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一個四十來歲，滿嘴港普的中年胖男人坐在二十三歲的週遊面前，隔著沙發茶几，滿臉誠懇。
「我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些以假亂真的作品到底是如何誕生的，卻沒想到，周生竟然這麼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啊！」
週遊對這些恭維的話其實早就免疫了。
但架不住眼前的這位態度真的很真誠。
說起話來，簡直是夏日裡的冰飲，冬日裡溫暖的被窩，讓人提不起絲毫厭煩。
所以週遊也報以溫暖的微笑：「看得出來，鄒總一定是《教父》的影迷，就是不知道鄒總和嘉禾的那位香江電影教父鄒總是什麼關係？」
「鄙人和鄒總是同宗，論輩分，我該叫他堂叔。」
沒想到還真是個「皇親國戚」！
週遊目光一下子亮了。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錯過了徐克，若是能和這位合作，似乎是個更好的選擇！
「哦，那你在香江電影圈應該是可以橫著走咯？」
「哪有這麼囂張，我和鄒總只是同宗，再加上現在香江的環境不太好，江湖人士經常不講規矩，大家苦不堪言，我也只能借著堂叔的虎皮，少被要幾次咖啡錢，狐假虎威罷了。」
鄒總很是謙虛，但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聊，所以很快便把話題轉了回來，「周生，關於觀摩一事，還請周生不吝賜教。」
中年男人禮數周到，話說完，跟他一起來的助手便提上了兩盒禮品。
「鄒先生太過客氣了，賜教談不上，咱們互相交流。」
「對，交流，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熱情握手，氣氛很是融洽。
旋即，週遊繼續祭出大招：「既然是交流，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哦？周生怎麼說？」
「目前我做的只是簡單的錄像帶翻拍，但由於錄像帶畫質本就不高，真正的布光技術其實並不能完全展現。」
鄒老闆聞言，笑著反問：「周生該不會是想說你連膠片也能還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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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真正拿手的，就是在膠片上做文章。」
週遊直接攤牌放大招。
而這話也和預期的一樣，在鄒老闆聽來，猶如驚雷落地：「你真的連膠片也能還原？」
顯然，這也是個懂技術的。
他旋即又問：「可以現場展示嗎？」
「現在展示有點困難，因為專業攝影機、印片機都得問珠江製片廠借，這個需要時間，不過我們有成品...」
鄒老闆立馬點頭：「成品也可以啊，周生敢拿出來，我就敢信！」
「哈哈，那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小王！」
「好嘞哥！」
很快，王強架設好播放設備。
旋即已經製作好的成品展現在眼前。
那是《倩女幽魂》里，寧采臣躲在浴桶中，聶小倩給寧采臣渡氣的片段。
只是在這裡，聶小倩還是那個聶小倩，寧采臣卻成了王強。
短短一分鐘，確切的說只有35秒的片段很快放完。
鄒老闆卻早已眼睛瞪得老大。
他幾乎看不出拼接痕跡！
仿佛寧采臣本身就是眼前這個叫王強的少年演的！
有那麼一瞬間，鄒老闆甚至都開始懷疑，《倩女幽魂》到底是誰拍的，真正的主演是否真的另有其人！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
......
想要在非數字時代，做到和聶小倩同框有多難？
答案依舊是：幾乎不可能。
但還是那句話，週遊有金手指。
所以只要先將王強身上的布光100%還原，摳像後，就能大踏步解決和聶小倩的畫風不同的問題。
但在這一步，就不是人力能達成的了。
用數據來說就是，你得把每盞燈打在人物身上的亮度控制在毫釐之間，甚至毫釐都不行，還得更精密。
以此倒推，你得分析出到底有多少盞燈組合成原片的燈光環境。
繼續倒推，每盞燈的型號、角度、亮度、色溫是多少...
而在這裡面，由於原片沒有用藍幕，而你現在卻需要有個藍幕大背景用於摳像。
而藍幕不可避免會影響環境色。
所以你得重新調整全局布光而不是簡單的一比一還原。
解決完布光，你還得解決運鏡。
原片用的是什麼攝製設備，用的什麼鏡頭，以什麼模式什麼角度，距離角色多少厘米等等，一點都不能差。
再接著是摳像。
替換到原片時，以當下的設備，不可避免會出現人物邊緣出現鋸齒狀的毛邊。
怎麼辦？
非數字時代，你只能一幀一幀手動切除以及用畫筆補全。
而手動補全又會涉及到連貫性問題。
因為一秒鐘的鏡頭有24幀。
你前一幀和後一幀的用色不對，放映時候就會出現穿幫。
這依舊是人力極難精確做到的。
這還沒完，等全做完後，你還要洗印。
而洗印又受藥水配比和溫度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顯影效果...
