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趙寧曦現身
林辰在客棧的窗前坐了很久。
冬夜的蘇州府城安靜得比吳江縣更快。主街上的鋪子已經上了門板，零星幾盞燈籠在屋檐下晃著，把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那張地圖，茶樓、貨棧、糧倉、通判府邸——四條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像一幅已經改了很多遍但始終沒有定稿的草圖。
他在查一個人，但那個人在制度上比他高了好幾級。通判不是他能隨便提審的。如果方通判真的有問題，他需要比周長發的貨棧更高一層的東西——那批布匹的來源，從布莊拿到的出貨記錄，或者某個能證明他和周長發之間不只是姻親關係的人證。
但他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
陳墨已經睡下了，隔壁房間傳來均勻的鼾聲。林辰沒有困意，他又看了一遍那張清單，然後又把它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走到客棧門口停住了。然後是夥計開門的聲音，然後是幾句低語，像是有人在問路，又像是在確認某個人是不是住在這裡。
林辰沒有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等著那個聲音自己走上來。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重，節奏平穩，在他的房門口停了下來。他聽著那道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沒有立刻敲門，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門沒鎖。」林辰說。
門被推開了。趙寧曦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領口處露出一圈淺灰色的絨毛，手裡沒有拿燈，走廊盡頭那盞油燈的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柔和的暖色剪影。她站在那裡，帶著一路走來的涼意和夜風的氣息，像一株在霜夜裡長出的花，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門口。
「林捕頭，好久不見。」
她跨過門檻，順手把門帶上了，夜風被門板隔絕在走廊里，房間裡的油燈火苗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她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動作從容自然，仿佛她不是剛從夜色中走來，而是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林辰看著她，沒有起身：「你怎麼在蘇州？」
趙寧曦笑了一下：「我一直住蘇州啊。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說的？我只是路過吳江，家在蘇州。」
「你來客棧找我，是有事？」
「聽說你來了蘇州，住在城東這家客棧，就過來看看。」她說，「你到蘇州也不說一聲。」
「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逛的。」
「查什麼案？」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火光在她瞳孔里微微跳動。她坐在那裡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像是已經知道答案是什麼，只是在等他自願說出來。
「糧倉失竊案的余線。」林辰說，「劉德供出還有幕後的人，那個人的身份可能跟府城這邊有關。」
「你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了一個姓周的中間人。但具體是誰，還不知道。」
趙寧曦沒有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地圖，看了片刻，但沒有伸手去碰，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你在查周長發？」
「你知道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州府最大的糧商之一。他認識很多人，其中有一個是你可能正在找的方向。」趙寧曦說，「方通判是周長發的靠山，但不是唯一的。周長發還有一個合作夥伴——一個在府城裡不露面、但隨時能調動資源的人。那個人，才是你真正要找的。」
林辰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按了一下：「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可以通過另一個人找到他。」趙寧曦說，「方通判手下有一個師爺，姓孫，專管糧倉帳目的審查。這個人比周長發更接近核心，他手裡有這些年經手過的所有帳目副本。如果周長發真的在替某人辦事，孫師爺的帳冊里一定會留下痕跡。」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在蘇州住久了，總會有一些認識的人。」她的語氣依然很輕，「孫師爺每天晚上會在府衙后街的一間酒館喝酒。他不喝酒就不會開口，但喝完之後話會多一些。」
林辰看著她：「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林辰沒有接話。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孫師爺常去的那間酒館叫什麼？」
「老楊記，在府衙后街盡頭。」趙寧曦站起來，「我替你打聽過了——他每晚戌時三刻去，喝到亥時末走。你要是想去，明天晚上是個合適的時機。」
她走到門口，重新披上斗篷，回頭看了他一眼：「林辰，那批布匹的進貨記錄里有一條線通向城外，我讓人查了一下，發現那條線通往嘉興——如果周長發真的在替人運糧，那個方向可能是它的真正出口。」
她說完了，沒有等他回答，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然後腳步聲停下，像是她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瞬，又在等一個從身後追來的聲音。那道停頓短得像一次呼吸，然後她繼續往下走了，腳步聲沒入樓下的夜色中，像是她根本沒有在那個位置停留過。
林辰站在窗邊，月光照在桌面上，把那張攤開的地圖照得發白。趙寧曦已經走了，但她留下了一些東西——孫師爺的名字，老楊記酒館的位置，還有一條通向城外的線。窗外的夜風從窗戶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面的紙頁微微動了動。他沒有關窗，站在原地，把趙寧曦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姓孫的師爺也許是關鍵。如果他手裡真的有錢糧帳目的副本，那糧倉案里那些被撕掉、被改過的帳頁，就會重新出現在他面前。而那些帳頁背後，站著的正是他一直在找的真正的幕後人。他走回桌前，把地圖折好，吹滅了燈，然後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等著明天到來——等著那個開酒館的老楊頭、那本藏在師爺衣袖裡的帳冊、以及那個他還沒有找到名字的人，一一走到他面前來。
