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本萬利
豹房。
劉瑾又趁著朱厚照睡醒時去奏事了。
眼下司禮監跟皇帝的聯絡也僅僅靠劉瑾來維繫，朝中大臣跟皇帝之間似乎更是已經連門都給堵上。
朱厚照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等於是完成了別的皇帝幾年下來完成的事……那就是將朝中大事都放心交給別人，只是他跟那些完全體的昏君有所不同，他懂得利用近臣跟朝廷大臣完成制衡，並透過劉瑾去幫他搞清楚朝中所發生的大事。
只是在他心氣不高的時候，當劉瑾跟他說朝中事務的時候，他會覺得很厭煩。
「劉伴伴，沒什麼滔天大事，就不必要來跟朕提了。」
朱厚照顯得不耐煩道，「成天都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不能說點新鮮的？」
劉瑾道：「回陛下，這朝中事，無非於內政和外患，而內政無非又是各地的天災人禍風土人情，再或是各級衙門的辦事，再增加稅賦和河道，剩下的……也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朱厚照好奇道：「以前父皇也就是成天處理這些事嗎？」
劉瑾沒回答。
但他的神色分明也在說了，就算是換了先皇來，難道他還能在朝中事務上整出什麼花樣？
「對了，之前說訓練新軍的事，怎樣了？開始落實了嗎？」朱厚照問道。
劉瑾道：「回陛下，所謂新軍，是要先製造火器，而目前在京師中，尚未有配套的工坊能製造出強大的火器，之前犬子給您的那些……您應該是鑑賞過了吧？」
「看是看了……但就是……造出來的成本有些大。」朱厚照道，「朕看過劉先生所列的帳目，如果是要以此來裝配一支兵馬，估計得個幾十萬兩銀子。」
劉瑾心說，你看，這不就又提到治國最重要的一件事上來了？
你得有錢，你才能治國啊。
這治國跟治家一樣，凡事都是先講錢。
跟普通人家那貧賤夫妻百事哀一樣，這家國大事，你貧窮拿不出銀子，朝中什麼事都不順。
要是你銀子多了，你會發現朝中大臣也全都是一群溫和的翩翩公子，可一旦你手頭捉急，那一個個都成白眼狼。
劉瑾道：「回陛下，犬子給出的意見，是要自己開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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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礦……」朱厚照起身，嘆息道，「這事，最早時候劉先生提過，說是在京師周圍有個西山，那地方盛產石炭，聽說已經有勛臣和當官的，在那邊開礦。收益還不錯。」
劉瑾笑道：「正是。」
朱厚照問道：「就靠開礦，就能解決問題了？」
「這……」劉瑾自己也無法給出準確回答，他道，「先讓犬子去試試如何？」
「那交易所呢？」朱厚照道，「已經開始營業了嗎？」
劉瑾笑著回答道：「這兩天就開始運營，聽說最近京師中很多權貴和商賈，正在聯合起來抵制交易所。」
朱厚照道：「抵制你還這麼高興？你是幸災樂禍嗎？」
劉瑾繼續笑著道：「陛下，這事是您和犬子操辦的，有您二位的頭腦，那還怕什麼？下面那些權貴和商賈，他們能有多大本事？最後恐怕是自討沒趣。」
「說得有道理。」朱厚照點頭道，「不說別的，朕是有眼光的，劉先生那賺錢本事，還有他那些花樣，下面的人還能造次出點什麼？這樣，開業那天，朕親自去。」
劉瑾道：「陛下是要過去給撐場面？」
「是啊？」朱厚照道，「好歹也是朕力主開設的，過去看看總是需要的吧？」
