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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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房。

  朱厚照下午坐在那,仍舊是打著瞌睡。

  一旁已經擺好了大小几個盤子的膳食,等著他進食。

  因為受其父親的影響,朱厚照在飲食方面並沒有多挑剔,平時四菜一湯都算是比較高的飲食標準,且以他的年歲,不挑食就算不錯的,他一直都不是以享受美食為樂,平常吃什麼東西都覺得沒胃口。

  在他面前,是劉瑾在上報有關當天的朝中大事,而背後還跟著個御馬監太監魏彬。

  至於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等人,壓根就沒有獲准進入豹房,他們平常是可以替皇帝完成硃批,但跟皇帝溝通的任務,只有劉瑾有資格。

  「……陛下,言官最近參劾兩位國舅侵占民田,還提到過去幾年,京師中有權貴等人,試圖透過兼併等手段,低價從百姓手上巧取豪奪得到民田,並以此連成片,導致京師周邊的田地基本上都為幾個大戶所占有……」

  劉瑾當下所提的,是目前大明朝比較嚴重的問題。


  因為大明朝對於土地兼併並沒有明確的制度反對,基本上你有錢就能買土地,甚至有舉人以上功名的人可以減免賦稅,甚至是可以不用交稅,也使得京師周邊百姓的自留地越來越少。

  「又是那倆舅舅,他倆就不能消停一些?」朱厚照聽得是百無聊賴,不由打個哈欠道。

  劉瑾道:「陛下,這人都有私心,他們有權有勢的,且很多百姓都怕他們,他們再拿出一些銀子來,就能從民間購置土地。」

  朱厚照問道:「如果是購置,那也無可厚非,但不是說巧取豪奪嗎?」

  「唉!」劉瑾感慨道,「這市價如何,還不光憑一張嘴嗎?有人說兩位國舅低價買,他們自己還說是高價買……這事沒人能說得清楚。這一畝地,就算是臨在一片地前,旁邊有沒有水溝就是兩個價,生田和幾年的熟田,那價格又都不一樣……不好論定啊。」

  朱厚照道:「不好論定那還說什麼?」

  劉瑾道:「就是言官喜歡拿這種事來生事,其中還提到皇莊以此來兼併土地,說是先皇時,此先例便已開,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跡象。提出要讓皇莊將之前侵占民田全都歸還。」

  「胡說八道。」朱厚照怒道,「以父皇的謹慎,會同意去兼併民田?這不是污衊先皇嗎?他們是何居心?」

  劉瑾道:「陛下,有時候言官就是喜歡無中生有,以彰顯其正直,偏偏百姓還容易為其所愚弄。」

  「看出來了。朕自登基開始,他們就不斷搬弄是非,光是來攻訐朕,他們就不止一次,說得朕好像昏君一般。」朱厚照道,「可是有什麼辦法來懲治他們?」

  劉瑾感慨道:「陛下,以奴婢所見,堵不如疏。」

  「什麼意思?」朱厚照問道。

  劉瑾道:「奴婢對此其實並沒有好的方案,不過奴婢跟吏部尚書焦芳,以及戶部尚書熊繡說過這件事,再問過吾兒劉昀的意見,他們的意思是說,要把土地的買賣公開化。」

  「嗯?」朱厚照皺眉,「公開化?」

  「是的,就是把土地掛牌出售,由朝廷設立一個專門的土地買賣機構,由戶部派人監督,同時派人來完成丈量等事,並將準確的位置細節標註,同時將價格列上去,這樣有人購買的話,可以在這個機構中進行競價,並進行公示……」劉瑾道。

  朱厚照道:「具體再說說。」

  劉瑾道:「如此一來,在公示期間,如果有人覺得這價格不對,就可以提出異議,甚至其可以找人來進行競價,讓賣地的人得到更多的好處。如果這價格最終透過,那就在公示期結束之後,完成成交,並由朝廷來作為公證人。這樣就避免有人從中說三道四。」

