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別有用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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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房內。

  到下午,朱厚照才睡醒,整個人精神還有些渙散。

  一旁立的是魏彬和張永,面前站著的是來奏事的范亨,門口還立著提督教坊司的太監張忠,其餘人則只能是在門外。

  「劉瑾賣官?」朱厚照本來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好像很不耐煩,想聽幾句就把范亨給趕走。

  但聽范亨說到這裡,他眼睛裡多少還是有了點光芒。

  范亨道:「是吏科都給事中王承裕和翰林學士楊廷和聯名參奏的,具體如何,奴婢也不太清楚。這是奏疏的原本。」

  說完,范亨把奏疏呈遞給張永,由張永轉交給朱厚照。

  朱厚照都懶得看,直接道:「賣的是什麼官?」

  「據說是……什麼官都賣,陛下您給了他權力,他就拿來謀取利益。」范亨道,「其中戶部尚書,也是明碼標價。」

  「明碼標價?跟宮市里賣貨一樣?」朱厚照突然顯得很興奮,瞪起眼道,「是不是說,以後宮市里還可以賣這個?」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明白皇帝的腦迴路為何如此清奇。

  朱厚照道:「明碼標價到多少?花多少銀子,能當上這個戶部尚書?」

  「這……」范亨顯得很無奈道,「奴婢不知。」

  朱厚照皺眉,不悅道:「一邊說明碼標價,一邊卻連明碼是多少都不知道,那跟張口誣陷有何區別?」

  范亨道:「不同的人,給的價碼不同。」

  「怎個意思?」朱厚照顯然對其中的門道不是太清楚。

  范亨解釋道:「聽說這次,有不少南京的官員,想獲取此職位,如果本身就是南京的尚書、侍郎的,要想做這個戶部尚書,給的價碼會低一些,運作起來更容易,而若只是地方督撫,那價碼會高很多。」

  「最高給多少?」朱厚照瞪起眼來。

  這問題就好像在說,我們最多能從這個「生意」中賺到多少錢?

  這下可把范亨給整不會了。

  他在想,蕭公公果然是有先見之明,他提醒和暗示這件事不簡單,或是陛下在背後授意,現在看來,還真有這種可能。

  「大概……萬兩銀子上下。」范亨道。

  「多少?」朱厚照驚訝道,「萬兩銀子?前面不加個十?或者是……萬兩黃金?」

  范亨也是嚇了一跳,趕緊道:「陛下,用不了那麼多。大明的戶部尚書,一年的俸祿和俸米,就算是加上那些長年發不下來的折色銀,大概也就兩三千兩。」

  朱厚照站起身,顯得很不耐煩道:「朕還當這是多大的買賣呢,就萬兩銀子?還值得跟朕報?直接去問問劉瑾,別人給他多少銀子不就算了?大明的戶部尚書,這麼不值錢嗎?」

  范亨一時之間都不知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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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咱這位陛下眼中,銀子是那麼毛?萬兩銀子都不當回事啊這是!

  張永眼見范亨都招架不住,他急忙補充道:「陛下,您沒聽范公公說嗎?其實這不算是賣官,而是有些人為了得到這個官職,想在劉公公那邊疏通一下,所給的銀子……自然比直接賣少很多。畢竟這官職,也不能是個人就上,總得有一定的資歷。」

  朱厚照聽到這裡,重新坐下來,點頭道:「那也是,當官的也不見得個個都家財萬貫,給得出萬兩銀子的應該不多吧?等等!」

  朱厚照突然想到什麼,皺眉道:「現在是說,劉瑾為了這萬八千兩銀子的,就把官給賣嘍?」

  說這話的時候,朱厚照直接把目光望向魏彬。

  就好像在說,你魏彬是替劉瑾操辦這件事的吧?你應該直接細節是吧?

  這把魏彬嚇得不輕。

  他雖然外表看似如常,但其實雙腿已經不自覺在哆唆,心裡在想,這是哪個天殺的把訊息泄露出去?言官怎麼訊息如此通透,都直接告狀到陛下這裡來了?

  陛下問我,我是不是該直接跪下來跟陛下請罪呢?