冬夜的蘇州府城安靜得比吳江縣更快。主街上的鋪子已經上了門板，零星幾盞燈籠在屋檐下晃著，把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那張地圖，茶樓、貨棧、糧倉、通判府邸——四條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像一幅已經改了很多遍但始終沒有定稿的草圖。
他在查一個人，但那個人在制度上比他高了好幾級。通判不是他能隨便提審的。如果方通判真的有問題，他需要比周長發的貨棧更高一層的東西——那批布匹的來源，從布莊拿到的出貨記錄，或者某個能證明他和周長發之間不只是姻親關係的人證。
但他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
陳墨已經睡下了，隔壁房間傳來均勻的鼾聲。林辰沒有困意，他又看了一遍那張清單，然後又把它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走到客棧門口停住了。然後是夥計開門的聲音，然後是幾句低語，像是有人在問路，又像是在確認某個人是不是住在這裡。
林辰沒有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等著那個聲音自己走上來。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重，節奏平穩，在他的房門口停了下來。他聽著那道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沒有立刻敲門，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門沒鎖。」林辰說。
門被推開了。趙寧曦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領口處露出一圈淺灰色的絨毛，手裡沒有拿燈，走廊盡頭那盞油燈的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柔和的暖色剪影。她站在那裡，帶著一路走來的涼意和夜風的氣息，像一株在霜夜裡長出的花，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門口。
「林捕頭，好久不見。」
她跨過門檻，順手把門帶上了，夜風被門板隔絕在走廊里，房間裡的油燈火苗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她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動作從容自然，仿佛她不是剛從夜色中走來，而是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林辰看著她，沒有起身：「你怎麼在蘇州？」
趙寧曦笑了一下：「我一直住蘇州啊。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說的？我只是路過吳江，家在蘇州。」
「你來客棧找我，是有事？」
「聽說你來了蘇州，住在城東這家客棧，就過來看看。」她說，「你到蘇州也不說一聲。」
「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逛的。」
「查什麼案？」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火光在她瞳孔里微微跳動。她坐在那裡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像是已經知道答案是什麼，只是在等他自願說出來。
「糧倉失竊案的余線。」林辰說，「劉德供出還有幕後的人，那個人的身份可能跟府城這邊有關。」
「你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了一個姓周的中間人。但具體是誰，還不知道。」
趙寧曦沒有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地圖，看了片刻，但沒有伸手去碰，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你在查周長發？」
「你知道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州府最大的糧商之一。他認識很多人，其中有一個是你可能正在找的方向。」趙寧曦說，「方通判是周長發的靠山，但不是唯一的。周長發還有一個合作夥伴——一個在府城裡不露面、但隨時能調動資源的人。那個人，才是你真正要找的。」
林辰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按了一下：「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可以通過另一個人找到他。」趙寧曦說，「方通判手下有一個師爺，姓孫，專管糧倉帳目的審查。這個人比周長發更接近核心，他手裡有這些年經手過的所有帳目副本。如果周長發真的在替某人辦事，孫師爺的帳冊里一定會留下痕跡。」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在蘇州住久了，總會有一些認識的人。」她的語氣依然很輕，「孫師爺每天晚上會在府衙后街的一間酒館喝酒。他不喝酒就不會開口，但喝完之後話會多一些。」
林辰看著她：「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林辰沒有接話。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孫師爺常去的那間酒館叫什麼？」
「老楊記，在府衙后街盡頭。」趙寧曦站起來，「我替你打聽過了——他每晚戌時三刻去，喝到亥時末走。你要是想去，明天晚上是個合適的時機。」
她走到門口，重新披上斗篷，回頭看了他一眼：「林辰，那批布匹的進貨記錄里有一條線通向城外，我讓人查了一下，發現那條線通往嘉興——如果周長發真的在替人運糧，那個方向可能是它的真正出口。」
她說完了，沒有等他回答，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然後腳步聲停下，像是她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瞬，又在等一個從身後追來的聲音。那道停頓短得像一次呼吸，然後她繼續往下走了，腳步聲沒入樓下的夜色中，像是她根本沒有在那個位置停留過。
林辰站在窗邊，月光照在桌面上，把那張攤開的地圖照得發白。趙寧曦已經走了，但她留下了一些東西——孫師爺的名字，老楊記酒館的位置，還有一條通向城外的線。窗外的夜風從窗戶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面的紙頁微微動了動。他沒有關窗，站在原地，把趙寧曦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姓孫的師爺也許是關鍵。如果他手裡真的有錢糧帳目的副本，那糧倉案里那些被撕掉、被改過的帳頁，就會重新出現在他面前。而那些帳頁背後，站著的正是他一直在找的真正的幕後人。他走回桌前，把地圖折好，吹滅了燈，然後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等著明天到來——等著那個開酒館的老楊頭、那本藏在師爺衣袖裡的帳冊、以及那個他還沒有找到名字的人，一一走到他面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