  「哦。」朱厚照點頭道,「這主意挺好啊。」

  劉瑾笑道:「不但是田地,就連鹽引、茶引、石炭、鐵、銅等物件,也可以透過這個機構來進行售賣。方式大差不差,並監督其交稅等,免除有人想藉機不給朝廷繳納稅賦。」

  朱厚照道:「甚好,就是這什麼機構,開始的時候,誰會比較在行呢?朕怕上來出現混亂,導致後面一直都是亂的。」

  劉瑾拿出一份自己所寫的奏疏,呈遞過去道:「陛下,奴婢已將細節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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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朱厚照很高興,笑著道,「劉伴伴,你可以啊,有個好侄子,就是容易成能臣。這是劉先生幫你整理的吧?」

  劉瑾尷尬一笑道:「實不相瞞,正是吾兒復之,要不是他,奴婢哪有這腦子?奴婢本來也覺得,這京師周邊買賣商品等,也的確是容易出亂子,那豪門大戶,尤其是皇親國戚,他們買賣商品從來不按照規矩,大宗的貨物更是喜歡欺詐和勒索,導致那些小商賈怨聲載道。」

  朱厚照一拍桌子道:「沒錯,就說之前御藥房採辦藥材,如果有人監督,還至於讓父皇身處險地?還好當時發現了問題,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劉瑾道:「所以奴婢跟吾兒商討,說是如何能改變現狀,最好就是由朝廷出來監督,如果怕最初這件事會出現混亂,可以讓吾兒復之來負責這個專案,陛下您看……」

  「好。」朱厚照點頭道,「朕想來,沒有誰會比劉先生更適合這個差事,畢竟也是他提出的。」

  劉瑾趕緊道:「其實也是焦尚書他們一併想出來的。」

  這種時候,劉瑾並沒有急著為自己的侄子邀功。

  因為他覺得這件事也不太靠譜,如果出了岔子,或者是被很多人攻擊時,方便拿焦芳和熊繡他們出來當擋箭牌。

  朱厚照道:「就說這個鹽引,據說今年鹽場的產量提高了很多,就是因為那個曬鹽的原故,如果說要放鹽引的話,朕讓別人去,也不太放心,就讓劉先生去吧。」

  旁邊魏彬一聽,心說好傢夥。

  兜兜轉轉,這發大財的權力,還是落到劉瑾侄子劉昀恨上去了?

  別人都在猜測,皇帝將以怎樣的方式去侵占鹽引的利益,也在考慮這戶部究竟如何來進行分配,還是說把多出來的產量直接先囤積起來,來個飢餓營銷之法,讓百姓繼續吃不上鹽。

  現在才知道,原來皇帝並沒有打算去囤積居奇,而是打算直接把鹽放到民間,只是讓劉昀出面來完善鹽引的發放?

  劉瑾道:「奴婢怕……復之負責鹽引發放等事,會帶來……一些麻煩。」

  「劉伴伴,你這是什麼意思?一邊想讓你侄子負責這個交易機構,又不想讓他來發放鹽引?」朱厚照皺眉,「這鹽場的鹽都是他的法子提高的產量,本來功勞就在他身上,由他來制定規則,再進行合理分配,為朝廷增加鹽稅,為朕……帶來一些內府的進項,這是最好的。朕就想不到,誰會比他更合適?」

  魏彬心中高呼,完了,陛下和劉瑾這是圖窮匕見了。

  之前一直不提,還以為陛下把這件事給忘了。

  誰知這剛提及,就找了個「狠人」,直接把利益的大頭給包攬,劉瑾的侄子出馬……以那小子的精明,還不把利益最大化?

  劉瑾問道:「那要是出什麼偏差。」

  「不會出偏差的,劉伴伴,你怎能這麼不相信你侄子呢?朕都很信任他。」朱厚照笑著道,「朕住在這麼奢華的豹房,每天玩得很盡興,朝中事務也沒有荒馳,全靠劉先生在背後支撐。話說,你功勞也不小。這件事如果辦好了,朕重重有賞。」

  劉瑾心說,誰相信你這片湯話?

