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民國《無限恐怖》（一）
「文遠兄如晤：
「兄之委託信已寄達，兄及舜堯君肯將小說連載及集結出版之權交愚妹，妹感荷之言無以言表。妹定當誠心竭力，盡兄之事，替兄謀利。
「兄所託之事妹已代為聯絡，中華書局伺定金就位即可備貨。各中大出版社均承接批量印刷業務，然以商務印書館及中華書局最相因，兩家均可承接鑄模業務，妹將價目詳見附表。
「請願風潮亦蔓及上海，兄處京城，務必小心。
「專此布達，即請秋綏。
「妹宋睦拜上
「民國八年十月十一日」
一字一句欣賞完宋睦的筆跡，陳言先將手書揣進懷裡，並簽收了今日份的報紙，郵局的小工踩上自行車繼續前往下一家送貨點。
回到閱報室，花了幾分鐘將最新日期的報紙上架，陳言回到座椅前。
他看向隨信寄達的資料，宋睦辦事一向妥帖，從角色上看，她是掌握渠道的中間人，但在往來聯絡中，她卻像是個完美乙方，不僅各類資料一應俱全，還兼有她增添的注釋說明。
在國內出版業，商務印書館是當之無愧的龍頭，占據印刷市場份額十之三四，中華書局緊隨其後，是商務印書館最大的競爭對手，占據市場份額十之一二，其他中小出版社瓜分剩下的一半市場。
在批量印刷業務上，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的報價相差仿佛。
在鑄造銅模業務上，兩家出版社就不一樣了。
商務印書館有自己的鑄模、澆字工廠，還有自己的一系列漢字銅模著作權，可以承接老宋體、方體、仿宋體等銅模鑄造業務，以五號老宋體為例，一個字模報價二角一分。
中華書局沒有自己的工廠，但可聯絡專門的字模工廠，以五號仿宋體為例，單個字模報價二角二分。
從報價來看，商務印書館出價更低。
但宋睦在報價單旁邊用鋼筆寫下了一條注釋：「中華書局正洽談收購字模廠事宜，若兄不急於一時，可待明年詢價，屆時或可較商務印書館便宜幾分。此時尚未公開，還請兄切勿肆意外傳。」
陳言皺了皺眉，反覆看了即便，確定了一件事。
這兩家出版社報的是鑄造並出售字模的價錢，而不是定製字模的價錢。
前者用的是鑄模廠里有著作權的字模，後者是根據需求定製市面上未曾出現過的字模。
按照現代術語來講，一個是買字體授權，一個是自己造一套字體。
他嘆了一口氣，不是宋睦會錯了意，是他自己沒表述清楚。
這年頭，哪有私人定製銅模的？
就是自有印刷廠的出版社、報社，也基本沒有自鑄銅模的，都是買的大型印刷廠的銅模。
這些事兒，他問過北大出版部主任李辛白，李辛白對他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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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白對他說過，北京只有政府的印刷局才有能自動鑄銅模的機器，其他的印刷廠都是靠技術師傅手工雕刻，產量低、耗時久、費用高。
而且政府的印刷局一般只承接政府任務，印些鈔票、稅票、郵票的母版，像請動它，得請蔡元培、胡適、錢玄同、劉半農等出面動員教育部的國語統一籌備會，向印刷局聯絡定製字模，別人還不一定理你。
都是政府機構，你又不是我們的上級，憑什麼指揮我們？更何況北洋政府官僚習氣嚴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一開始，陳言就沒有考慮北京的印刷廠，直接請宋睦聯繫上海的出版界。
上海租在工業領域，擁有全國最多的工廠、工人和最先進的技術。
目前國內有電鍍鑄模機器，能自動化鑄造漢字銅模的工廠屈指可數，而自有鑄模工廠的出版社更是僅有商務印書館一家。
當然，根據宋睦的說法，明年就變成兩家了。
陳言站直身子，先將批量印刷、訂購目錄櫃、定製字模幾件事放在一邊，轉頭拿起另外一疊紙。
《申報（一九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陳言快速翻到夾在報紙中間的「自由談」，似乎是為了配合小說連載，版面上的廣告明顯變少，右上角用大號字體印出小說名稱，密密麻麻的鉛印字占據幾乎整個版面。