  張永道:「奴婢看來,應該不會吧?」

  「朕還正要說呢,劉瑾先前送了那麼多銀子來,他會為了這點銀子……去賣官?落人話柄?」朱厚照擺擺手道,「要真賣個十萬八萬兩銀子的,朕或許還真信了,楊學士和那個什麼都給事中的,他們是沒見過銀子嗎?瞧不起誰呢?」

  范亨心中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皇帝認為是楊廷和、王承裕二人在無事生非,而沒有遷怒於司禮監,這說明……自己沒惹大事。

  且皇帝也好像在說,這件事本身也並非是出自皇帝授意,至於外面的風聲,到底是空穴來風捕風捉影,還是確有其事,他也不在意了。

  「陛下,那您看,這件事還需要批覆嗎?」范亨請示道。

  朱厚照道:「如果留中不發的話,會不會朝中人認為,是朕在包庇劉瑾?」

  「這……」范亨覺得壓力非常大。

  他心裡又在琢磨,難怪蕭公公不想捲入到這件事,原來陛下對劉瑾的信任,還真是到了讓人頭疼的地步。

  看來我們這些人被劉瑾取代,也都是早晚的事。

  張永道:「奴婢想來,會的。」

  「等等。」朱厚照道,「劉瑾還沒把戶部尚書的人選報上來嗎?」

  「已經……報上來了。」張永道,「頭晌他就把名單送來了。」

  「啊?不早說。」朱厚照沒好氣道,「把名單拿過來。等等……是名單嗎?不是一個人的名字?」

  張永道:「奴婢也不知,畢竟是給陛下您御覽的,而當時陛下您又沒……奴婢不敢……」

  「行了行了,廢話真多,把東西拿來。」朱厚照道。

  ……

  ……

  當著范亨的面。

  朱厚照把劉瑾所呈報的那份名單給開啟,朱厚照看完後,點頭道:「果然是列了兩個人,讓朕來挑選,一個是戶部侍郎顧佐,一個是兵部侍郎熊繡。如果說這二人為了得到戶部尚書向他行賄買官,給多少銀子?」

  范亨一聽就覺得不對勁。

  因為怎麼看,這二人並不是像外間所傳的那樣,是什麼南京的官員要北調,再或是找個名不副實的地方督撫來當這個戶部尚書。

  更沒有誇張到找個地方布政使來當戶部尚書……

  如果真是布政使級別直接升尚書,那劉瑾不撈個一兩萬兩銀子,都說不過去。

  但要是這二人……

  真的還需要買官嗎?

  在六部尚書都一次走了三四個,侍郎也走了兩三個的情況下,不就是這群侍郎來補尚書?京師侍郎補尚書……就算行賄,那也不用花多少銀子吧?

  也不一定……

  魏彬聽到這裡,也是分外感覺到意外。

  感情那位劉公公還真是大公無私,之前跟我說價碼低了,轉頭也不等我去談價格,直接就把人選給報上來?

  故意不把南京備選者列上去,這是恨南京那群人給的價碼低了?覺得是打發要飯的,所以恨上了?

  「問你們話呢?他們給劉瑾多少銀子,換了劉瑾不他們列為備選?」朱厚照道,「既是要花錢買官,為何還一次列倆在上面?給的價碼一樣,他自己也不好挑選嗎?」

  說到這裡時,朱厚照明顯已經動怒。

  范亨道:「奴婢看來,或許……二人並沒有賄賂劉公公。」

  「是嗎?」朱厚照道,「為啥他倆就不花銀子?畢竟備選者也不少,為啥劉瑾就列他倆在內呢?」

  范亨試著為自己找補,小心翼翼道:「這二人,在朝中聲望都不低,也是此番接任戶部尚書呼聲很高的人,就算是放到部議,那也是應該……首先被推舉出來的。且他……二人,都是公正無私,平常為官的名聲都不錯,不像是……要賄賂買官的人。」

  朱厚照氣惱道:「朕就不明白,一個個到底在鬧騰啥?前天說劉瑾叔侄害死了先皇,昨天就能說劉瑾誘騙朕出宮遊玩不務正業,今天又說劉瑾賣官鬻爵謀求私利,不就是因為劉瑾叔侄能力強了一些,朕對他們的信任多了一些?就這麼不講道理一再攻訐嗎?」

