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強」強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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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大明秋收逐漸結束,京師內的集市也憑添了幾分喧囂。

  各種商品琳琅滿目,商賈穿梭其中,百姓則利用手頭上的余錢為過冬準備,再或是將那些一年來想買而不能買的東西,趁機進購回去。

  在崇文門繁華的集市一角,一處很不起眼甚至顯得很寒酸的茶寮內,張鶴齡和張延齡兩兄弟,正各自帶著個奴僕,坐在那喝茶。

  他們是要為晚上去崇文門周邊找樂子而準備。

  晚上是要花大錢的,所以在簡單的吃喝方面,他們是完全不計較。

  「大哥,聽說你今年買賣做得很好啊,銀子沒少往家裡搬吧?再不用跟以前那樣,沒事跑去跟姐夫和姐姐哭窮,說自己一年下來又是個入不敷出……今年你這算是賺得……什麼來著?對了,那叫盆滿缽滿。」

  張延齡說到這裡,那眼睛裡都冒火。

  明明是出身和條件,甚至是智商、為人處世風格都差不多的兩兄弟,今年卻因為在選擇上的不同,導致走上兩條道路。

  在賺錢這方面,張延齡賺得太少,也就眼氣他大哥。

  張鶴齡笑得很深邃,一副老謀深算一切全憑自己的自負,道:「哪裡哪裡,為兄不過是運氣好,沾了點運氣,這不,官鹽這方面,小賺了一筆?」

  「那叫小賺?」張延齡聽到這裡,氣得差點沒跳到桌子上,「十萬兩銀子有了吧?以前積壓在手上兌不出去的鹽引,今年就直接全都給兌了?有好處的時候怎不想著分兄弟一點?」

  張鶴齡皺眉道:「老二,你這叫什麼話?是說以前你沒鹽引?咱倆可都是一起跟姐夫討來的,我有,你也有。」

  張延齡一臉哀容道:「那還不是因為今年……收軍餉的時候……唉!」

  「那怪誰?你眼光不行,非得把自己搭進去,說要親自去西北領兵。」張鶴齡道,「當時為兄的想法就很簡單,破財免災嘛,畢竟經不起折騰。誰能想到後面……仗打贏了不說,姐夫那時還在世,還給多補了一些回來?你給的少,拿回去的少,這是你眼光不行。」

  「都怪我?」張延齡怒道,「你他娘的就是走了狗屎運。」

  張鶴齡道:「話也不能這麼說,老二啊,雖然為兄今年是小賺了一筆,但其實真的不多。你看今年鹽場的產鹽是提高了不少,都是那個什麼劉復之,還有他叔父劉瑾,搞的那個什麼曬鹽之法,以前咱的鹽引是多,但就是死活兌不出來,今年就只恨鹽引少了……鹽管夠兌。」

  「哼哼!」張延齡聽著就很不爽。

  你是管夠兌,我的鹽引少,去了很快就兌完,那不就沒得兌了?

  張鶴齡嘆道:「但今年鹽價也下來了啊!以前一引鹽放到市面上,或是直接轉手賣給徽商,咱能賺多少?今年才賺幾個?所以說是小賺小賺,你咋就不信呢?」

  張延齡道:「連我都賺了不少,你還跟兄弟哭起窮來了?不就是不想付今晚的花酒錢?」

  「嘿嘿。」張鶴齡道,「二一添作五,早就說好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咱就是偶爾湊在一起喝個酒而已,這誰顧得上誰?倒是據說今年秋天,馬上要放的鹽引,會增加不少,可能放的鹽引數量,比往常年一倍還多。」

  張延齡這才稍微提起一點精神,道:「是說,咱去跟大外甥多討點回來?」

  張鶴齡感慨道:「照理說是應該跟他討,但他跟咱姐夫不一樣,咱以前拿來應付姐夫的那套,似乎在他身上不管用啊。」

  「沒錯,就是那小子!」張延齡提到當皇帝的大外甥,在稱呼上也是絲毫不客氣,「那小子身上就帶著一股邪氣,每次見到,總覺得不是咱在坑他,每次都要被他坑一筆的感覺。他娘的邪魔外道的事,他學得比誰都快!現在當上皇帝了,更是如此!」

