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排查
毒針被找到之後，林辰沒有聲張。他把針包好收進懷裡，沒有讓崑山縣衙的人知道已經找到了兇器。李仵作重新蓋上白布，收拾好工具箱，動作很輕：「這根針上的殘留物，老夫回去先試一下能不能驗出來。不過這需要時間。在出結果之前，你先把嫌疑人的範圍縮小。」
「我會的。」
林辰走出後堂時，陽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意。崑山縣衙的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廚房方向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林辰沒有回籤押房，先站在院子裡的石階上想了一會兒。毒針刺入的位置準確，手法乾淨，兇手對趙明遠的日常作息非常了解，知道他會在晚飯後獨自在書房待著，知道那個時間段不會有人打擾，也清楚後頸髮際線的位置不容易被檢查到。這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人能做到的，這是有人提前計劃好的謀殺。
他沿著迴廊走到縣衙檔案房門口。檔案房不大，光線不太好，幾排木架上整齊地碼著各類卷宗。一個年輕的書吏正在整理架子上的卷宗，看到林辰進來，放下手頭的活：「林捕頭，您要查什麼？」
書吏想了想：「趙大人平時跟縣丞劉大人不太合得來，這個大家都知道。劉大人幾次說要調走，但一直沒走成。趙大人批過幾件劉大人親戚的案子，都沒按劉大人的意思辦。」
「還有呢？」
「還有幾個告狀的里正。之前有個裡正因為修渠的事跟趙大人吵過，但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還有幾個商人，因為稅賦的事來過幾次衙門，跟趙大人拍過桌子。」書吏說著，翻開一本舊卷宗，「但要說最近最明顯的，還是劉縣丞。趙大人出事之前那一陣子，劉縣丞幾乎不來前衙當值，像是故意躲著。」
「你說劉縣丞跟趙大人有矛盾，具體是什麼矛盾？」
「趙大人到任之後，查過幾樁前任留下的積案，其中有一樁涉及到劉縣丞一個親戚。那個親戚被查出貪了修堤的款項，趙大人沒有包庇，按律上報了。後來那個親戚被免了職，劉縣丞在縣衙里當場摔了杯子。自那以後，兩人就再沒有一起吃過飯。」
林辰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走出檔案房，去找了劉縣丞。劉縣丞正在籤押房裡，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舊檔冊，但看他的目光停留的位置，剛才似乎並沒有在讀那些字。聽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看到是林辰，合上檔冊：「林捕頭，您找我？」
「劉大人，趙大人出事那天，你在哪裡？」
「我在縣衙。那天下午我一直在籤押房裡整理舊檔，沒有出去。」
「有人能證明嗎？」
劉縣丞頓了一下：「我的書吏可以證明。他那天下午也一直在。」
林辰又問了幾句，劉縣丞一一回答了，語氣沒有明顯的問題，但林辰注意到他在回答「你在哪裡」這個問題時，手指在桌面上有一個無意識的輕微動作，像是把某樣東西往抽屜里推了一點，又像是只是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桌面。他沒有追問，走出了籤押房。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院子裡，把劉縣丞的手指動作在腦子裡重放了一遍——那個把某樣東西往抽屜里推了一下的動作，不像是隨意碰到的，更像是他聽到了讓他分心的話，手上的力氣鬆了一瞬。他轉身走到縣衙後院，找到了趙明遠生前的一個老僕。老僕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林辰走過來，放下斧頭。
「老人家，趙大人生前在縣衙里，跟誰走得最近？」
「他跟誰都不算近。」老僕擦了擦汗，「趙大人是個老實人，不拉幫結派，也不跟人走得太近。但要說跟誰有矛盾，那就是劉縣丞。他們兩個因為一件事鬧翻了之後，就沒再說過話。」
「那件事是什麼？」
「趙大人查了一樁舊案，查出劉縣丞的一個親戚貪了修堤的錢。趙大人上報了，那人被免了職。劉縣丞覺得趙大人是故意針對他，從此就不怎麼來前衙了。」
「那趙大人出事前後，劉縣丞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老僕想了想：「出事之後，劉縣丞來過一次後院，站在書房門口看了看，沒進去，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我當時正在院子裡掃落葉，看到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才走。」
「他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說，站了一會兒就走了。」老僕重新拿起斧頭，「但他那天穿的衣裳，不是平時那件，換了一身新的，像是剛換上的。」林辰道了謝，轉身走回前衙。他站在籤押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了一眼裡面，陽光從窗戶照進去，正好落在劉縣丞背後的牆上，像一個安靜的光斑。他沒有進去，轉身走了出去，穿過院子，走向縣衙大門的方向。