總之，在非數字時代，若是做到AI級同框，作為人類的你，確實會有被切片的風險。
好在，週遊當前掌握的技術也都只是「初級」。
所以最終呈現出的效果，會有肉眼可見的瑕疵。
比如聶小倩和寧采臣同框時，兩人的打光一樣，但畫質會有不同。
這讓人看起來，就不至於覺得太過驚悚了。
並表示：「當我成功還原了錄像帶版的《倩女幽魂》經典片段後，當時我就在想，能不能在膠片上還原，或者再大膽一點，能不能在膠片上實現普通人和角色同框？」
「於是我放下手裡的所有工作，投入了所有精力，請教了我那在北影廠做燈光師的父親和爺爺，又請教了在珠影廠做配光的母親，甚至連夜拜訪了我在美國的老師，他在迪士尼的動畫部門工作，最後在南加大圖書館翻閱了三百多本書...」
「回國後，我和團隊又花了574個小時，報廢了13562英尺的膠片，前後攻克了從前端到後期總計兩項世界級難題，11項亞洲級技術難點...」
「最終，我們完成了這項挑戰！」
「誠然，這影片只有短短的35秒，且其中依舊能看出許多技術上的不成熟，沒能做到極致，比如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但是，我依然可以驕傲地宣布，這是中國第一，亞洲第一，甚至是世界第一！」
嘶哈~
聽了週遊的一番解釋，鄒老闆一個深呼吸。
仰頭看著眼前這位燈爺，默默擦掉了冷汗。
此刻週遊身上的非人感已經徹底消散。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年紀輕輕，卻精通布光、摳像，更會配光，就連攝影、化妝都會，而且全都是頂級的。
那是因為人家父親和爺爺是北京電影製片廠的燈爺。
母親是做配光的。
還有個老師在迪士尼做動畫。
就這樣的教育背景下，週遊能差到哪裡去？
雖然...當前週遊展現出來的技術水準依舊有些高得離譜。
但為什麼不能是自己孤陋寡聞呢？
「哎呀，原來周生是電影世家啊，失敬失敬！」
鄒老闆當即起身，態度比一開始又恭敬了一截。
旋即不等週遊說話，鄒老闆直接發出邀請：「我想請周生加盟我的公司，成為我們的技術顧問，這也是我這次過來的本意，工作簽證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找人安排，只要你答應，簽字費10萬港幣立刻奉上！」
這麼幹脆的嗎？
你就不質疑一下真假？
我那教育背景，大部分是純編的啊！
不過說實在的，週遊覺得這鄒老闆的確相當對他的胃口。
很純粹，很熱誠，懂技術。
就是總覺得人有點傻乎乎的...
不過這也算是個大優點不是麼？
相反，若是大公司或者老闆太過精明，他反而會擔心各種掣肘。
至於去港島後，現有的攤子怎麼辦。
這也無須擔心，三個月來，他已經培養了一些技術人員，幾個熱門場景的置景和布光也已經固定下來，只要別亂動，有王強管理著，照著拍就能出片。
若是有人指定要新的場景，那自己抽空回來一趟就好啦，反正又不遠。
當然該談的條件也還是要談的。
「如果你能承諾給我至少兩次獨立開片的機會，我可以考慮。」
「這個...周生，不是我不答應，而是港島有規定的，你是內地人，內地導演人才辦工作簽證的難度遠比一般技術人員的大，甚至可以說，港島就沒有內地籍的導演，當然了，要是你願意被掛名，那肯定沒問題...」
「那如果我有美國綠卡呢？」
「那就沒問題了！」
「...果然如此。」週遊笑著搖頭，「最後一個問題，黑澀會如此猖獗，女星在街上都能被綁架，你確定你在港島罩得住？」
「放心，只要周生你不主動惹事，我都罩得住！」
鄒老闆滿是自信。
週遊也終於揚起了笑容：「還叫周生？」
「那...周導？」
「對咯，合作愉快，鄒總。」
「合作愉快！」
兩周後，週遊拿到工作簽證，登陸港島。
但剛到順昌電影公司，他就迎來一個噩耗：
「什麼叫公司不開了？！」
「我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些以假亂真的作品到底是如何誕生的，卻沒想到，周生竟然這麼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啊！」
週遊對這些恭維的話其實早就免疫了。
但架不住眼前的這位態度真的很真誠。
說起話來，簡直是夏日裡的冰飲，冬日裡溫暖的被窩，讓人提不起絲毫厭煩。
所以週遊也報以溫暖的微笑：「看得出來，鄒總一定是《教父》的影迷，就是不知道鄒總和嘉禾的那位香江電影教父鄒總是什麼關係？」
「鄙人和鄒總是同宗，論輩分，我該叫他堂叔。」