  張鶴齡咋舌道:「你個渾人,在那他娘他娘的說誰呢?他娘還不是咱姐姐?連咱外甥你都敢罵,你也是沒經歷過廷杖毒打!這種話你都敢亂說?」

  「切,又沒外人。過過嘴癮不行嗎?」張延齡道,「我又沒當面罵他娘!」

  張鶴齡道:「我跟你說,你這性子早晚要吃大虧。」

  「切,你性子比我好?以前被人攻訐的事,你幹得比我多,又是械鬥又是聚眾的,也就是姐夫脾氣好,也保你,不然……哼哼。」張延齡開始挖苦起這個大哥。

  張鶴齡嘆道:「姐夫在時的好日子,也是一去不復回了,自從外甥登基之後,對咱兩個舅舅,似乎疏遠了很多。就說這次大放鹽引,咱都還沒機會去討,現在想見他一面都不容易,之前去宮裡,姐姐說這孩子也是長時間不過去請安,比他當太子時,沒規矩太多。」

  張延齡道:「當皇帝了,還哪那麼多孝心?以前不就是當太子裝樣子?換我……我也不去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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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你個當弟弟的,沒事就跑去跟姐姐討財貨,要是沒好處,你肯定無利不起早。」

  張鶴齡道,「為兄還聽說,最近朝中大臣跟咱外甥鬧得很僵,朝中官員,甚至是六部尚書、侍郎什麼的,也馬上要大換血。」

  「他們換他們的,與咱何干?」張延齡皺眉道,「你不是說,要跟我談談怎麼賺錢嗎?我還以為你要帶兄弟一把,或是分點好處給我呢!」

  張鶴齡沒好氣道:「說了你都不懂,連點腦子都沒有……少拿這眼神看為兄。為兄只是跟你說,現在應該審時度勢,知道應該去接近誰,才有機會賺錢。」

  「誰?」張延齡問道。

  「當然是劉瑾叔侄啊。」張鶴齡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似在說,你這點都沒整明白,還好意思跟我對話?

  頭腦都沒有,怎跟你大哥我平起平坐?我這不帶了個傻弟弟出門?

  張延齡道:「大哥,你有病吧?鹽引是戶部放的,你不去找戶部的人,不去找當皇帝的外甥,你去找個閹人?還有閹人的侄子?劉家叔侄……尤其是那個劉復之,我聽他名字就覺得厭惡,上次要不是他,我能被坑成那樣?你是不知道我隨軍是有多辛苦,那真跟一場大災劫一般。」

  張鶴齡道:「不就是讓你少賺了點銀子?這就恨上了?你恨歸恨,以後銀子要不要了?」

  這下張延齡不再答話。

  顯然銀子還是他心頭所好,恨劉昀,也不是因為劉昀搶了他的銀子,而是因為劉昀分好處的時候,還沒分到自己頭上來。

  而大哥那邊顯然就是得益之人,所以會拼命替劉家叔侄說話。

  張鶴齡湊上前,似乎生怕「鄰桌有耳」一般,低聲道:「最近,我找京師幾個大鹽商都問過,得知他們最近也在籌措,說是要給劉瑾叔侄送重禮。」

  張延齡道:「啥意思?送禮的時候想起我來?讓我跟你們一起送禮?」

  張鶴齡擺擺手道:「你沒明白為兄的意思,為兄還聽說,最近朝中炙手可熱那個吏部侍郎,名叫焦芳的,家裡生意其實做得也不小,尤其他還有個兒子,是個讀書人,名叫焦黃中的,買賣做得也不小,最近他也想從劉瑾叔侄那弄鹽引。」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曬鹽的法子,是劉瑾叔侄所出,那鹽引也歸他倆嗎?」

  張延齡皺眉道,「咱大外甥花錢大手大腳的,他會把這麼好的財路,直接丟給劉瑾叔侄?以那小子精打細算的性子,他肯定會把財路都攥在自己手裡。」

  張鶴齡冷笑道:「還真被你說中了,就是因為咱大外甥精打細算,他才一定會把賺錢的事交給劉瑾。就說最近,他修了個豹房你知道嗎?聽說花費幾十萬兩銀子,都是劉瑾給他弄的。」

  「這麼多?」張延齡道。

  「咋的,不服?又不是從你手上出的銀子。」張鶴齡道。

  「誰說沒有?我……」張延齡一副肉疼的模樣,好像修豹房,都是在花他的血汗錢。

  本應該被他賺的錢,卻被劉瑾叔侄賺走,並拿去填補了修豹房的虧空。

  「老二,你也別不要臉好吧?跟個乞丐一樣,不施捨給你,還成了人家的錯?」張鶴齡道,「那個焦侍郎,肯定會想辦法,把下一任的戶部尚書,安排成他的人,這樣他就能為他兒子謀鹽引,再謀更多的利益。」

