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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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信是第二天一早送到客棧的。

  林辰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客棧夥計遞給他一個信封,說是天剛亮的時候有人放在櫃檯上的,沒有留名,沒有托話。信封是素白的,封口沒有粘,像是送信的人根本不擔心收信人會不會打開它。他接過來,沒有當場拆開,先回房間關上門,才把信封里的紙抽出來。

  紙上只有四個字。

  「適可而止。」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或者故意寫得讓人認不出筆跡。紙是最普通的草紙,到處都能買到。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他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的。他又檢查了信封,內外都是素白的,沒有任何標記。

  這是一封警告信。不是什麼好心的提醒,是有人正在告訴他,他已經越過了某條他還沒有意識到的線。

  他捏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沒有把它撕掉,也沒有收起來。他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街面上行人不多,賣早點的攤子正在冒熱氣,幾個趕路的人匆匆經過,沒有什麼異常。他關好窗,回到桌前,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懷裡,然後下樓吃了早飯。

  陳墨比他起得晚,下樓的時候林辰已經快吃完了。他端著一碗粥在林辰對面坐下來,正要說些什麼,目光在林辰臉上停了一下:「林頭兒,怎麼了?」

  「有人送了封信來。讓我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陳墨放下筷子,「什麼意思?是誰送的?」

  「不知道。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字跡像是故意寫得認不出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查案。」林辰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但不能大意。送這封信的人既然能找到我住的客棧,說明他知道我平時在哪裡活動,也知道怎麼把信送到我手上。他如果想做別的事,也不會太難。」

  「那你最近別一個人出去了。」陳墨說,「去哪我都跟著你。」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跟了我也沒用,如果你跟在我身邊,人家只會同時盯著我們兩個人。」

  「那也比我一個人跟著你強。」陳墨說著,自己先頓了一下,「那……我去府衙的時候多留個心眼。」

  「你也要小心。這封信是送給我的,但對方如果查過我的底細,應該也知道你是我身邊最常出現的人。」

  陳墨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把那碗粥幾口喝完,像是要用那個動作來消化林辰最後那句話的分量。他站起來收了碗,在跨出門檻之前側過頭:「林頭兒,你說這封信會是誰送的?」

  林辰想了片刻:「能在府城查到我的住處、知道我在查什麼、還願意用這種方式來警告我的人,大概率不是直接的仇家。如果真的是被我查到的涉案者,他可能會採取更直接的報複方式——不會只放一封信。」

  「不是仇家,那是誰?」

  「是知道我查案進度的人。」林辰站起來,「可能是官場裡的人,也可能是跟著我查案的人,甚至可能是辦案過程中我不經意間與之聊過這件事的人。」

  「那我今天去府衙的時候,多留意一下有沒有人在盯著我們。」

  「不一定要盯著我們。」林辰說,「一個能在我回到客棧之前就把信放在櫃檯上的人,不需要一直在旁邊盯著。他只需要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然後把信放下就走了。」

  陳墨點了點頭,走出客棧,往府衙方向去了。林辰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街角轉彎消失,然後轉身回到房間,把那封信從懷裡取出來,又看了一遍。四個字,不是威脅,不是恐嚇,而是一句提醒——有人不想讓他再繼續往下挖了。這封信本身說明了兩件事:第一,他查的方向是對的;第二,他查的人比他預期的更有勢力。這件事,他不會停。但他必須確保自己不會在辦完案子之前,先一步被人從桌面上拿掉。

  中午的時候,林辰去了一趟府衙,沒找方通判,先去了刑房,把崑山案卷宗交存的回執拿了。他沒在府衙久待,離開前經過院門時,在門檻處站了片刻。廊下的迴廊與照壁之間站著一個人,穿著灰青色官袍,正背著手看牆根處幾叢枯草,站姿很放鬆——但那個位置既能看清進出府衙的人,又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林辰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偏頭去看,只是在經過時餘光掃到了那人的側面,隨即移開了視線。他走出府衙大門,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路,沒有回頭,也沒有放緩腳步。那封信還在懷裡,像是有人正隔著幾條街用同樣的目光在看這條路的盡頭。

  當天傍晚,陳墨從府衙回來,進門之後先確認房門已經關好,才壓低聲音說:「林頭兒,我今天在府衙打聽了一下,有人告訴我,最近確實有人在打聽你的行蹤。那人是府衙后街一間茶樓的常客,每隔幾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等人,又不像是來找人的。」

  「那人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穿深色衣裳,臉上沒留鬍子。我讓那間茶樓一個相熟的夥計幫我盯著了,下次他再來,夥計會來告訴我。」

  林辰點了點頭。他沒有說他今天在府衙門口也看到了一個類似的人,只是說:「有消息了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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