就在這一期，陳言改編的民國版《無限恐怖》首次亮相。
他在這部作品中傾注了大量精力，說是嘔心瀝血也不為過——他不僅耗費大量才氣回憶原文，並且查閱大量資料，將其近乎完美地改編為民國背景，還刻意保持與原文近乎一致的用詞遣句。
這倒不是他有什麼強迫症，而是他有意地以模仿Z大行文習慣的形式，將「舜堯」之名與自己本人及其他本名隔離開。
雖然《無限恐怖》放在白話文還不成熟的民國八年，可以說是與他的《燭影記》《招魂幡》在文法風格上站在同一座高峰上，但只要他有意模仿Z大的文風，頂多被人評論為白話文水平老練成熟，而不會被斷定為出自一人之手。
第一章主要講述來自長辛店鐵路機車廠的鉗工鄭吒，在日復一日的工廠壓榨中逐漸迷茫，某天工具箱上接到來自「六道」的邀請，成為「輪迴者」，被傳送至一輛蒸汽火車上，遭到日本兵押送，從同為輪迴者的青年口中得知，輪迴者必須經歷一次次的「輪迴試煉」，在一個又一個恐怖的世界中掙扎求生：
「無限恐怖
「舜堯
「聲明：本故事為虛構演繹，未影射任何現實國家、機構、人物、事件，閱者切勿牽強附會！
「第一卷疫窟
「第一章·醒來
「鄭吒一直覺得自己死在日子裡，上工下工，吃飯屙屎……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地……活著嗎？」
「鄭吒今天在車間裡打開工具箱時，箱底忽然出現了這麼一行字，那分明是用銼刀歪歪扭扭刻在鐵皮上的……。
「……
「冰冷，抖動……
「「不錯，你是這次來的人里素質最好的一個。」……
「……
「這是一場試煉，誰設下這一試煉已不可考，或許是仙佛，或許是妖魔，也可能是老天爺的安排，總之，他被選中為試煉的一員。
「「這一次六道輪迴叫生化危城……」……「攏共只有七個人，難度不算大……」
「……
「氈帽胖子緩過口氣，竟又硬挺著駁嘴……
「疤臉漢子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子熬了三場。頭一場，猛鬼巷。那一回進來了十五個新丁……在試煉中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兄之委託信已寄達，兄及舜堯君肯將小說連載及集結出版之權交愚妹，妹感荷之言無以言表。妹定當誠心竭力，盡兄之事，替兄謀利。
「兄所託之事妹已代為聯絡，中華書局伺定金就位即可備貨。各中大出版社均承接批量印刷業務，然以商務印書館及中華書局最相因，兩家均可承接鑄模業務，妹將價目詳見附表。
「請願風潮亦蔓及上海，兄處京城，務必小心。
「專此布達，即請秋綏。
「妹宋睦拜上
「民國八年十月十一日」
一字一句欣賞完宋睦的筆跡，陳言先將手書揣進懷裡，並簽收了今日份的報紙，郵局的小工踩上自行車繼續前往下一家送貨點。
回到閱報室，花了幾分鐘將最新日期的報紙上架，陳言回到座椅前。
他看向隨信寄達的資料，宋睦辦事一向妥帖，從角色上看，她是掌握渠道的中間人，但在往來聯絡中，她卻像是個完美乙方，不僅各類資料一應俱全，還兼有她增添的注釋說明。
在國內出版業，商務印書館是當之無愧的龍頭，占據印刷市場份額十之三四，中華書局緊隨其後，是商務印書館最大的競爭對手，占據市場份額十之一二，其他中小出版社瓜分剩下的一半市場。
在批量印刷業務上，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的報價相差仿佛。
在鑄造銅模業務上，兩家出版社就不一樣了。
商務印書館有自己的鑄模、澆字工廠，還有自己的一系列漢字銅模著作權，可以承接老宋體、方體、仿宋體等銅模鑄造業務，以五號老宋體為例，一個字模報價二角一分。
中華書局沒有自己的工廠，但可聯絡專門的字模工廠，以五號仿宋體為例，單個字模報價二角二分。
從報價來看，商務印書館出價更低。
但宋睦在報價單旁邊用鋼筆寫下了一條注釋：「中華書局正洽談收購字模廠事宜，若兄不急於一時，可待明年詢價，屆時或可較商務印書館便宜幾分。此時尚未公開，還請兄切勿肆意外傳。」
陳言皺了皺眉，反覆看了即便，確定了一件事。