  「是嗎?」張延齡道,「一個侍郎,去安排戶部尚書?他有那許可權?」

  張鶴齡笑道:「他沒許可權,但劉瑾有啊,劉瑾天天跟皇帝私下進言,旁人都無法謁見,甚至朝堂都見不到咱外甥,可劉瑾卻能進出宮禁自由,跟皇帝隨時都遞話,你說他想要提拔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張延齡道:「照你這麼說,那是挺牛逼的,劉瑾決定誰當戶部尚書,再加上他跟皇帝的關係,那鹽引發多少,發給誰,以怎樣的價格發……還不是他說了算?」

  「沒錯。」張鶴齡道,「就是這樣。」

  「知道有個屁用?」張延齡道,「你跟劉瑾叔侄關係很好嗎?人家有利益,就要分給你?」

  「咱有路子啊,他們是新貴,得需要人脈關係打點,需要有人幫他們背後運籌吧?這京師賣官鹽的,誰比咱有經驗?」張鶴齡笑道,「咱可以跟他們強強聯手,到時咱不就雙贏了?」

  「嘖嘖嘖。大哥,你還真是臭不要臉的,好像你能把路子都給打通了一般,不過我覺得,可能是最近你賺錢的原故,算是鴻運當頭,跟著你干,應該不會虧吧?你給兜底吧?」張延齡問道。

  張鶴齡拿起茶杯道:「來喝茶喝茶,兜兜,為兄什麼都給你兜著,給銀子就行。」

  嘴上這麼說,心裡在想,只要能把合夥的銀子從你手上坑出來,兜你娘個底,誰給你兜你找誰去!

  ……

  ……

  這邊張家兄弟都已經得悉風聲,準備透過行賄和拉攏關係等手法,去劉瑾那透過鹽引賺錢。

  其他的路子更不用說。

  在京兩大商賈勢力,一個晉商,一個徽商,都已經開始聯絡人手,甚至暗地裡的關係疏通早就已經在如火如荼進行中。

  劉瑾這邊是還沒收到相關的銀子,但其實他身邊人,比較容易溝通和接觸的,早就已經開始拿銀子拿到手軟。

  比如說魏彬。

  最近魏彬因為升了御馬監提督太監,也正是風光無限,而他也剛從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徐宏手上,拿到了鹽商送來的一千六百兩銀子。

  「給咱家的?」魏彬臉上帶著幾分驚喜。

  之前湊份子,給劉瑾送了幾百兩銀子,他自己還出了七八十兩,正因這個而覺得心疼。

  突然之間就看到回手錢。

  且一次還這麼多……對魏彬這種驟然顯貴的人來說,這銀子的數量,已經讓他很滿意了。

  徐宏笑道:「都是給您的,還是第一筆,如果事情辦成,還會比這個更多,甚至多拿個幾倍都不成問題。」


  「他們想得鹽引。」

  徐宏回答很直接,「他們知道,今年官鹽鹽引發放,都是由劉公公負責,還知道您跟劉公公過從甚密,所以希望您……」

  魏彬道:「這事沒聽說啊。」

  徐宏笑道:「不用聽說,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戶部一定是按照往常年的數量來發鹽引,多出來的部分,則一定是由陛下來分配的。」

  魏彬心下犯嘀咕道:「今年鹽引會增加很多嗎?增發了鹽引,不是說兌不出來?得有更多的人去守支?」

  「不用,今年鹽場都已經改曬鹽之法了,聽說今年鹽場裡一鹽引難求,各地的鹽都已經堆得快放不下了,都在等朝廷增發鹽引呢。」徐宏道,「派去各處查探的錦衣衛回報說,事實便是如此,並無虛言。」

  魏彬道:「就因為曬鹽?有這麼立竿見影的效果嗎?」

  徐宏感慨道:「鹽場曬鹽多簡單啊,連柴薪都不用,更不用熬煮,就直接平一塊地方,借老天就能把鹽給曬出來,且還把雜質給去除更多,鹽的成色比煮出來的更好更鮮亮,還沒有苦澀味道,現在連普通百姓都不吃那些生鹽了,都改吃雪花鹽。」

  魏彬怔了怔,道:「那還真是挺神奇的,最近也沒聽誰在陛下面前說。這也就是劉公公,要換了別人,早就在陛下面前為此而邀功。」

  徐宏道:「劉公公是辦大事的人,或許人家,也不在意這點功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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