劉瑾趕緊道：「陛下，這交易所剛開，必定很亂，何不等十天半個月後，一切都穩定下來，且都走上正軌之後，您再去蒞臨指點呢？」
朱厚照道：「一開始不方便去嗎？」
「萬一再出什麼亂子呢？」劉瑾道，「那些權貴和商賈，可能會糾結人手去搗亂呢。」
朱厚照眼神中帶著幾分興奮道：「越亂越好啊。朕好久沒見過亂子了！」
這話也把劉瑾給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皇帝？
巴望著越亂越好？然後過去攪局？真是少年心性，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那陛下……」劉瑾有些謹慎請示道。
朱厚照道：「你給安排一下，也不用非得局限於最初幾天去，那群人什麼時候去鬧事，朕什麼時候去湊個熱鬧。先不出面，等看劉先生解決問題，到時正好也讓他們知道，朕在關鍵時候會出面撐場子。」
……
……
劉瑾回去之後，顯得於心難安。
因為交易所的設立非常特殊，以前沒有過先例，雖然聽侄子說的好像天花亂墜，一切都有條不紊在推進，但就怕最後出什麼大亂子，再被皇帝看了熱鬧。
他趕緊去找到在忙碌於進行化學試驗的侄子，把自己的隱憂說出來。
「吾兒，為父感覺出，陛下似乎有想以此來驗證你能力的意思。」劉瑾說道，「陛下說等出亂子時，他在暗中觀察，看你解決，然後他再出面。這不就是想檢校你的本事，並以此來確定以後是否再按照你的意思去辦事？」
劉昀道：「叔兒說得也沒錯，如果這件事辦不妥，陛下不但對我失去一定的信任，連對叔兒你，也會產生一些疑慮。」
「為父這邊你不用擔心，先想想你自己。」劉瑾嘆道，「為父到底是在陛下身邊做事的，一切智謀還是得出自你，只要你這邊的智謀夠高，能穩住陛下的心思，那為父就能站穩腳跟。所以得先讓陛下對你完全信任。」
劉昀笑道：「也沒什麼，按部就班吧。現在戶部的鹽引發放，也就是舊鹽引的發放，一切都是原來的方式進行的。只有新增加的鹽引會出自交易所，這兩天就掛牌了。」
劉瑾道：「能有多少？」
「百萬引上下吧。」劉昀道，「這是陛下批過來的第一批。完全是按照市場化交易流程，價高者得，徵收賦稅方面是固定的，多餘出來的餘項歸為內府。」
劉瑾問道：「也就是說，鹽引價格稅賦的部份，是交給戶部，而剩下競價的部分，則是歸於內府，歸陛下調配？」
「是。」劉昀點頭。
「那大概能收多少銀子？」劉瑾急忙問道。
劉昀道：「一大引鹽，四百斤，正稅大概一兩多，捐雜大概有三錢銀子，加上競價的部分，大概還能再徵收出一兩銀子。這百萬引鹽大概收入是二百三十萬兩銀子。」
「這麼多？」劉瑾道，「這是一年的？」
「不是。」劉昀笑道，「戶部沒有把定額的鹽稅往交易所轉移，也就是說，這些只是今年各鹽場增加支兌余鹽增加的。其實也只是算是冬天和春天，到明年初夏之前的，按照曬鹽一年下來最大的進項，其實是出自於夏天。明年夏天的大稅應該數目更大，比這個只多不少。」
劉瑾問道：「那就是說，這次能給內府增加一百萬兩銀子的收入？能打包票嗎？」
劉昀笑道：「本來這些余鹽的鹽引，都應該歸於內府，也就是歸陛下所有。但戶部那邊爭得非常激烈，說是這兩年韃靼人屢屢進犯，需要增加西北軍餉的開支，還要調撥出錢糧去修築關塞，所以他們把正稅和捐雜都拿到手上。」
劉瑾道：「那如果是從戶部出，這鹽引大概多少銀子一引？」
「四兩上下。」劉昀道，「正鹽的稅賦額度更高，但因為數額緊缺，很多鹽商其實都拿不到官鹽的鹽引。以往也因為占窩等情況，普通鹽商不願意拿鹽引，因為要守支多年。眼下卻不用擔心這一點。所以今年正鹽的價格會更高。」
劉瑾盤算了一下，問道：「合在這一斤鹽，就是近十文錢成本。這市面上，一斤官鹽大概多少銀子？」