這兩家出版社報的是鑄造並出售字模的價錢，而不是定製字模的價錢。
前者用的是鑄模廠里有著作權的字模，後者是根據需求定製市面上未曾出現過的字模。
按照現代術語來講，一個是買字體授權，一個是自己造一套字體。
他嘆了一口氣，不是宋睦會錯了意，是他自己沒表述清楚。
這年頭，哪有私人定製銅模的？
就是自有印刷廠的出版社、報社，也基本沒有自鑄銅模的，都是買的大型印刷廠的銅模。
這些事兒，他問過北大出版部主任李辛白，李辛白對他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辛白對他說過，北京只有政府的印刷局才有能自動鑄銅模的機器，其他的印刷廠都是靠技術師傅手工雕刻，產量低、耗時久、費用高。
而且政府的印刷局一般只承接政府任務，印些鈔票、稅票、郵票的母版，像請動它，得請蔡元培、胡適、錢玄同、劉半農等出面動員教育部的國語統一籌備會，向印刷局聯絡定製字模，別人還不一定理你。
都是政府機構，你又不是我們的上級，憑什麼指揮我們？更何況北洋政府官僚習氣嚴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一開始，陳言就沒有考慮北京的印刷廠，直接請宋睦聯繫上海的出版界。
上海租在工業領域，擁有全國最多的工廠、工人和最先進的技術。
目前國內有電鍍鑄模機器，能自動化鑄造漢字銅模的工廠屈指可數，而自有鑄模工廠的出版社更是僅有商務印書館一家。
當然，根據宋睦的說法，明年就變成兩家了。
陳言站直身子，先將批量印刷、訂購目錄櫃、定製字模幾件事放在一邊，轉頭拿起另外一疊紙。
《申報（一九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陳言快速翻到夾在報紙中間的「自由談」，似乎是為了配合小說連載，版面上的廣告明顯變少，右上角用大號字體印出小說名稱，密密麻麻的鉛印字占據幾乎整個版面。
就在這一期，陳言改編的民國版《無限恐怖》首次亮相。
他在這部作品中傾注了大量精力，說是嘔心瀝血也不為過——他不僅耗費大量才氣回憶原文，並且查閱大量資料，將其近乎完美地改編為民國背景，還刻意保持與原文近乎一致的用詞遣句。
這倒不是他有什麼強迫症，而是他有意地以模仿Z大行文習慣的形式，將「舜堯」之名與自己本人及其他本名隔離開。
雖然《無限恐怖》放在白話文還不成熟的民國八年，可以說是與他的《燭影記》《招魂幡》在文法風格上站在同一座高峰上，但只要他有意模仿Z大的文風，頂多被人評論為白話文水平老練成熟，而不會被斷定為出自一人之手。
第一章主要講述來自長辛店鐵路機車廠的鉗工鄭吒，在日復一日的工廠壓榨中逐漸迷茫，某天工具箱上接到來自「六道」的邀請，成為「輪迴者」，被傳送至一輛蒸汽火車上，遭到日本兵押送，從同為輪迴者的青年口中得知，輪迴者必須經歷一次次的「輪迴試煉」，在一個又一個恐怖的世界中掙扎求生：
「無限恐怖
「舜堯
「聲明：本故事為虛構演繹，未影射任何現實國家、機構、人物、事件，閱者切勿牽強附會！
「第一卷疫窟
「第一章·醒來
「鄭吒一直覺得自己死在日子裡，上工下工，吃飯屙屎……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地……活著嗎？」
「鄭吒今天在車間裡打開工具箱時，箱底忽然出現了這麼一行字，那分明是用銼刀歪歪扭扭刻在鐵皮上的……。
「……
「冰冷，抖動……
「「不錯，你是這次來的人里素質最好的一個。」……
「……
「這是一場試煉，誰設下這一試煉已不可考，或許是仙佛，或許是妖魔，也可能是老天爺的安排，總之，他被選中為試煉的一員。
「「這一次六道輪迴叫生化危城……」……「攏共只有七個人，難度不算大……」
「……
「氈帽胖子緩過口氣，竟又硬挺著駁嘴……
「疤臉漢子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子熬了三場。頭一場，猛鬼巷。那一回進來了十五個新丁……在試煉中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