  范亨趕緊跪下來磕頭,好似這錯是他所惹的一般。

  朱厚照道:「你別光在這裡拿腦袋砸地,這地還是劉瑾找人修的呢,砸壞了你賠得起嗎?」

  范亨嚇得連動都不敢動了。

  「拿著這份名單,就直接去他二人府上問問,朕說的是故作和熊繡,就問他們給劉瑾送了多少銀子!」朱厚照怒道,「如果他二人都不肯承認送了銀子,不行就用刑拷問一下!看是不是在欺瞞於朕。」

  范亨一聽,覺得不太對勁。

  張永道:「陛下,這樣……不好吧?」

  「你們也知道不好是吧?」朱厚照道,「這種捕風捉影的事,還非得來跟朕說,覺得朕最近心情好了,就不與你們計較是嗎?」

  張永也把頭縮回去,似乎在說,反正事不關己,我就在旁看個熱鬧。

  范亨道:「奴婢有罪。」

  「認錯管個屁用?」朱厚照道,「范亨,朕給你個差事,你直接帶人去到楊廷和跟王承裕面前,問他們,這二人是出自什麼原因,會讓他們覺得,是給劉瑾行賄之後,才獲得被推薦的機會!如果他們拿不出證據來這二人曾給劉瑾送過銀子,那就讓他們去詔獄裡冷靜冷靜。」

  范亨把頭伏低,卻沒拿腦袋砸地,好像死諫一般說道:「陛下,將言官下獄,尤其是翰林學士下獄,只怕會令天下人寒心。」

  朱厚照道:「連謝閣老,朕都能下獄,為何到楊廷和身上就不行?」

  范亨道:「這是因言獲罪,他們本就有監督朝中人的職責,且這件事,或還真有一些風聲傳出來,他們最多是有不查之罪。」

  「哼!」

  朱厚照很惱火,但他也沒有直接去懲罰范亨。

  或許他還希望看到一個能在關鍵時候跟他對著乾的范亨,至少范亨還沒有觸到他的逆鱗。

  「楊廷和就算了,至於王承裕……」朱厚照道,「他本就是言官,如果拿不查的事情就直接上奏,參劾朕信任的人,說明他居心叵測。且還有為劉健、謝遷等人出頭的意思……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把他下獄,應該沒問題了吧?」

  范亨這次不答話。

  顯然言官拿不確定的事情,直接去攻擊皇帝近臣,還是在劉健等一大批官員參劾無果致仕的情況下……王承裕替這群人出頭的意思太明顯。

  你要是沒證據證明劉瑾有罪,那你自己就有罪。

  皇帝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去吧。」朱厚照喝斥道。

  范亨道:「奴婢領命,但奴婢想來,是否要先把劉公公請來,問個明白?」

  朱厚照道:「這還用問嗎?連這點信任都沒有?莫說他沒收銀子,就算是收了又如何?只要他所推薦的人,沒有超出範疇,哪怕是真收了個萬八千兩銀子的,就很過分嗎?朕用人,難道一點好處都不給他?」

  「……」范亨突然覺得,皇帝這話有點毀三觀。

  皇帝帶頭鼓勵近臣賣官?

  朱厚照起身,走到范亨面前道:「知道劉瑾修豹房花了多少銀子?知道他叔侄二人現在為朕做了多少事?從他們為父皇治病,再到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兢兢業業,給朕所帶來的好處,就有幾十萬兩銀子,朕賞賜給他們,他們都不要,認為朕這邊更需要一些……」

  范亨心說,難怪陛下會對劉瑾如此信任。

  感情這君臣的信任,是用厚重的銀子打下的基礎?

  「在這種前提下,朕認為,從當官的手上拿點銀子,並不算什麼。」朱厚照道,「可惜啊,這二人你也說了,都不像是會行賄劉瑾的樣子,因為現在六部尚書空缺,怎麼算,也是由他們增補,不是補戶部尚書,就是補別的……真是……不知所謂。」

  張永道:「陛下,這事要不要通知劉公公一聲?至少讓他知曉?」

  朱厚照道:「真是沒事就惹朕心煩。如果查無實據,就直接把這案子交給劉伴伴吧,讓他重重懲治,正好也警告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如果再想無端生事,這就是下場!要攻訐劉伴伴可以,拿出證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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