因為大明銀子和銅錢的比率，一直都是一比六七百，即便四兩銀子對四千斤，一斤鹽的成本大概也就是六七文的鹽稅比例。
支兌後，再運送，成本至少翻一倍。
運到市面上，至少也要二三十文一斤鹽。
而在京師這樣富庶的地方，做工下來，一個月的收入大概能到一兩銀子左右，這算是比較好的，而在比較小的地方，每月二三錢銀子，或者是二三百文都是常態。
也就是說，一個青壯勞力在一般小縣城裡辛苦做工一個月，只能換十斤鹽。
那還有幾個人會捨得去買鹽呢？還不是得先以吃飽飯為主？畢竟一斤糙米不過才兩文錢不到，一天做工能得十文錢，能換五斤糙米，足以養活家裡六七口人。
當然一家六七口，也不能只指望一個人出去做工。
劉昀道：「這其實已經比往常年，價格低了有四成左右。但鹽多了，並不代表價格就會馬上降下來。畢竟運輸的成本，還有官鹽鹽引的稅賦成本，是不可能往下降的。」
劉瑾問道：「那以後能降嗎？」
「嗯。」劉昀點頭道，「其實我的想法，這次從交易所出去的鹽引，我們就儘可能把價格放下來，這樣也避免鹽商走私鹽。鹽場產鹽多了，私鹽或更會從不同渠道流入到市面，我們也得嚴加防範。」
劉瑾道：「能得百萬兩銀子給陛下，那陛下豈不是很高興？」
劉昀點頭道：「先拿這個作為初期給陛下的用度，往後，還是儘可能減少鹽稅，讓百姓能吃得起鹽，這才是重點。」
「先別想那個了。」劉瑾道，「讓鹽商去操心，鹽多了，賣不出去，這價格不就自然下來了？」
「呵呵。」
劉昀笑了笑。
他想說，有時候是這樣，鹽商競爭之後，鹽價就下去了。
但還有個大問題，一旦鹽商發現無利可圖，那來年的官鹽行銷就會出現大問題，因為別人不願意進場了。
你朝廷還非守著高額的鹽稅等著徵收，即便在鹽場大面積增產的情況下，仍舊維持高額的單項稅收不降，這不等於是逼著鹽商不進場，而鹽場鹽賣不出去，百姓仍舊吃不起鹽？
所以從根本上，還是從制度上降低賦稅，啟用市場。
雖然自由市場有很多的弊端，但這些弊端的根源，主要還是來自於暴力機關的貪得無厭。
都想分一杯羹，都想發大財，都不肯讓利……感情百姓就是傻子，讓百姓吃虧是吧？到時帶來的不是通貨膨脹，就是通貨緊縮……兩種都會導致市井出現極大的蕭條。
「那吾兒，你可得把那些牛鬼蛇神都給震懾住。」劉瑾笑著道，「到時為父暗中帶陛下去看，只等看你颯爽英姿，看那些商賈和權貴吃癟。到時讓陛下對你推崇備至。」
劉昀道：「我儘量。」
……
……
戶部。
李東陽作為內閣首輔，也是目前內閣中碩果僅存的一人，親自到戶部去查問有關當年鹽稅的情況。
當他從新任戶部尚書熊繡手上接過鹽稅的進項名單，也差點沒拿穩。
「多少？」李東陽有些意外。
熊繡道：「增產不少，所以也得增加不少。但陛下有旨意下來，只能以弘治十七年的鹽引定額，交給戶部，以後增加的部分，一律要交給所謂的交易所。」
「給他們多少？」李東陽問道。
「估計，不會下於二百萬引。」熊繡道。
李東陽皺眉道：「會增加這麼多嗎？那豈不是……會比往常年多三成到四成？」
「是的。」熊繡道，「因為鹽場產鹽增加，今年鹽引比往常年更好出，但對於單價來說，普通鹽商從一引鹽中的獲利降低了，但今年他們仍舊是趨之若鶩。」
「為何？」李東陽雖然是政客，但並不是什麼經濟學家。
在內閣中，謝遷是算帳的好手，以前這些事也多都是交給謝遷去處理。
熊繡道：「因為往常年守支的情況太嚴重，鹽引發下去，支兌出官鹽至少要一年以上，獲利雖多但背後需要太多應酬開銷，而眼下各鹽場，基本上是有鹽引就能支取。獲利雖少，但更為便捷……銀子過手之後，來年開春就能再行鹽。」
李東陽問道：「今年秋冬之後，還會再放鹽引？」
「是。」熊繡道，「第一批給交易所的是一百萬引，以後或是直接從交易所出，而不透過戶部。開此先河之後，在下也無從阻攔。」