  你的重重有賞,還不如我給侄子送點好處呢。

  「再就是……吾兒復之他……現在還負責錦衣衛的事,太忙了,不如讓他先把錦衣衛的差事卸任了?」劉瑾試探道。

  「不影響。」朱厚照道,「正因為他執掌錦衣衛,辦事起來才不用擔心有心人來搞事情,你想啊,要是他無權無勢的,光是個無關痛癢的太常寺卿,誰會給他面子?但他要是錦衣衛指揮使,別人想給他找麻煩,就得掂量一下後果了!」

  劉瑾道:「道理好像也對。」

  朱厚照道:「那你還推三阻四作甚?朕就這麼決定了!這個交易機構,聽起來就很牛逼,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否會認同。」

  劉瑾笑道:「回陛下,權貴最初,一定是不想走這個交易機構的,那也由著他們,誰對這交易機構不信任,也任由他們出去交易,等吃虧之後,才會知道……呵呵。」

  「在外面交易,比較容易吃虧是吧?」朱厚照顯然也想知道,這機構的優劣究竟在何處。

  劉瑾繼續道:「且咱自己開始也有商品往裡面加啊,以吾兒復之說,京師周邊就有石炭的富礦,可以派人去開採,到時把石炭拿到這裡來交易,加上鹽引、茶引等,那商賈不來也得來……且交易機構內所有的帳目都對外明示,連收多少稅賦,都列得清清楚楚。要的就是個公開透明。」

  「有意思。」朱厚照道,「是啊,這年頭,要買賣什麼東西,最怕的就是價格不公開透明。」

  劉瑾笑道:「既都有公示,還怕不透明嗎?一樁交易成了,當成是例子,後續就會有更多的人來。如果實在開辦不下去,那也無關痛癢,畢竟多都是民間的交易,也不至於被朝中人說是擾亂朝政。」

  朱厚照道:「你太小瞧他們了!他們一定會攻訐說,朕與你劉瑾合謀,去與民爭利!連說辭,朕都能為他們編好!總歸……唉!這群人,都好像白眼狼一樣。」

  劉瑾心想,要的就是你跟那群大臣之間不信任。

  也是他們之前「爭氣」,總是想在先皇和當今陛下面前表現,非得體現出很忠直的模樣,結果就導致當今陛下對他們形成了刻板印象,怎麼都改不了了。

  朱厚照道:「眼下正是朝廷稅收的旺季,鹽稅也該往上收了!很多人還等著看朕的笑話呢,讓劉先生趕緊操辦!」

  「是。」劉瑾笑著應承下來。

  ……

  ……

  朱厚照開始吃飯,晚上還打算好好玩一場,自然就顧不上太多事。

  劉瑾還想呈報的事情,都被他以「很忙」為由,讓劉瑾自己看著辦。

  等於說,皇帝把朝政的處置權,逐漸轉交到劉瑾這邊來。

  劉瑾高高興興就從豹房往外走。

  魏彬跟在他身後,一臉羨慕之色道:「劉公公,您可以啊,搞個什麼機構,以後還不賺到盆滿缽滿?」

  「魏公公,別總以小人之心來揣度咱家的心思。」劉瑾道,「說好了是公平公開,都是明碼標價的,什麼盆滿缽滿?這話私下裡,也別亂說。」

  「是。」魏彬無奈咽口唾沫。

  他心中別提有多羨慕。

  既羨慕劉瑾得到皇帝的無比信任,又羨慕劉瑾有個好侄子,能為劉瑾出謀劃策,並相助劉瑾成為皇帝身邊最受寵之人。

  「這交易機構,你也有份。」劉瑾道,「到時也讓你過去幫忙。不過可別動歪心思,咱說好了,就是替陛下和朝廷謀財,也不是說一點利益都沒有,但最多是能跟著喝口湯。」

  「好,好啊。」魏彬一聽有湯喝,那自然也非常高興。

  劉瑾道:「不是透過交易機構來喝湯,而是靠買賣商品,到時有什麼商品就可以列進去。吾兒復之他準備開礦,尤其是煤礦、鐵礦,甚至聽說他還打算在海外開什麼銀礦,也不知他說的是什麼,還要造船……很多事,咱家也不懂,但聽他說得是天花亂墜,也不知道行不行。」

  魏彬心想,你不信你侄子,還替他在皇帝面前爭取?

  話說,你不信我信,要不把你侄子給我?

  劉瑾再道:「但要是能成的話,以後光靠吾兒復之,還有他的什麼機構,就能為朝廷帶來比賦稅還多的進項,陛下這邊想花錢就花錢。讓聖上可以想做什麼做什麼,這也算是吾父子為陛下所做的一件……盡力而為的事情吧。」

  魏彬趕緊稱頌道:「您父子,還真是大明最大的忠臣,也是最大的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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