻頁的動作中輕輕晃動著，把紙頁邊緣那些被圈出的數字照得分明。他把下一處對不上的差額記在紙上，然後翻到下一頁。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燈焰歪了一下又穩住。他拿起筆，繼續往下寫，像是在那張被標註滿的帳頁上，親手把那些沒有被交代清楚的數字，一筆一筆地還回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他從糧儲司調了近五年的出入記錄，摞起來有半尺厚。桌子不夠用，就把幾張紙鋪在床上，按年份排開。他蹲在地上，一頁一頁地翻，把那些數字對不上的地方用炭筆圈出來，在旁邊標註差額和日期。窗外暮色漸濃，桌上的油燈已經點上了，火苗隨著他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牆壁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光影。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比對兩本不同年份的帳目。他沒有抬頭，喊了一聲「進來」。門被推開，腳步聲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屋裡是否還有落腳的地方。他抬起頭，看到趙寧曦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春衫，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她看了一眼滿地的紙張和蹲在地上的林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這是把糧儲司搬回來了？」
「借了幾本。明天要還回去。」
趙寧曦側身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角那一小塊還沒有被紙頁占據的空位上，揭開蓋子。裡面是一碗湯和幾塊餅，還冒著熱氣：「路過的時候買的。你吃了嗎？」
「還沒。」
「那就先吃。」她把食盒推到桌子邊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攤開的帳頁，「吃完再看。」
林辰放下手裡的帳頁，站起來在桌邊坐下。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是骨頭熬的，濃白鮮香，喝下去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趙寧曦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沒有催他，也沒有問他今天查到了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吃。她偶爾低頭掃過地上那些攤開的帳頁，目光在幾處被他圈出的數字上停了一下，但沒有伸手去翻。
「你今天去了糧儲司？」她等他把一碗湯喝完，才開口問。
「嗯。方通判給了我追查令，讓我調近五年的糧倉出入帳目。」
「查到什麼了？」
「有幾十處對不上。數額有大有小，最小的差幾石，最大的差幾百石。我把有問題的幾筆按時間排了一下，發現最早的幾筆是在錢三爺在任的時候，那時候他剛接手糧儲司。後來他調走了，但帳目上的缺口沒有消失，反而越拉越大。」
「說明接任的人也在做同樣的事。」
「或者說明那本舊帳冊上的數字一直在被人改動。改一次，後面的人就得接著改，不然對不上。」
趙寧曦沒有接話。她坐在桌邊，目光落在那些帳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數字和日期的缺口在腦子裡重新排一遍。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語氣不像是在評價案情，更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今天終於確認了的事：「林辰，你這人有個優點。」
「什麼優點？」
「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林辰放下碗，看著她。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帶著一點試探或調侃。她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實。
「應該的。」林辰說。
「這世上應該的事很多，但真正去做的人不多。」趙寧曦說，「尤其是做到你這樣的。錢三爺已經伏法了，按照常理，案子結了，該判的判了，你可以停下來了。但你查到無名屍案，發現死者是趙明理，又順著趙明理查到糧儲司的舊帳冊，查到小田，查到帳目里對不上的數字。你沒有因為案子已經結了就不去查了。你知道餘毒還在，所以你就接著往下查。」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走私案的餘毒還在，那幾個人還在外面。如果不查，他們可能還會做同樣的事。」
「所以我說這是你的優點。」趙寧曦說，「很多人做事情，做到能被誇、能被賞、能交差就停了。你不會。你要做到把該清的都清乾淨了才停。」
林辰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幾頁被他圈出的數字和日期，油燈的光落在紙面上，把那些墨跡照得發亮。他確實沒有想過停下來。案子結了，人被判了，但那些被改過的帳目還在，那本舊帳冊還沒有找到，趙明理的臉還被人毀著扔在河灘上。他不能停。
「所以你才去糧儲司。」趙寧曦說，「所以你才蹲在地上翻這些帳頁。」
「我只是覺得應該繼續查。」
「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優點。」趙寧曦站起來，把食盒蓋好，放在桌角，「所以我很佩服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那兩個字出口之前已經在心裡放了一會兒，確認它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她沒有等林辰回答，轉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身說了一句：「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糧儲司還帳冊。」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林辰坐在桌邊，把那碗已經涼了的湯端起來喝完了。他把碗放回食盒裡，蓋好蓋子，然後蹲回地上，重新翻開那本帳頁，繼續比對下一年的出入記錄。油燈的火苗在他翻頁的動作中輕輕晃動著，把紙頁邊緣那些被圈出的數字照得分明。他把下一處對不上的差額記在紙上，然後翻到下一頁。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燈焰歪了一下又穩住。他拿起筆，繼續往下寫，像是在那張被標註滿的帳頁上，親手把那些沒有被交代清楚的數字，一筆一筆地還回它們該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