劉瑾又趁著朱厚照睡醒時去奏事了。
眼下司禮監跟皇帝的聯絡也僅僅靠劉瑾來維繫，朝中大臣跟皇帝之間似乎更是已經連門都給堵上。
朱厚照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等於是完成了別的皇帝幾年下來完成的事……那就是將朝中大事都放心交給別人，只是他跟那些完全體的昏君有所不同，他懂得利用近臣跟朝廷大臣完成制衡，並透過劉瑾去幫他搞清楚朝中所發生的大事。
只是在他心氣不高的時候，當劉瑾跟他說朝中事務的時候，他會覺得很厭煩。
「劉伴伴，沒什麼滔天大事，就不必要來跟朕提了。」
朱厚照顯得不耐煩道，「成天都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不能說點新鮮的？」
劉瑾道：「回陛下，這朝中事，無非於內政和外患，而內政無非又是各地的天災人禍風土人情，再或是各級衙門的辦事，再增加稅賦和河道，剩下的……也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朱厚照好奇道：「以前父皇也就是成天處理這些事嗎？」
劉瑾沒回答。
但他的神色分明也在說了，就算是換了先皇來，難道他還能在朝中事務上整出什麼花樣？
「對了，之前說訓練新軍的事，怎樣了？開始落實了嗎？」朱厚照問道。
劉瑾道：「回陛下，所謂新軍，是要先製造火器，而目前在京師中，尚未有配套的工坊能製造出強大的火器，之前犬子給您的那些……您應該是鑑賞過了吧？」
「看是看了……但就是……造出來的成本有些大。」朱厚照道，「朕看過劉先生所列的帳目，如果是要以此來裝配一支兵馬，估計得個幾十萬兩銀子。」
劉瑾心說，你看，這不就又提到治國最重要的一件事上來了？
你得有錢，你才能治國啊。
這治國跟治家一樣，凡事都是先講錢。
跟普通人家那貧賤夫妻百事哀一樣，這家國大事，你貧窮拿不出銀子，朝中什麼事都不順。
要是你銀子多了，你會發現朝中大臣也全都是一群溫和的翩翩公子，可一旦你手頭捉急，那一個個都成白眼狼。
劉瑾道：「回陛下，犬子給出的意見，是要自己開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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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礦……」朱厚照起身，嘆息道，「這事，最早時候劉先生提過，說是在京師周圍有個西山，那地方盛產石炭，聽說已經有勛臣和當官的，在那邊開礦。收益還不錯。」
劉瑾笑道：「正是。」
朱厚照問道：「就靠開礦，就能解決問題了？」
「這……」劉瑾自己也無法給出準確回答，他道，「先讓犬子去試試如何？」
「那交易所呢？」朱厚照道，「已經開始營業了嗎？」
劉瑾笑著回答道：「這兩天就開始運營，聽說最近京師中很多權貴和商賈，正在聯合起來抵制交易所。」
朱厚照道：「抵制你還這麼高興？你是幸災樂禍嗎？」
劉瑾繼續笑著道：「陛下，這事是您和犬子操辦的，有您二位的頭腦，那還怕什麼？下面那些權貴和商賈，他們能有多大本事？最後恐怕是自討沒趣。」
「說得有道理。」朱厚照點頭道，「不說別的，朕是有眼光的，劉先生那賺錢本事，還有他那些花樣，下面的人還能造次出點什麼？這樣，開業那天，朕親自去。」
劉瑾道：「陛下是要過去給撐場面？」
「是啊？」朱厚照道，「好歹也是朕力主開設的，過去看看總是需要的吧？」
劉瑾趕緊道：「陛下，這交易所剛開，必定很亂，何不等十天半個月後，一切都穩定下來，且都走上正軌之後，您再去蒞臨指點呢？」