沒想到還真是個「皇親國戚」！
週遊目光一下子亮了。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錯過了徐克，若是能和這位合作，似乎是個更好的選擇！
「哦，那你在香江電影圈應該是可以橫著走咯？」
「哪有這麼囂張，我和鄒總只是同宗，再加上現在香江的環境不太好，江湖人士經常不講規矩，大家苦不堪言，我也只能借著堂叔的虎皮，少被要幾次咖啡錢，狐假虎威罷了。」
鄒總很是謙虛，但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聊，所以很快便把話題轉了回來，「周生，關於觀摩一事，還請周生不吝賜教。」
中年男人禮數周到，話說完，跟他一起來的助手便提上了兩盒禮品。
「鄒先生太過客氣了，賜教談不上，咱們互相交流。」
「對，交流，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熱情握手，氣氛很是融洽。
旋即，週遊繼續祭出大招：「既然是交流，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哦？周生怎麼說？」
「目前我做的只是簡單的錄像帶翻拍，但由於錄像帶畫質本就不高，真正的布光技術其實並不能完全展現。」
鄒老闆聞言，笑著反問：「周生該不會是想說你連膠片也能還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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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真正拿手的，就是在膠片上做文章。」
週遊直接攤牌放大招。
而這話也和預期的一樣，在鄒老闆聽來，猶如驚雷落地：「你真的連膠片也能還原？」
顯然，這也是個懂技術的。
他旋即又問：「可以現場展示嗎？」
「現在展示有點困難，因為專業攝影機、印片機都得問珠江製片廠借，這個需要時間，不過我們有成品...」
鄒老闆立馬點頭：「成品也可以啊，周生敢拿出來，我就敢信！」
「哈哈，那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小王！」
「好嘞哥！」
很快，王強架設好播放設備。
旋即已經製作好的成品展現在眼前。
那是《倩女幽魂》里，寧采臣躲在浴桶中，聶小倩給寧采臣渡氣的片段。
只是在這裡，聶小倩還是那個聶小倩，寧采臣卻成了王強。
短短一分鐘，確切的說只有35秒的片段很快放完。
鄒老闆卻早已眼睛瞪得老大。
他幾乎看不出拼接痕跡！
仿佛寧采臣本身就是眼前這個叫王強的少年演的！
有那麼一瞬間，鄒老闆甚至都開始懷疑，《倩女幽魂》到底是誰拍的，真正的主演是否真的另有其人！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
......
想要在非數字時代，做到和聶小倩同框有多難？
答案依舊是：幾乎不可能。
但還是那句話，週遊有金手指。
所以只要先將王強身上的布光100%還原，摳像後，就能大踏步解決和聶小倩的畫風不同的問題。
但在這一步，就不是人力能達成的了。
用數據來說就是，你得把每盞燈打在人物身上的亮度控制在毫釐之間，甚至毫釐都不行，還得更精密。
以此倒推，你得分析出到底有多少盞燈組合成原片的燈光環境。
繼續倒推，每盞燈的型號、角度、亮度、色溫是多少...
而在這裡面，由於原片沒有用藍幕，而你現在卻需要有個藍幕大背景用於摳像。
而藍幕不可避免會影響環境色。
所以你得重新調整全局布光而不是簡單的一比一還原。
解決完布光，你還得解決運鏡。
原片用的是什麼攝製設備，用的什麼鏡頭，以什麼模式什麼角度，距離角色多少厘米等等，一點都不能差。
再接著是摳像。
替換到原片時，以當下的設備，不可避免會出現人物邊緣出現鋸齒狀的毛邊。
怎麼辦？
非數字時代，你只能一幀一幀手動切除以及用畫筆補全。
而手動補全又會涉及到連貫性問題。
因為一秒鐘的鏡頭有24幀。
你前一幀和後一幀的用色不對，放映時候就會出現穿幫。
這依舊是人力極難精確做到的。
這還沒完，等全做完後，你還要洗印。
而洗印又受藥水配比和溫度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顯影效果...