陳墨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疊紙，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他看到林辰站在院子裡，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林頭兒，我查了那個姓孫的糧商。他那天確實來縣衙找過趙大人，是來辦稅契的，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但……」他翻了翻手中的紙，把其中一張抽出來，「有人在縣衙後門附近見過他，不是他來的那條路——那條路在縣衙前街，可他出來的時候繞到了後門，像是避開了什麼人。他還跟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說了幾句話，那人低著頭，沒看清臉。」
林辰接過那張紙，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上面的記錄，又抬起頭，看向籤押房的方向：「先不要打草驚蛇。把那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找出來，看看他跟劉縣丞有沒有關係。他繞到後門避開的，可能不是某個特定的面孔，而是前衙方向的一道敞開的門——那扇門後面，坐著一個他不想在結清稅契之後被看到交談的人。」
「那我再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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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林辰叫住陳墨，「去查一下崑山縣城裡有沒有藥鋪或者醫館最近賣出過毒針一類的東西。不一定是用毒針的名義買的，可能是以針灸用具的名義買的。問清楚，有沒有人最近買過細長的針，尤其是那種可以裝在袖中、不易被察覺的針具。」
陳墨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林辰站在院子裡，暮色正從屋檐的縫隙里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趙明遠的案子正在一點一點地打開，縣丞劉大人、那個姓孫的糧商、穿深色衣服的人、以及那根還插在他懷裡的毒針——每一塊都在慢慢歸位。他走到籤押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了一眼劉縣丞的背影，他正背對著門口收拾桌面上的紙頁，疊好後放回抽屜。林辰還沒有出聲，他已經先把手收了回來，像是感覺到了門口那道目光的重量，但沒有轉身確認。林辰在門口站了片刻，他還沒有湊齊那根針和那扇後門之間的縫隙，但他已經知道，沿著這條線索往下走，他會站在那扇後門朝外打開的暮色里。夜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吹動了他衣擺的下沿，他收回目光，沒有敲門，轉身走下了台階。
「我會的。」
林辰走出後堂時，陽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意。崑山縣衙的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廚房方向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林辰沒有回籤押房，先站在院子裡的石階上想了一會兒。毒針刺入的位置準確，手法乾淨，兇手對趙明遠的日常作息非常了解，知道他會在晚飯後獨自在書房待著，知道那個時間段不會有人打擾，也清楚後頸髮際線的位置不容易被檢查到。這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人能做到的，這是有人提前計劃好的謀殺。
他沿著迴廊走到縣衙檔案房門口。檔案房不大，光線不太好，幾排木架上整齊地碼著各類卷宗。一個年輕的書吏正在整理架子上的卷宗，看到林辰進來，放下手頭的活：「林捕頭，您要查什麼？」
書吏想了想：「趙大人平時跟縣丞劉大人不太合得來，這個大家都知道。劉大人幾次說要調走，但一直沒走成。趙大人批過幾件劉大人親戚的案子，都沒按劉大人的意思辦。」
「還有呢？」
「還有幾個告狀的里正。之前有個裡正因為修渠的事跟趙大人吵過，但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還有幾個商人，因為稅賦的事來過幾次衙門，跟趙大人拍過桌子。」書吏說著，翻開一本舊卷宗，「但要說最近最明顯的，還是劉縣丞。趙大人出事之前那一陣子，劉縣丞幾乎不來前衙當值，像是故意躲著。」
「你說劉縣丞跟趙大人有矛盾，具體是什麼矛盾？」
「趙大人到任之後，查過幾樁前任留下的積案，其中有一樁涉及到劉縣丞一個親戚。那個親戚被查出貪了修堤的款項，趙大人沒有包庇，按律上報了。後來那個親戚被免了職，劉縣丞在縣衙里當場摔了杯子。自那以後，兩人就再沒有一起吃過飯。」
林辰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走出檔案房，去找了劉縣丞。劉縣丞正在籤押房裡，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舊檔冊，但看他的目光停留的位置，剛才似乎並沒有在讀那些字。聽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看到是林辰，合上檔冊：「林捕頭，您找我？」
「劉大人，趙大人出事那天，你在哪裡？」
「我在縣衙。那天下午我一直在籤押房裡整理舊檔，沒有出去。」
「有人能證明嗎？」
劉縣丞頓了一下：「我的書吏可以證明。他那天下午也一直在。」