朱厚照道：「一開始不方便去嗎？」
「萬一再出什麼亂子呢？」劉瑾道，「那些權貴和商賈，可能會糾結人手去搗亂呢。」
朱厚照眼神中帶著幾分興奮道：「越亂越好啊。朕好久沒見過亂子了！」
這話也把劉瑾給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皇帝？
巴望著越亂越好？然後過去攪局？真是少年心性，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那陛下……」劉瑾有些謹慎請示道。
朱厚照道：「你給安排一下，也不用非得局限於最初幾天去，那群人什麼時候去鬧事，朕什麼時候去湊個熱鬧。先不出面，等看劉先生解決問題，到時正好也讓他們知道，朕在關鍵時候會出面撐場子。」
……
……
劉瑾回去之後，顯得於心難安。
因為交易所的設立非常特殊，以前沒有過先例，雖然聽侄子說的好像天花亂墜，一切都有條不紊在推進，但就怕最後出什麼大亂子，再被皇帝看了熱鬧。
他趕緊去找到在忙碌於進行化學試驗的侄子，把自己的隱憂說出來。
「吾兒，為父感覺出，陛下似乎有想以此來驗證你能力的意思。」劉瑾說道，「陛下說等出亂子時，他在暗中觀察，看你解決，然後他再出面。這不就是想檢校你的本事，並以此來確定以後是否再按照你的意思去辦事？」
劉昀道：「叔兒說得也沒錯，如果這件事辦不妥，陛下不但對我失去一定的信任，連對叔兒你，也會產生一些疑慮。」
「為父這邊你不用擔心，先想想你自己。」劉瑾嘆道，「為父到底是在陛下身邊做事的，一切智謀還是得出自你，只要你這邊的智謀夠高，能穩住陛下的心思，那為父就能站穩腳跟。所以得先讓陛下對你完全信任。」
劉昀笑道：「也沒什麼，按部就班吧。現在戶部的鹽引發放，也就是舊鹽引的發放，一切都是原來的方式進行的。只有新增加的鹽引會出自交易所，這兩天就掛牌了。」
劉瑾道：「能有多少？」
「百萬引上下吧。」劉昀道，「這是陛下批過來的第一批。完全是按照市場化交易流程，價高者得，徵收賦稅方面是固定的，多餘出來的餘項歸為內府。」
劉瑾問道：「也就是說，鹽引價格稅賦的部份，是交給戶部，而剩下競價的部分，則是歸於內府，歸陛下調配？」
「是。」劉昀點頭。
「那大概能收多少銀子？」劉瑾急忙問道。
劉昀道：「一大引鹽，四百斤，正稅大概一兩多，捐雜大概有三錢銀子，加上競價的部分，大概還能再徵收出一兩銀子。這百萬引鹽大概收入是二百三十萬兩銀子。」
「這麼多？」劉瑾道，「這是一年的？」
「不是。」劉昀笑道，「戶部沒有把定額的鹽稅往交易所轉移，也就是說，這些只是今年各鹽場增加支兌余鹽增加的。其實也只是算是冬天和春天，到明年初夏之前的，按照曬鹽一年下來最大的進項，其實是出自於夏天。明年夏天的大稅應該數目更大，比這個只多不少。」
劉瑾問道：「那就是說，這次能給內府增加一百萬兩銀子的收入？能打包票嗎？」
劉昀笑道：「本來這些余鹽的鹽引，都應該歸於內府，也就是歸陛下所有。但戶部那邊爭得非常激烈，說是這兩年韃靼人屢屢進犯，需要增加西北軍餉的開支，還要調撥出錢糧去修築關塞，所以他們把正稅和捐雜都拿到手上。」
劉瑾道：「那如果是從戶部出，這鹽引大概多少銀子一引？」
「四兩上下。」劉昀道，「正鹽的稅賦額度更高，但因為數額緊缺，很多鹽商其實都拿不到官鹽的鹽引。以往也因為占窩等情況，普通鹽商不願意拿鹽引，因為要守支多年。眼下卻不用擔心這一點。所以今年正鹽的價格會更高。」
劉瑾盤算了一下，問道：「合在這一斤鹽，就是近十文錢成本。這市面上，一斤官鹽大概多少銀子？」
因為大明銀子和銅錢的比率，一直都是一比六七百，即便四兩銀子對四千斤，一斤鹽的成本大概也就是六七文的鹽稅比例。