總之，在非數字時代，若是做到AI級同框，作為人類的你，確實會有被切片的風險。
好在，週遊當前掌握的技術也都只是「初級」。
所以最終呈現出的效果，會有肉眼可見的瑕疵。
比如聶小倩和寧采臣同框時，兩人的打光一樣，但畫質會有不同。
這讓人看起來，就不至於覺得太過驚悚了。
並表示：「當我成功還原了錄像帶版的《倩女幽魂》經典片段後，當時我就在想，能不能在膠片上還原，或者再大膽一點，能不能在膠片上實現普通人和角色同框？」
「於是我放下手裡的所有工作，投入了所有精力，請教了我那在北影廠做燈光師的父親和爺爺，又請教了在珠影廠做配光的母親，甚至連夜拜訪了我在美國的老師，他在迪士尼的動畫部門工作，最後在南加大圖書館翻閱了三百多本書...」
「回國後，我和團隊又花了574個小時，報廢了13562英尺的膠片，前後攻克了從前端到後期總計兩項世界級難題，11項亞洲級技術難點...」
「最終，我們完成了這項挑戰！」
「誠然，這影片只有短短的35秒，且其中依舊能看出許多技術上的不成熟，沒能做到極致，比如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但是，我依然可以驕傲地宣布，這是中國第一，亞洲第一，甚至是世界第一！」
嘶哈~
聽了週遊的一番解釋，鄒老闆一個深呼吸。
仰頭看著眼前這位燈爺，默默擦掉了冷汗。
此刻週遊身上的非人感已經徹底消散。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年紀輕輕，卻精通布光、摳像，更會配光，就連攝影、化妝都會，而且全都是頂級的。
那是因為人家父親和爺爺是北京電影製片廠的燈爺。
母親是做配光的。
還有個老師在迪士尼做動畫。
就這樣的教育背景下，週遊能差到哪裡去？
雖然...當前週遊展現出來的技術水準依舊有些高得離譜。
但為什麼不能是自己孤陋寡聞呢？
「哎呀，原來周生是電影世家啊，失敬失敬！」
鄒老闆當即起身，態度比一開始又恭敬了一截。
旋即不等週遊說話，鄒老闆直接發出邀請：「我想請周生加盟我的公司，成為我們的技術顧問，這也是我這次過來的本意，工作簽證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找人安排，只要你答應，簽字費10萬港幣立刻奉上！」
這麼幹脆的嗎？
你就不質疑一下真假？
我那教育背景，大部分是純編的啊！
不過說實在的，週遊覺得這鄒老闆的確相當對他的胃口。
很純粹，很熱誠，懂技術。
就是總覺得人有點傻乎乎的...
不過這也算是個大優點不是麼？
相反，若是大公司或者老闆太過精明，他反而會擔心各種掣肘。
至於去港島後，現有的攤子怎麼辦。
這也無須擔心，三個月來，他已經培養了一些技術人員，幾個熱門場景的置景和布光也已經固定下來，只要別亂動，有王強管理著，照著拍就能出片。
若是有人指定要新的場景，那自己抽空回來一趟就好啦，反正又不遠。
當然該談的條件也還是要談的。
「如果你能承諾給我至少兩次獨立開片的機會，我可以考慮。」
「這個...周生，不是我不答應，而是港島有規定的，你是內地人，內地導演人才辦工作簽證的難度遠比一般技術人員的大，甚至可以說，港島就沒有內地籍的導演，當然了，要是你願意被掛名，那肯定沒問題...」
「那如果我有美國綠卡呢？」
「那就沒問題了！」
「...果然如此。」週遊笑著搖頭，「最後一個問題，黑澀會如此猖獗，女星在街上都能被綁架，你確定你在港島罩得住？」
「放心，只要周生你不主動惹事，我都罩得住！」
鄒老闆滿是自信。
週遊也終於揚起了笑容：「還叫周生？」
「那...周導？」
「對咯，合作愉快，鄒總。」
「合作愉快！」
兩周後，週遊拿到工作簽證，登陸港島。
但剛到順昌電影公司，他就迎來一個噩耗：
「什麼叫公司不開了？！」