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失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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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檔案房出來之後,林辰沒有在府衙後巷多停留,沿著那條窄巷穿到前街,在街角一家賣紙墨的鋪子門口站了片刻。鋪子裡的掌柜正在往架子上擺新到的宣紙,看到他站在門口,抬頭招呼了一聲:「客官買紙?」

  「不買。打聽個人。」林辰走進鋪子,亮了一下腰牌,「糧儲司的趙明理,趙文書,您認識嗎?」

  掌柜放下手裡的宣紙,想了想:「認識。他以前常來我這裡買紙,每個月都來一兩次,挑的紙都不便宜。後來有一陣子沒來了,我還以為他調走了。」

  「有多久沒來了?」

  「大概一個多月了。最後那次來買紙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像是沒睡好。我還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說沒事,就是最近事情多。他買完紙就走了,沒多聊。」

  「他平時來買紙,都買什麼樣的?」

  「主要是公文用紙,還有幾刀宣紙,說是抄錄用的。他對紙很講究,每次都挑最好的那種,說是抄錄用的紙不能太薄,太薄了墨跡會洇。」

  林辰記下這些細節,又問了問趙明理在糧儲司的日常作息和常走的路。掌柜說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住在府衙附近的一條巷子裡,家裡有個老婆,沒有孩子,平時不怎麼跟人走動。林辰謝過掌柜,走出鋪子,往糧儲司的方向走。

  糧儲司在府衙西側的一排屋子裡,門半開著,裡面有兩個書吏在整理架子上的舊卷宗。林辰走進去,問了一句:「趙明理趙文書在嗎?」

  一個書吏抬起頭:「他請假了。好一陣子沒來了。」

  「請了多久?」

  「大概一個月了。他遞了一張假條,說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他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這邊也沒催。糧儲司的文書不止他一個,少一個人也轉得開。」

  「他請假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情緒不好、跟人吵過架、或者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書吏想了想:「他平時話不多,但做事很穩,從來沒出過差錯。請假之前那幾天,他倒是有點不太對勁。我記得有一次他坐在那邊整理舊帳,忽然站起來把帳本合上,臉色不太好看。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就是眼睛花了。後來他請了假,就沒再來過。」

  「他整理的是什麼舊帳?」

  「糧儲司近幾年的出入記錄。他負責把舊的帳冊整理歸檔,把不重要的銷毀,重要的留檔。那幾天他一直在翻前幾年的帳冊,翻得很細,有時候一天都不說一句話。」

  林辰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在糧儲司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裡面那排舊木架上堆放的卷宗,像是在確認趙明理坐過的那個位置和它周圍的紙頁之間是否還留著什麼他還沒有看到的痕跡。他走進去,在趙明理坐過的那張桌子前站定,桌面被擦得很乾淨,邊上放著幾本合上的舊帳冊和一隻筆架,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他翻了翻桌上那幾本帳冊,都是近年來的糧儲出入記錄,大部分字跡工整,像是不同人抄錄的。他合上帳冊,放回原處。

  「他的住處在哪?」

  「府衙后街那條巷子,門口有棵石榴樹的。」

  林辰走出糧儲司,穿過府衙前院,繞到后街。那條巷子不深,兩側是灰瓦白牆的舊宅,牆角種著幾棵已經落盡了花的石榴樹,新葉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嫩綠色。他在一棵石榴樹旁邊停下來,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婦人的臉,四十來歲,頭髮簡單地挽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布衫,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像是已經哭過了。

  「你是趙明理的夫人?」

  「是。你們是……」

  「府衙的捕頭。來問幾件事。」

  婦人把門開大了一些,側身讓他進去。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牆角搭著一排竹架,上面晾著幾件洗過的衣裳。正屋的門敞著,裡面光線偏暗,桌上放著一隻沒有來得及收走的粗瓷碗。婦人沒有請他進屋坐,在院子裡的小凳上坐下來,像是已經做好了站著說完的準備。

  「趙明理什麼時候不見的?」

  「一個多月了。他那天早上出門去糧儲司當值,晚上沒有回來。我去糧儲司問,他們說他已經請假了。我問請了幾天,他們說不知道。我等了好幾天,他一直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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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之前有沒有說過要去哪裡?」

  「沒有。他那天早上跟平時一樣出門,什麼也沒說。」

  「他最近有沒有跟人有過節?或者有沒有人來找過他麻煩?」

  婦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一些她之前沒有跟別人細說過的事情:「他前陣子回來跟我說過一件事。他說他在糧儲司整理舊帳的時候,翻到了一些不該翻的東西。他說那本帳冊上的數,跟糧儲司現在的帳對不上,差了不少。他跟我說,他可能惹麻煩了。」

  「什麼帳冊?」

  「他沒細說。只說了一句——『那本帳不該還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再說別的了。過了幾天,他就沒回來。」

  林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牆角那排竹架上晾著的衣裳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動:「他有沒有說過那本帳冊放在哪裡?」

  「沒有。他只說那本帳冊不該還在,像是他覺得那本帳冊被人動過,不應該出現在糧儲司的舊檔里。」

  「他有沒有提過,那本帳冊上寫的是什麼人的名字?」

  婦人搖了搖頭:「沒有。他沒來得及說。」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站在院子裡,把這間宅子和它周圍的巷子重新看了一遍。趙明理是在蘇州府城消失的,他的失蹤時間跟那具無名屍被發現的時間前後銜接。如果無名屍就是趙明理,那殺他的人很可能跟糧儲司的舊帳冊有關。那本「不該還在」的帳冊里一定記著某些人不想被翻出來的名字,而趙明理翻到了那本帳冊,所以被人滅了口。

  「趙夫人,你丈夫平時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糧儲司的同事,或者常來找他的人?」

  「他很少跟人來往。糧儲司的同事偶爾會來,但都是坐一會兒就走了。他還有一個徒弟,在糧儲司做文書,叫小周,平時來得勤一些,最近也來過幾次,問有沒有他師父的消息。」

  「小周全名叫什麼?」

  「周文。也在糧儲司做事,年紀不大,跟了他師父兩三年了。」

  林辰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如果有人再來問你丈夫的事,不要告訴他們你來見過我。如果有人問起你丈夫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就說沒有。」

  婦人點了點頭。林辰轉身走出院子,門在他身後合攏了。

  他回到客棧,在桌前坐下來,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趙明理,糧儲司文書,一個多月前失蹤。失蹤前在整理舊帳冊時發現了一筆對不上的數目,還說過「那本帳冊不該還在」。他有一個徒弟叫周文,也在糧儲司做事,最近常來問他的消息。趙明理的手上有常年握筆的舊繭,袖口有墨漬,穿的應該是細絹布衣裳,跟那具無名屍體的特徵吻合。而那具屍體被人在吳江縣河灘發現的時候,外面套著一件粗糙的灰褐色棉袍,臉被毀了,身上的東西都被清空了。

  有人不想讓趙明理的身份被認出來,但兇手可能不知道他的徒弟在等他回去,也不知道他的老婆一直在等他沒有回來的丈夫。林辰把那張寫著「周文」的紙條折好,放進懷裡,然後站起來,推開窗。窗外是蘇州府城逐漸暗下來的街巷和遠處府衙屋頂的輪廓。他明天要去找周文——趙明理的徒弟,也是唯一能告訴他那本舊帳冊里記著誰的名字的人。如果趙明理真的翻到了那本不該還在的帳冊,那本帳冊現在可能還在糧儲司的舊檔里,也可能已經被銷毀了。但無論如何,周文應該是最後一個見過那本帳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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