支兌後，再運送，成本至少翻一倍。
運到市面上，至少也要二三十文一斤鹽。
而在京師這樣富庶的地方，做工下來，一個月的收入大概能到一兩銀子左右，這算是比較好的，而在比較小的地方，每月二三錢銀子，或者是二三百文都是常態。
也就是說，一個青壯勞力在一般小縣城裡辛苦做工一個月，只能換十斤鹽。
那還有幾個人會捨得去買鹽呢？還不是得先以吃飽飯為主？畢竟一斤糙米不過才兩文錢不到，一天做工能得十文錢，能換五斤糙米，足以養活家裡六七口人。
當然一家六七口，也不能只指望一個人出去做工。
劉昀道：「這其實已經比往常年，價格低了有四成左右。但鹽多了，並不代表價格就會馬上降下來。畢竟運輸的成本，還有官鹽鹽引的稅賦成本，是不可能往下降的。」
劉瑾問道：「那以後能降嗎？」
「嗯。」劉昀點頭道，「其實我的想法，這次從交易所出去的鹽引，我們就儘可能把價格放下來，這樣也避免鹽商走私鹽。鹽場產鹽多了，私鹽或更會從不同渠道流入到市面，我們也得嚴加防範。」
劉瑾道：「能得百萬兩銀子給陛下，那陛下豈不是很高興？」
劉昀點頭道：「先拿這個作為初期給陛下的用度，往後，還是儘可能減少鹽稅，讓百姓能吃得起鹽，這才是重點。」
「先別想那個了。」劉瑾道，「讓鹽商去操心，鹽多了，賣不出去，這價格不就自然下來了？」
「呵呵。」
劉昀笑了笑。
他想說，有時候是這樣，鹽商競爭之後，鹽價就下去了。
但還有個大問題，一旦鹽商發現無利可圖，那來年的官鹽行銷就會出現大問題，因為別人不願意進場了。
你朝廷還非守著高額的鹽稅等著徵收，即便在鹽場大面積增產的情況下，仍舊維持高額的單項稅收不降，這不等於是逼著鹽商不進場，而鹽場鹽賣不出去，百姓仍舊吃不起鹽？
所以從根本上，還是從制度上降低賦稅，啟用市場。
雖然自由市場有很多的弊端，但這些弊端的根源，主要還是來自於暴力機關的貪得無厭。
都想分一杯羹，都想發大財，都不肯讓利……感情百姓就是傻子，讓百姓吃虧是吧？到時帶來的不是通貨膨脹，就是通貨緊縮……兩種都會導致市井出現極大的蕭條。
「那吾兒，你可得把那些牛鬼蛇神都給震懾住。」劉瑾笑著道，「到時為父暗中帶陛下去看，只等看你颯爽英姿，看那些商賈和權貴吃癟。到時讓陛下對你推崇備至。」
劉昀道：「我儘量。」
……
……
戶部。
李東陽作為內閣首輔，也是目前內閣中碩果僅存的一人，親自到戶部去查問有關當年鹽稅的情況。
當他從新任戶部尚書熊繡手上接過鹽稅的進項名單，也差點沒拿穩。
「多少？」李東陽有些意外。
熊繡道：「增產不少，所以也得增加不少。但陛下有旨意下來，只能以弘治十七年的鹽引定額，交給戶部，以後增加的部分，一律要交給所謂的交易所。」
「給他們多少？」李東陽問道。
「估計，不會下於二百萬引。」熊繡道。
李東陽皺眉道：「會增加這麼多嗎？那豈不是……會比往常年多三成到四成？」
「是的。」熊繡道，「因為鹽場產鹽增加，今年鹽引比往常年更好出，但對於單價來說，普通鹽商從一引鹽中的獲利降低了，但今年他們仍舊是趨之若鶩。」
「為何？」李東陽雖然是政客，但並不是什麼經濟學家。
在內閣中，謝遷是算帳的好手，以前這些事也多都是交給謝遷去處理。
熊繡道：「因為往常年守支的情況太嚴重，鹽引發下去，支兌出官鹽至少要一年以上，獲利雖多但背後需要太多應酬開銷，而眼下各鹽場，基本上是有鹽引就能支取。獲利雖少，但更為便捷……銀子過手之後，來年開春就能再行鹽。」
李東陽問道：「今年秋冬之後，還會再放鹽引？」
「是。」熊繡道，「第一批給交易所的是一百萬引，以後或是直接從交易所出，而不透過戶部。開此先河之後，在下也無從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