林辰又問了幾句，劉縣丞一一回答了，語氣沒有明顯的問題，但林辰注意到他在回答「你在哪裡」這個問題時，手指在桌面上有一個無意識的輕微動作，像是把某樣東西往抽屜里推了一點，又像是只是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桌面。他沒有追問，走出了籤押房。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院子裡，把劉縣丞的手指動作在腦子裡重放了一遍——那個把某樣東西往抽屜里推了一下的動作，不像是隨意碰到的，更像是他聽到了讓他分心的話，手上的力氣鬆了一瞬。他轉身走到縣衙後院，找到了趙明遠生前的一個老僕。老僕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林辰走過來，放下斧頭。
「老人家，趙大人生前在縣衙里，跟誰走得最近？」
「他跟誰都不算近。」老僕擦了擦汗，「趙大人是個老實人，不拉幫結派，也不跟人走得太近。但要說跟誰有矛盾，那就是劉縣丞。他們兩個因為一件事鬧翻了之後，就沒再說過話。」
「那件事是什麼？」
「趙大人查了一樁舊案，查出劉縣丞的一個親戚貪了修堤的錢。趙大人上報了，那人被免了職。劉縣丞覺得趙大人是故意針對他，從此就不怎麼來前衙了。」
「那趙大人出事前後，劉縣丞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老僕想了想：「出事之後，劉縣丞來過一次後院，站在書房門口看了看，沒進去，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我當時正在院子裡掃落葉，看到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才走。」
「他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說，站了一會兒就走了。」老僕重新拿起斧頭，「但他那天穿的衣裳，不是平時那件，換了一身新的，像是剛換上的。」林辰道了謝，轉身走回前衙。他站在籤押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了一眼裡面，陽光從窗戶照進去，正好落在劉縣丞背後的牆上，像一個安靜的光斑。他沒有進去，轉身走了出去，穿過院子，走向縣衙大門的方向。
陳墨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疊紙，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他看到林辰站在院子裡，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林頭兒，我查了那個姓孫的糧商。他那天確實來縣衙找過趙大人，是來辦稅契的，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但……」他翻了翻手中的紙，把其中一張抽出來，「有人在縣衙後門附近見過他，不是他來的那條路——那條路在縣衙前街，可他出來的時候繞到了後門，像是避開了什麼人。他還跟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說了幾句話，那人低著頭，沒看清臉。」
林辰接過那張紙，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上面的記錄，又抬起頭，看向籤押房的方向：「先不要打草驚蛇。把那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找出來，看看他跟劉縣丞有沒有關係。他繞到後門避開的，可能不是某個特定的面孔，而是前衙方向的一道敞開的門——那扇門後面，坐著一個他不想在結清稅契之後被看到交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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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林辰叫住陳墨，「去查一下崑山縣城裡有沒有藥鋪或者醫館最近賣出過毒針一類的東西。不一定是用毒針的名義買的，可能是以針灸用具的名義買的。問清楚，有沒有人最近買過細長的針，尤其是那種可以裝在袖中、不易被察覺的針具。」
陳墨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林辰站在院子裡，暮色正從屋檐的縫隙里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趙明遠的案子正在一點一點地打開，縣丞劉大人、那個姓孫的糧商、穿深色衣服的人、以及那根還插在他懷裡的毒針——每一塊都在慢慢歸位。他走到籤押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了一眼劉縣丞的背影，他正背對著門口收拾桌面上的紙頁，疊好後放回抽屜。林辰還沒有出聲，他已經先把手收了回來，像是感覺到了門口那道目光的重量，但沒有轉身確認。林辰在門口站了片刻，他還沒有湊齊那根針和那扇後門之間的縫隙，但他已經知道，沿著這條線索往下走，他會站在那扇後門朝外打開的暮色里。夜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吹動了他衣擺的下沿，他收回目光，沒有敲門，轉身走下了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